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后》照千岩

3、逛展 净会招惹年

　　“蔓蔓，这次去临城出差感觉怎么样？”人事部的灿姐凑到她面前，“那边的美食没让你失望吧？”

　　灿姐是大她两届的校友，当初刚进公司，她帮着办手续时，两人就搭上了话，这些年关系算是不错。

　　何蔓点头，“忙得一口没吃上。”

　　灿姐噗嗤一笑，揶揄她：“是不是赶着回来见高笛？”

　　高笛就是当初灿姐给她介绍的，是她老公的前同事，今年三十岁。

　　“嗯。”何蔓咽下蛋炒饭，略硬的饭粒划得她喉咙有点疼。

　　“你们好事将近了吧，差不多明年？”灿姐又问。

　　何蔓转头，迎上灿姐的笑脸，犹豫了下，说：“灿姐，我和他分手了。”

　　灿姐一愣，压低声音，“怎么回事，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他劈腿了。”何蔓不想多解释。

　　灿姐僵住，好一会儿，才压抑着怒气说：“蔓蔓，你放心，我去问问老周，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老周是灿姐老公，何蔓平静地说：“算了，灿姐，我跟他已经没关系了，别让周哥为难。”

　　灿姐见她不欲多谈，也不再提这件事，只说：“是姐对不起你，改天请你吃饭。”

　　何蔓笑了笑，“以你的美食品味，肯定不会亏待我。”

　　“那是，”灿姐也笑道，“保证让你满意。”

　　何蔓又听灿姐说了些公司的事，回过神来，餐盘已经空了。

　　她跟灿姐道别，回了工位，发了一会儿呆，又开始处理工作。

　　在云城这几年，她已经进化掉了午睡。

　　何蔓正浏览显示器上的数据，余光里，手机屏幕亮了下。

　　她点开一看，是姚嘉的消息。

　　【叮！本周六上午9:00时光美术馆一楼将举办“游趣”漫展，欢迎光临……蔓蔓你没忘吧？】

　　何蔓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这场漫展规模不大，她本来不打算去，但有个同坑太太正好出了新同人本，要在摊子上售卖，她就动心了。

　　正好姚嘉也有想买的东西，两人一拍即合。

　　【好，你可别到时起不来】何蔓提醒她。

　　【你放心！为了太太的亲签，我一定会早起[握拳]】

　　【起不来就等着我的夺命连环call吧[阴险]】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惊恐]】

　　何蔓又跟她闲聊几句，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盯数据。

　　打工人的工作日就在工位和通勤路上消耗得一干二净，所幸她经手的事项都在按部就班推进，周五下班时，何蔓感受到了久违的畅快。

　　按照以往，她会在周五晚上去棠声坐一坐，但现在……她决定不去了。

　　回家后，何蔓打开笔记本，登上游戏，收菜、捡鸡蛋、挤牛奶、挖矿……一堆任务做完，又去找NPC说了说心里话。

　　虚拟的代码小人们总是那么善解人意，要不是靠着这款游戏杀时间，还真不好说，有些漫长的夜晚该怎样度过。

　　她又拿起手柄，在别的游戏里摸爬滚打一番，像帝王挨个临幸后宫嫔妃那样，看时间差不多了，终于消停下来。

　　关机、洗漱、睡觉一气呵成。何蔓躺在床上，期待明天去见太太。

　　强大的生物钟在7点半就叫醒了她。何蔓收拾完毕，吃过简易又营养充足的早餐，背上帆布包，去了和姚嘉约定的路口。

　　8点半，一个身穿深蓝条纹lo装，发梢烫成漂亮小卷，带着棕色墨镜，拎着黑色痛包的女人，小跑着赶了过来。

　　“这么正式吗，”何蔓笑着打量她，“小嘉，你很久没这么穿了。”

　　“咳……”姚嘉拍了拍胸口，“蔓蔓，我们走吧，二十分钟到时光美术馆，再排队十分钟进场，完美。”

　　她没有正面回答，何蔓没再继续问，递给她一个淡绿色纸袋。

　　“什么东西？”姚嘉接过，看向纸袋里那个一尺见方的薄纸盒，问。

　　“上次去临城出差，买的木版画，图案是一束海棠。”

　　“哇，你最好了！”姚嘉亲了口她的脸，挽起她的胳膊，两人晃悠悠地前往美术馆。

　　原以为不会有多少人来，但排成长龙的两列队伍还是让何蔓吃了一惊。

　　“怎么这么多人？”何蔓出声问。

　　前面的姑娘转头回答：“今天是oi战队的粉丝见面会啊，你不知道？”

　　“不是漫展……”

　　姑娘打断她：“都有，漫展在西区，见面会在东区。”

　　“哦，谢谢。”何蔓稍稍放心，只要不跟她抢太太的本子就好。

　　她看向身后，“小嘉，你什么时候也关心电竞队伍了？”

　　姚嘉笑得有点心虚，“那个，你出差那几天，我看了几场比赛，觉得挺有意思的。”

　　“正好他们在这边办活动，打算一起看看。”

　　感觉她离开云城那十天，发生了很多事情。

　　“那我陪你……”何蔓又说。

　　“不用不用，”姚嘉直摆手，“我们先逛西区，东区我自己过去就好。”

　　何蔓没有勉强，准备到时看看情况，在外围等她，万一有什么事也能赶过去。

　　9点整，美术馆一楼的大门开了，果然大部队都冲向东区，何蔓和姚嘉从容地在西区逛了个遍，本子买到了，亲签到手了，还从其他摊子上购入若干五花八门的时尚小垃圾。

　　“好了，蔓蔓，你休息下吧，等姐回来，请你吃大餐。”姚嘉向她挥手，转身走向东区。

　　其实两区没有严格分界，何蔓看了看时不时传来一阵笑闹声的东区，决定再逛逛。

　　有家潮玩连锁店也租了一块展区，临时搭建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手办和盲盒。

　　何蔓打量几眼，除了时下流行的动漫游戏ip，还有个二手打折区，应该是代卖的，因为她看到了很多老游戏的角色。

　　她走到货架前，低下头，眼前一亮，是她喜欢的一款游戏的主人公，虽然外包装盒褪色，还有些折痕，但小而精致的模型完好无损。

　　小小的脸上全是木然，但眼神泄露出几分执拗，是那种粉身碎骨也不回头的勇气。

　　已经绝版了，当年在官网上卖得很贵，不知道原主是出于什么心理，忍痛割爱的。

　　何蔓稍倾上身，伸手去拿盒子，一阵清新的薄荷气息靠近，身旁多了道暗影，一只指节修长分明、指甲整洁的手也落在盒子上。

　　指尖似乎被轻触了下，何蔓转头，正好对上那人的视线。

　　她手一抖，手办盒子歪斜着倒下，眼见就要掉到地面，却被稳稳地接住了。

　　……不是，怎么来逛个展子也能遇到？

　　何蔓抱紧帆布包，强行抑制住内心的震动，若无其事地打招呼：“……Hi.”

　　项辰今天穿了件松松垮垮的幽蓝T恤，深卡其色短裤，仍是那双黑色德训鞋，一手斜插在身侧裤袋里，一手晃了晃手办。清爽的四六分刘海下，淡漠的眼睛望着她。

　　“你要买吗。”声线一如既往的低沉干净。

　　“不……我就看看。”何蔓扯了下嘴角，转身就走。

　　此地不宜久留。

　　只是她走时太靠近旁边的货架，系在包带上的一串拟人猫狗的挂件，正好卡在一堆盲盒缝隙里，哗啦一声，连带好几个盲盒掉到了地上。

　　店员听到动静，望了过来。路过的人也往这边看。何蔓竭力忽略脸上的烫意，蹲下身，去捡盲盒。

　　她今天穿了件及膝薄款牛仔裙，弯腰的话，不太方便。

　　视线范围内，有个盲盒滚到了项辰脚边，何蔓犹豫着要不要挪过去，那只修长的手就捡起盲盒，放回了货架上。

　　“谢谢。”何蔓努力保持声音平稳，起身把怀里的盲盒重新摆放整齐。

　　“没事吧。”店员小姐姐过来询问。

　　何蔓摇摇头，歉意地弯唇，再不敢待在西区，头也不回地往东区走了。

　　oi战队的选手正和粉丝在台上做游戏，阵阵尖叫声传来，震得她快要耳鸣。

　　为了自己的耳朵着想，何蔓没再往前，找了个还算清净的地方，把那一大包时尚小垃圾放在脚边，一边玩手机，一边等姚嘉。

　　项辰拎着旧手办的袋子，穿过几排摊位，准备离开时，一眼就看到墙边的何蔓。

　　一身白T、牛仔裙加帆布鞋的穿搭，长发披散，落在肩侧，浅灰色的发箍将额发梳到头顶，露出光洁额头，看着很乖。

　　细长白皙的小腿笔直并拢着，短裙边缘露出半个圆润的膝盖，格外晃眼。

　　项辰转身往出口走去，眼尾扫过那处，一个年轻清瘦的男孩子停在她面前。

　　搭讪？很受欢迎？……净会招惹年纪小的。项辰脚下顿住。

　　……关他什么闲事。他抬脚欲走，却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年轻男生稍稍向她倾身靠近。项辰眯起眼睛。

　　“小姐姐，打扰一下，你知道游戏《崩塌世界》的摊位在哪里吗？”

　　何蔓抬头，看向面前个子中等，衣着清爽，文弱但有礼貌的男生，说：“抱歉，我不知道，你看看摊位分布图，应该都有。”

　　“难道是弄错了……”男生挠挠头，向她身侧迈了一小步，“可摊位图显示就在这附近，真奇怪……”

　　何蔓回答他之后，继续低头玩手机，见他穿着黑色老爹鞋的脚，停在裙边，忽然想起之前看过的新闻。

　　她心里大概有了数，往后退一步，又说：“要不你去问问别人？工作人员就在那边。”

　　“啊？问、问别人吗……”男生支支吾吾。

　　“这样，我带你去问。”何蔓不再废话，扯紧他的衣袖，走向最近的保安。

　　男生像是受到惊吓，挣扎起来，扭转着身体和胳膊，想摆脱何蔓的控制，使劲拍打着她的手腕。

　　两人状似争执的样子，引起一些路人注意。

　　何蔓迈着大步，往保安身边赶，还差几步时，手下一松，男生调头就跑。

　　“保安！有人偷拍！”何蔓来不及抓他，马上喊道，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回头一看，没跑出几步的男生，被人牢牢扭住胳膊，痛得满脸是汗，正往这边走。

　　那人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押在男生身后，投向她的眼神黑沉沉的，辨不出情绪。

　　又是项辰。

　　何蔓顾不上尴尬了，往男生后脑壳狠狠敲了一记爆栗，骂道：“臭小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学那些人渣偷拍！”

　　“你污蔑……”男生忍痛辩解。

　　“你敢脱鞋检查吗？”何蔓理直气壮打断他，“鞋上是不是有针孔摄像机？”

　　男生蔫了。

　　围观的人更多了，为了维持秩序，保安立刻报警，没几分钟，附近的警察赶来，扭送男生上车。何蔓也去派出所做了笔录。

　　果然如她所料，这个外表人畜无害的男生，借着问路或人群拥挤的时候，蓄意接近衣着清凉的女生，拍了不少裙底照片。

　　她被拍时，及时察觉躲开了，所以不是受害者，只能算见义勇为。

　　那些没有察觉到被偷拍的女生不可能来报警了，最后警察根据罪证，对男生处以行政拘留三天的惩罚。

　　何蔓没有异议，背起帆布包，忍着手腕处一片火辣辣的疼痛，低头走出派出所大门，

　　一转身，又是那双黑色德训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