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遮沙避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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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装箱作业区有不少哨兵昏厥，他们的精神海里孵化出了……呃，奇怪的东西。”
张德率转而用一种衡量价值的眼神打量着米埃：“你一個人看到的？”
“还有几个流浪儿和街溜子吧，他们原本好像打算偷我的钱包，我急着撤离，没注意看。”
“看来反倒是越接近自然人，抗性越强……”9号的视线在米埃和恺之间逡巡，“排除了错误的方向啊，老王。”
老王。这个称呼在哪听过，但看9号的样子，似乎并不是需要保密的事情。
“110010号，61号有对你注射过什么液体吗？”
“没有，阿诺不是医疗哨兵吧。”米埃不明白9号怎么忽然提出这个问题，而且一旁张德率反倒偷偷松了一口气。
“那61号这几周相当于什么都没干……”9号冷哼一声，目光扫过米埃攥紧的拳头，捏住米埃的脸，“交给你个任务，把恺扔进有恙的地方，然后回来找我。包你不会被61号的事牵连……”
米埃被激得浑身鸡皮疙瘩，他心说傻子才信这种空头支票，可自己的命还攥在对方手里。
“……恺老哥的状况不太乐观，我比较建议带他去看医生。”
“你们是同事，对吧？”
“也是对手。”9号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一只手包裹住米埃紧攥向导终端的拳头。
米埃的心提到嗓子眼。
他看到9号的眼罩闪了几次光，有谁这时对9号发来通讯请求。
9号一边牢牢攥着米埃的拳头，一边回着消息：
“对，我到附近了。”
“小场面，不用劳驾其他向导，叫医疗哨兵来。”
“里夜在搜捕61号，不一定能收到。”
“恺……我这边联系不上，不带他也可以。”
“还有，61号的朋友抓到了，要审么？”
这家伙每说一句，米埃的心情就紧张一分。恺明明就在这里，9号哨兵却矢口否认他的存在，还要求自己把恺扔进有恙的区域……这算什么？物理层面消灭竞争对手？
“不会审出人命的，我有分寸。”9号哨兵留下這句话，挂断了通讯。
米埃望着眼前這白得像鬼似的哨兵，一阵恶寒，仿佛真见了“鬼”，9号的外形和“凶狠”实在沾不上边，但米埃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尖叫着要离他远点。
“大哥们，审前你们倒是先问问题啊！我说，我真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没出息！”张德率轻蔑道。
那被倒吊着的人又不是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而且我得赴约啊！
“本來也沒必要走‘先正气凛然地表示什么都不会说’、再‘被你们痛揍一顿’、最后‘扛不住了再透露一点情报’的流程吧……”米埃毫不内耗，关键是他确实不知道好友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本人是大大的良民，相信61号也一样。”
“哦？”9号哨兵的语气充满玩味，“倘若真如你所言，为什么在61号家里搜到的东西却完全称不上‘健康’呢？”
米埃一怔：“完全称不上健康”？之前恺似乎也提到“少儿不宜”……
随后他发觉张徳率投向自己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怨恨——
不太对劲。
米埃反思良久，忽地心虚起來：难不成倒卖向导素的黑历史被翻出来了？
刚出中台那会儿他严重不适应外面的生活，阿诺也因为没维护言笑而和家里闹翻，米埃也是从那时开始避免叫好友的全名。
多亏阿诺把月供的向导素卖给向导咖啡厅，他们两个才免于变成文明社会里的饿/死/鬼。
于是乎……现在是因为阿诺向塔提出放逐申请，所以各部门开始翻旧账了吗？
米埃硬着头皮狡辩：“呃……倒卖向导素的精英哨兵应该不少吧？”
“倒卖向导素？”张徳率两眼圆睁，“你怂恿61号倒卖向导素了吗？”
所以不是在说这件事吗？！
米埃暗骂自己多嘴，狠狠咬了咬舌尖，只怕再说出不该说的，白白送给眼前的记者和No.9新的调查思路。他心虚地瞄向9号哨兵，后者此刻重新拉下了眼罩，嘴角绷的死紧，似乎是从交流方那边接到了棘手的回复。
“233号。”再次开口时，9号哨兵的语气中多了丝隐忍的愤怒。
“您请讲。”
“流浪哨兵袭击了油轮，我必须处理——你，按计划，把他解决掉。”9号哨兵抬手朝恺补了一枪。
枪里装的是熟悉的麻醉针，尖锐的针头没入恺的后背，米埃情不自禁闭上双眼，替他觉得疼。可恺本人却跟尸体似的，稳稳当当地趴在那儿，毫无反应，似乎仍在昏迷状态。
“110010号要怎么处置？”
“嗯……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9号歪了歪脑袋，紫色的眸子聚焦在米埃攥紧的拳头上，“扔进有恙的地方吧……和恺的头部以下一起。”
眼看张徳率拔刀走向恺，米埃听到自己的心跳愈发快速。
『保护哨兵的安全是你的天职，向导G00061。』
脑海中仿佛有谁责问着。
『你有尽到自己的职责吗？』
掌心的向导终端也被他攥的滚烫。
『做不到的话，就去／死吧。』
心脏钝痛，米埃开始呼吸困难。
“等等！”
9号哨兵瞥着脸色煞白的米埃，示意张徳率住手。
“不合理啊，哪有连身份都不隐藏就杀信任首席哨兵的？”米埃握住9号的手腕，“这不是你们想要的，对吧？”
还未等米埃松一口气，9号哨兵再度狠狠掐上他的脖颈，力道之大让米埃怀疑这家伙要拧断自己的脖子。
“地上这败类对你很重要？”9号哨兵的语气骤然变冷，听上去怒意更盛了。
“不重要啊，但哪有眼睁睁看着同胞死的？太荒谬了。就算咱们哨兵以好斗著称，如果没有集体观念、只知道杀杀杀，连塔都不会存在吧？”米埃觉得不对劲，“我觉得你们在藏着掖着！”
语毕，他注意到张德率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合时宜的聪明等同于愚蠢呢……”9号的唇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拇指移上米埃拳头的指关节。
骨头的呻吟声比变形的关节更快被米埃注意到，无名指发出清脆的弹响，随后脱力地微微翘起，十分滑稽。
“……”剧痛让米埃忘记了尖叫。
“真可爱的想法……如果大家都是新兵就好了……”9号另一只手抚上米埃的眼睛，“忍住不叫出来，就放过你，怎么样？”
“……”这人心理变／态吧？
米埃疼到眼泪直流，可对面这疯子居然一脸餍足，仿佛正在享用什么好吃的下午茶甜点。
“你和61号相处很久了呢……61号没进优化名单，但精神海一直很稳定，有你的功劳吗？”
这次传来剧痛的是食指。
纯疯子啊！米埃下意识往后躲，然而章鱼腕足抵着他的后脑勺，又把他推了回来。
“这我真不知道啊——说不定人家心理素质就是好呢？”
“让我也平静下来……做得到就放了你。”9号拉着米埃紧攥向导终端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
“大哥我对男哨兵没兴趣啊，你这样我害怕！”米埃嚎了出来。他当然知道9号没有这个意思，但言语恶心9号是最符合他身份的方法了。
“说了，让我平静下来！”9号清秀的五官扭曲作一团，如此呵斥道。
十指连心，米埃左手的所有指关节系数扭曲，他疼的险些昏厥。
米埃用还能动的那只手全力捶向9号的头：“白小哥，除了拿我撒气之外，干点自己想做的事呗？”
“我和阿诺没那么熟，不过知道一点——”
“他想做的事，没人能拦得住。”
9号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咯咯”地笑出了声：“那你们确实不熟啊——对了，你这几年有交到不少朋友，对吧？”
“……”米埃不语，竭力抑制颤抖的冲动。
9号哨兵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令他极度不适，这种不适是全方位的，即使米埃根本没有试着侵入9号的精神海，也能感到此人内心驻扎着一个痛苦的怪物，这怪物阴森、狰狞、暴戾，不断尖叫着、嘶吼着，试图将米埃撕碎。
“做不到的话，这里的向导咖啡厅就换一批店员吧……吊车尾的哨兵减员也就减了呢。”
“我试试！我试试！”
精神病！米埃暗骂，我试你爹呢试？！
“咳、咳……秀秀！”大脑疾速充血，他几乎本能地放出精神体，攻向9号。
近在咫尺，锁链本应百发百中的。
本应如此——
可一道金属的光芒闪过，莹白色的粒子无助地飘散在空气中——9号手起刀落，锁链在成型的瞬间便被打散。
好在米埃终于能呼吸了。
脖颈的桎梏消失，他如释重负，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忽然他感到有双手轻轻拍着自己的背部，似乎在帮自己顺气——还是9号！
米埃瑟缩着，灰蓝的双眸映出发自内心的恐惧：9号的行动根本没办法用常人的逻辑来理解，他无从预判9号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对‘恶意’很敏感……不好意思了……”
“不过，你的精神体很有趣么……”
那双手还在帮他顺气，如果忽略先前的场景，9号的动作完全称得上“温柔”，但米埃此刻只觉得有个疯子用刀尖轻轻点在自己的大动脉上，只要这疯子在哪个瞬间开始犯病，他就得血溅当场。
米埃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却看到9号拎起了那个五角星吊坠，正饶有兴趣地把它当核桃一样把玩。
该死，9号不会在用终端扫描吊坠吧？
大脑一片空白，米埃只想阻止9号发现吊坠的秘密，硬着头皮开口道：“还要我试下去吗？”
9号哨兵的注意力终于从吊坠转回米埃本人。
“你刚刚说……‘做自己想做的事’。”
米埃盯着没被熊猫眼罩遮盖的下半张脸，看不出9号的情绪。
“我想把你带走，关起来……”
米埃心一沉，明白自己说错了话，连连祈祷眼前这位大爹不要再突然发疯。
“你，似乎很喜欢往急着投胎的家伙们身边凑啊……在笼子里好好活着不好么？”9号哨兵把枪里的子弹退膛，一个艳红色的子弹状物体从弹匣中滚落到黑漆漆的皮质手套上。
米埃想起擦着自己手腕飞过的那个赤色不明物体，心头冒出不祥的预感。
“还记得这个吗？”9号哨兵轻轻捻着那颗艳丽如动脉鲜血的子弹，阳光穿过半透明的子弹，在黑手套上折射出温暖湿润的红光，彷佛那只手刚从谁的伤口里掏出来似的。
米埃乖巧地摇摇头。
“某种意义上，你可以把它当作我的精神体产下的卵……”
卵？不是子弹吗？不过章鱼确实是卵生的来着……虽然印象里章鱼的卵没这么花哨，但一想到这本质上是9号哨兵精神体的一部分，米埃又可以接受这个设定了。（*注1）
只是先前集装箱作业区的惨象，以及方才那四个小章鱼扭曲、融化、聚合成一只完整大章鱼的画面再度在米埃脑海中浮现，他的胃里又有翻江倒海的预兆。
米埃闭眼回忆着这几天见过的养眼事物，试图对冲被几度强化的心理阴影：君晓是个盘亮条顺的酷姑娘、恺老哥的肌肉轮廓简直是地球的古希腊雕塑活了过来、言诺这坑货虽然频繁玻璃心但和他呆一起还挺快乐的……
……好吧，他忽然发现自己是个挺浅薄的家伙，只喜欢往好看的人身边凑。
思维如同野马脱缰，撒蹄子奔离危险的现实生活。
“唔？”一个温热的坚硬物体撞上他的嘴唇，把他拉回现实。
什么物体被推到他的喉咙深处，像是成年男性大拇指大小的、没有甜味的硬糖。
“唔？唔！咳、咳！”米埃惊恐地手脚并用奋力挣扎。深红的章鱼松开米埃的脚腕，他于是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倒了地上。
米埃挣扎着想将喉咙口的硬东西吐出来，9号哨兵却一枪杆扫向他的手臂，骨头几乎断裂的痛苦清晰地传递到米埃的大脑皮层，冷汗瞬间滑了下来。
味道奇怪的皮质手套按住他的口，扣住他的下颌，似乎想强迫他将异物咽下去。
米埃忍受着手臂的剧痛，吃力地仰起脸，看向那双浅紫色眼睛。如果那双眼睛里冒出点疯狂的光芒——得意也好、鄙夷也好、怨恨也好、愤怒也好——米埃还勉强能理解9号的动机……
可问题在于：从那双眼睛中看不出任何感情，就像做实验做到麻木的熟练工看着小白鼠一样的眼神。
米埃一阵头皮发麻，他理解不了9号哨兵的行为动机，这样的敌对方着实让他感到恐惧，因为他无法判断上一秒还端庄肃穆的家伙会不会在下一秒失控暴怒，然后恶狠狠地用短靴跺烂自己的头。
他的猜想立刻得到印证——9号眯了眯眼睛，抬脚踹了过来。
“唔……”腹部传来剧痛，一瞬间，米埃眼中的世界蒙上一阵白光。他忍不住痛呼出声，而喉咙口的硬物像是有意识一般，趁机挤入食道深处。
坚硬而光滑的物体顺着食道滑落，落到胃部时开始明显发烫。它的体积不断放大、缩小，宛若一颗跳动的心脏，也彷佛有生命即将破壳而出。
米埃想起那些扭曲的腕足、融化的人脸、巴掌大小的章鱼，强忍恶心，再次确认道：“稍等，麻烦再说一遍，这是什么来着？”
“我精神体的卵。”9号哨兵歪歪脑袋，用平静的语调作出回答，彷佛方才对米埃作出一系列暴行的不是他。
是“卵”就意味着真会孵化，米埃一阵反胃，本能地抬手试图去抠自己的后舌根催吐——这当然也被9号哨兵制止了。
9号哨兵蹲身。米埃看着那双渐渐逼近的浅紫色眼睛，双手情不自禁扣紧地面，紧闭双眼逃避现实。
“你在害怕我……”9号缓缓说道。
可不是嘛，我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遇见你啊！米埃很想说出真心话，但是出于某种直觉，他还是把这话憋在喉咙里，像咽下那枚卵那样把它们统统咽了下去。
见米埃没有再试图催吐，9号松开桎梏。
“在有必要的时候，它会像之前的子弹一样‘孵化’……”9号的声音依旧平缓温和，却字字都带着压迫感，“当然，孵化的场所在你的体内……”
米埃欲哭无泪：这大爹不会是想让章鱼把自己的内脏全部撑爆吧？到时候一堆腕足会从自己的嘴巴里伸出来什么的……
浅浅想象了下那种场面，他不禁一个哆嗦：死亡可大可小，但他总归希望自己死得人模人样一点。
“所以，我现在的角色是人/肉/炸/弹……？”
9号摇了摇头：“那多可惜啊。”
“……我可以走了么？”
“当然不，我会申请成为你的直属上级……直到搞清楚61号执着于你的原因。”
“有点暧昧了。”米埃存心在言语上恶心9号。
9号无视了这个挑衅，朝张德率眼神示意：“谁知道呢……对了，如果我是你，我会离恺远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遮沙避风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