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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海龟汤·小红和小蓝(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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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来第二份报纸,上面保留着正常报纸的格式,内容却只有一个字:“是”。
米埃松了一口气,他好像明白张徳率的特质了:追问、求索。
如果是有意义的提问就不会厌烦,提出有水平、有思考的问题,这人还会认可你——张徳率就是这样清高又傲娇的中层管理者。
“‘一样的’是指人格特质相似吗?”
原先的报纸从米埃意识体的手中飞走,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一份,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不是”。
“是指性别相同吗?”
另一份报纸,这次的答案为“是,也不是”。
在「塔」内,「性别」有两个纬度,第一个纬度和普通人相同,根据性染色体进行男性和女性的划分,第二个纬度则是精神海及体能的特性,也就是普遍认知中的哨兵与向导。
米埃曾经疑惑过,为何不把哨兵向导的差异放在「人种」的范畴,但从来没人回答过他的困惑。
“是指哨兵和向导的分类相同吗?”
最开始的报纸飘了回来,“是”。
此时传来一股力量,米埃的意识体被推着向前漂浮了一段距离,离图书馆的大门更近了些。
他猜测,只要能解读出那三句话的含义,就有机会突破屏障,进行精神深潜。而根据上次对恺“盗号”的经验,即使入侵者的意识不深入被入侵者的核心区域,也有机会代替原主人驱使精神体。原主人的身体或精神越虚弱,入侵者“盗号”成功的概率也就越大。
「小红知道自己和小蓝是一样的。」
「塔里的居民都知道,一样的两个人不能在一起。」
「小红想起自己的哥哥,他找出和小蓝在一起的办法了。」
这段话里的“小红”和“小蓝”都是哨兵,或者都是向导,考虑到向导们经常“在一起”酣畅淋漓地加班,米埃认为这两人同为哨兵的可能性更大。
根据他这3年的见闻,成年哨兵之间很少会发展出亲密关系,成年男性哨兵之间更是如此。如果两个成年男哨兵三天两头聚在一起,一定会引起周围人的警觉:这两个人是不是在谋划些什么?这两个人是不是在搞小团体?
尤其在部分哨兵用献祭亲友的方式得到快速晋升后,各个部门都开始着手堵门,对青壮年哨兵们进行隔离管理。
除了精英哨兵群聚会惹出猜忌,还有另一种情况:如果两名哨兵实力差距悬殊,人们往往怀疑其中包含着不正当关系:弱的那方期待通过长期陪伴得到强势方的庇护,或者强势方企图通过弱势方满足自己的占有欲——更直白一些,权/色/交/易。
弱势者通常会在短时间内获得快速晋升,随着双方实力差距变小,就会快进到第一种情况——你们拉帮结伙的想干啥?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哨兵和哨兵走在一起就是不行,行也不行。
“……小红和小蓝都是哨兵吗?”米埃抛出疑问。
空中飘来肯定的答复:“是的。”
小红和小蓝相当于两个数组,那同为红组和同为蓝组一定有相似之处,直接套特定案例,由特殊推一般。
张徳率这谜语人最近显然在为阿诺的事头疼,所以上面三句话破译下来是这样的:
「言诺知道自己和小蓝都是哨兵。」
「塔里的居民都知道,两个哨兵不能在一起。」
「言诺想起言笑,他找出和小蓝在一起的办法了。」
虽然这样想有些自恋,但米埃姑且自我代入“小蓝”的角色。
“小红的哥哥也是哨兵吗?”
“是的。”
那股未知的力量又将米埃向前推了段距离。
这分分钟就能解开嘛!都知道主人公是谁了,米埃觉得so easy。
“小红想出的办法需要盘吗?”
“是的。”
米埃沉思片刻,说出最符合逻辑的猜测:“带走大批量向导素,和小蓝一起跑路?”
“是,也不是。”
这次,那股奇特的力没再出现了。
果然,既然知道角色的原型,就要把活生生的人考虑进去……阿诺骨子里是个纯粹到有些“清高”的人,因为高傲,所以不会为了私欲做出这等不堪的行径,这就是他和恺最本质的区别。
米埃回忆着最后一次和阿诺见面的情景,回忆着吊坠里保存的小纸条。
「『旧灯』里,有个向导骗了所有人。」
「不要靠近恺,那家伙有问题。」
「明天晚上10点,锈江码头,和我一起走吧。」
“小红认为塔内是危险的吗?”
“是的。”
又前进了一小段距离,但米埃已经想不出更进一步的信息了。
第一句和第二句应该已经推导完毕,只剩第三句,「小红想起自己的哥哥,他找出和小蓝在一起的办法了。」
“小红的哥哥曾经成功和哨兵在一起了吗?”
“是的。”
卧槽???言笑还干过这种事???米埃瞳孔地震。
那股力又来了,这次格外强大,他耳边呼呼生风,这次他一次性走的距离几乎等于之前路程的总和。图书馆的大门近在咫尺,米埃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仿佛只需要轻轻那么一推,就能看到目的地张开双臂欢迎自己。
平心而论,米埃是个好奇心足够旺盛的人,因此他格外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更何况是“背负众人目光的天才少年哨兵心仪的对象也是哨兵”这种猛料?
别说几年前,就算是言笑销声匿迹的现在,敢在灯塔论坛里发这种标题的帖子都要做好被永久禁言的准备。
不问白不问,所以他真问了:
“哈哈,言笑该不会想和恺在一起吧?”
图书馆里传来一个声音:“是的。”
“……”米埃感觉谁朝他脑门开了一枪。
头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特么我怎么知道言笑用什么手段和恺在一起的?假装和全世界的适龄向导匹配度都差,然后随机献祭一个我这样的倒霉蛋新手向导吗?向导的命也是命!而且恺前脚不还搁那儿玩“霸道总裁爱上底边小哨兵”的戏码么,怎么又和前任首席哨兵勾搭上了?原来这个“前任”真是“前任”!
什么玩意儿啊,你们精英哨兵圈子玩的这么花的???
米埃绷不住了,受不了这群道德底线别在裤腰带上的家伙,原地抱头蹲伏。(注1)
他寻思着一寸长一寸强,而且反正大门没关,念了声“秀秀”,麻利地给看门的边牧套上项圈,一套小连招带走。
就这样,他控制着边牧,在后车厢门口探头探脑。
车厢外断断续续传来“遮沙庇风了”、“丢雷姆”之类的人声,米埃缩在车厢的最深处,心脏狂跳。他还没狂到认为自己能同时盗3个哨兵的号,也不认为久疏训练的自己可以端着这把小破突击步枪,把一群训练有素的哨兵爷都突突了——显然秀拉也不能。
但好就好在秀拉的外表妥妥是未成年,在场这么多成年哨兵,他们中又以关系不太和谐的体面人巨多,所以没人敢对秀拉下重手。
但如果不“语不惊人死不休”,那就不是秀拉了。尖锐的男声滑进边牧的耳朵——
“你接受优化了对吗?”
“还有你!你!你!”
“你们明知道那是在吸平民的、身边人的命!却还吧唧着嘴说鱼汤真好喝!”
“懦弱!虚伪!贪婪!无耻!躲在一线队员背后的废物东西!”
空气静默了几秒。
“……”冷汗从米埃额角滑下,如果可以,他真希望一拳头把这傻孩子抽翻,堵住他的嘴警告几句你不要命啦。
但现在不行,谁来都是如下锅之饺子,一炖一个不吱声。
米埃心中一阵狂风扫落叶,赶忙戳起自己那“小天才智能手表”般的哨兵终端,一指禅虎虎生风:
—————
[110010]:急急急急急急
[110010]:后面的动静恺老哥你听到了对吧对吧对吧
[110010]:怎么搞怎么搞怎么搞
—————
他急到连标点符号都没打。
不出一秒,通讯界面便有了变化,米埃满怀希望地看去——
[1]:锟斤拷烫烫烫
啥玩意儿?
[1]:用哨兵的方式解决。
米埃愣了一下,下意识发送一个“好嘞”,随后屏幕上跳出一条提示信息:
[EVA:1号的意识已脱离]
米埃一惊,赶忙补充:
[110010]:那个“好嘞”的意思其实是“收到”……
[110010]:我这方面比较菜,您也是知道的——能给卑职一个明示不?
[1]:还可以等一等。
[110010]:真能等吗?急!
[1]:61号的导师在场。
阿诺的导师多了去了,米埃一时间真没想起是哪位,只是既然秀拉很在意阿诺,说不定那位神秘的导师大人在秀拉被细细切成臊子后,能给撒点调料之类的。
……好吧其实他觉得秀拉是安全的,这些大家族一个比一个爱投资教育,导师指定得德艺双馨。
他借着边牧,继续偷听外面的动静——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谩骂,那现在他们反而转为了极致的讥讽:
“狗叫嘛,听听就好。”
“谁说不是呢!”
“言家那小子可以啊,三年前先斩后奏离家出走,两年前闹着要和哨兵精神绑定,今年前脚刚参加完亲爹亲妈的离婚庭审,后脚就把浓缩向导素偷了——心海文学部那帮家伙都快乐死了吧?这么多大新闻……泼天的富贵啊!”
“得了吧,爆出什么案子不还得咱们哥几个帮着擦屁股?61号这傻子也真是疯了,有他这个堂弟,言笑能笑出来也是神人了!”
“唉,61号也怪可怜的,明明小时候是个爱干净的好孩子,现在却在用颜面扫地呢……”
“……话有些难听了,年轻人嘛,容易冲动,人之常情。”这是一个相对中性的男声,有些耳熟。
“没见过冲动到叛逃的,小头控制大头了吧他——听说这次在那小子的出租屋里翻出了不少猛料,你们说,那小男/娘到底给61号上了什么眼药?”
神他喵“小男/娘”……你们到底在阿诺家里搜到了些什么啊……米埃嘴角抽搐,再想到秀拉嘴里那堆污言秽语,更觉头大。
他不是多在乎名誉的人,但一旦大多数哨兵达成“110010号是个害了61号的坏人”的共识,自己一定会成为哨兵群体心照不宣的攻击对象,届时大概会被迫接受向导中台的庇护吧。
贬低目标、竖立靶子,集中攻击,胆敢帮“靶子”说话者,一并纳入攻击范围——这种循环实在屡见不鲜,米埃知道这种氛围有多磋磨人,对此始终心有戚戚。
他捏着腕表,忽然想起恺家里那一排药瓶,荒谬地生出一种同病相怜感。
“谁知道?61号疯了也好,要我说就得再多疯几个小少爷,把上头的个别人换下来,我们这些干活的才有好果子……”
“注意情绪啊,大家。”又是那个中性的男声,“在这里失控的话,说不定上的就不是‘优化名单’了呐。”
抱怨的声音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