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酒吧 送女人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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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声，何蔓摸索着按下开关，一抬头，镜子里映出一个披头散发、睡衣邋遢的女人。
她眯着眼走到镜前，胳膊撑在流理台上，整张脸贴近镜面。
一脸浮肿、乌青的眼圈、空洞的眼神、睡觉压在脸上的一道红印子……她叹了口气，认命一样拧开水龙头洗漱。
昨天通宵玩游戏，今天昏睡一天，就成了这副德性，到底不像二十出头岁那么抗造了。
何蔓抽了两张纸巾擦干脸，随手扎好头发，揉着饿到快麻木的肚子，走出卫生间。
窗帘低垂，和十天前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屋里到处弥漫着一股沉闷的灰味儿。
何蔓拉开窗帘一边，将窗户敞开一条寸余的缝隙，暖热的夜风争先恐后地推搡进来，总算将那股难闻的气息冲淡了些，也带来了丝丝缕缕的饭香。
借着窗缝处的一线夕色，何蔓扫了眼桌上的麦片和蛋白粉，走到冰箱前，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一颗发黄干瘪的包菜，还有一瓶过期的牛奶。
她从衣柜里掏出T恤和短裤穿好，趿着拖鞋，拿起电量满格的手机，出了门。
小区外面，便利店欢迎的音乐响了两次，何蔓一手挎着满满的购物袋，一手拿着热乎的包子，慢吞吞地沿街边走着。
包子下肚，犹如及时雨一样的快碳，马上激活了她憔悴萎顿的身体。
……所以，高笛为什么会劈腿？
她到外地出差十天，紧赶慢赶提前一天完成任务，一回来就受到堪比毛片现场的暴击。
床上白花花的身形，此起彼伏的叫声，被打扰后，高笛一把拿起旁边的夏凉被，盖住两人。
被子上还印着橙色小熊的图案，是她特意挑选的。
哎……恶心。
何蔓转进路边的奶茶店，点了一杯珍珠布丁奶茶，猛地喝了两口，过于甜腻的冰凉液体滑过喉咙。一瞬间，高浓度的碳水又让她振奋了些。
她闲闲地嚼着几粒珍珠，一边走，一边看着路灯越来越亮，行人越来越多。九月上旬，秋老虎余威仍在，夜风吹过黏腻的皮肤，并不能带来多少凉意。
路口对面的绿灯还剩四秒，旁边的路人选择等待，何蔓还是踏上了斑马线。
绿灯跳红，四个路口的车流都没有动，也没有人鸣笛，从不停息的热闹马路，在这短暂的几秒陷入寂静，好像在为她这段持续两年的感情默哀。
路边一间清吧的灯牌上写着“棠声”二字，暖黄的灯光透过大片明净的窗户，铺洒在平整的绿化带上。
何蔓轻轻推开玻璃门，头顶传来一阵柔和轻盈的声音。
是棠声老板姚嘉，特地找人定制的海棠花水晶风铃。
何蔓走到吧台旁，看着忙碌的两人，一个是调酒师杨哥，另一个男生有几分书卷气，穿着店里统一的灰蓝衬衫，低头擦拭晶莹剔透的高脚杯。
“新来的？”何蔓看向杨哥。
杨哥正忙着摇酒，对她点点头，还是平时那副酷哥样子。
何蔓看向新来的男生，男生抬眼，问：“要喝点什么。”
声音低沉，但不是成熟男人那种醇厚，反而带了几分通透干净。
浓眉平直清晰，双眼深静如潭，鼻峰高耸，嘴唇薄而漂亮，肤色略深，平时应该有户外运动习惯。
何蔓一脸呆滞地仰头看他，“那个，我点……”
“蔓蔓！你出差回来了？”姚嘉从后吧出来，一眼看到她，过来打招呼。
“嗯，昨天刚回。”何蔓伸出手，和她浅浅拥抱了下。
姚嘉是她大学同班同学，家里条件不错，毕业后她不想上班，就在这开了间酒吧，自己当起老板来。
这一带是云城的副中心，商场、写字楼、大学城扎堆，人气旺盛，棠声的生意一直不错。
而她毕业后在附近公司找到工作，房子也租在老居民区，离得近，经常来这里找她玩。
“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姚嘉眯起眼打量她。
“饿了，”何蔓轻笑，晃晃手里的购物袋，“也想你了，来看看你。”
“你真是饿狠了，这么久不沾碳水炸弹的人，竟然买了这么多零食。”姚嘉打趣她。
何蔓一本正经点头，“偶尔也要调剂下，不然活着挺没劲的。”
姚嘉目光带了几分认真，低声问：“出差累到了吗，心情不好，还是生理期要来了？”
“心情不好。”何蔓无意隐瞒她。
姚嘉点头，一个眼神飞来，“那今晚来点刺激的？”
“血腥玛丽。”
“啧，你好久没点这款酒了。”姚嘉意味深长地看她，“蔓蔓，你先找地方坐，待会我让阿辰给你端过去。”
“……阿辰？”何蔓疑惑。
姚嘉扯了扯旁边专心擦拭酒杯的年轻人的衣袖，“他，项辰，我表弟，新鲜出炉的铭大研一学生。”
“放着好好的周末生活不享受，非要来我这当牛做马。”
何蔓点头，表示知道了，转身去找位置。
吧里放着一首风格舒缓清新的老歌，不少年轻人凑在一起低语说笑，脸上洋溢着愉悦和朝气。
不像她。已经二十八岁了。前男友劈腿。在繁华发达的云城，牵绊只剩下工作，和姚嘉。
嗯，至少还有这唯二的依靠。
何蔓又喝了口奶茶，珍珠已经粘在一起，她用力晃了晃，重新吸上几颗，夹杂着细碎的布丁，在牙齿的碾磨下，成了碎片。
一双黑色德训鞋出现在她视线里。
“Bloody Mary.”冷淡而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膜上一触即退。
何蔓再抬头时，只看到一个端着托盘、转身离去的颀长身影。
细长的柯林杯里，一小块嫩绿芹菜缀在杯口，深红的番茄汁在这个灯光不甚明亮的角落里，越发显得像积淀的浓郁血液。
何蔓端起酒杯，泛凉的杯壁上，似乎残留着微弱的余温。
她抿了一口，口腔立刻遭到轰炸，奶茶和番茄汁、辣椒油、伏特加的味道混在一起，五味杂陈，舌头彻底麻木。
她闭眼缓了好一会儿，那种混合怪异的感受才消失。
和高笛这两年，她是奔着结婚去的，但其实，她并不是非结婚不可的人，家里也没给太多压力，无非就是处在这个年纪，随个大流，试试能不能找到携手一生的人，在云城落脚安家。
能找到当然好，找不到她也认了，只是没想到，是这种认法。
何蔓从购物袋里掏出一袋薯片，撕开黄瓜绿的袋子，一片接一片往嘴里塞。
她忽然想起了初恋男友，章殊。
有人说过，年少时不要遇到太惊艳的人。章殊就是那首开头调起高了的歌，他一走，后边再也唱不上去，在中音区打转，现在直接落入低音区，余音如缕，几不可闻。
这首名为爱情的歌要唱到头了。
何蔓望着窗外一片霓虹闪烁，人头攒动，吸溜几声，喝完奶茶。
当初他们就读这片大学城的另一所高校，资大，大二在一起，相处三年，那段时光无疑是快乐的。
他们一起分享日常，一起度过很多节日，一起亲吻，一起探索彼此，在寒暑假这样漫长的分别里，想念对方。
大三时，章殊就直白告诉她，他会出国，他们度过了最后蜜里调油、如胶似漆的一段日子。毕业时和平分手，章殊飞往大洋彼岸，她则留在这里开启打工人的生活。
自此再无任何交集和联系。
何蔓端起酒杯，牛饮一样喝了两口，柯林杯已然见底，残余的番茄汁粘在杯壁上，像凝固干涸的血迹，透着一丝凄凉和陈旧。
“阿慧，”何蔓忍着味觉被强烈冲击的不适，向不远处，正给客人送酒的小妹挥了挥手，“再点一杯血腥玛丽。”
“蔓姐，你稍等下哈。”阿慧笑着对她点头，端着托盘走了。
何蔓掏空薯片袋子，又拿出一盒奥利奥，一边吃，一边鬼使神差地打开微信，找到那个樟树照片的头像，点了下。
朋友圈那行，猝不及防地显示了一张缩略小图。一男一女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何蔓抖了抖指尖的饼干屑，点开朋友圈，光彩耀眼、意气风发的一对俊男靓女顿时映入眼中。
靓女一身黑色礼服，举着博士证书，俊男倒是一副社会人士打扮，灰色衬衫配黑色西裤，成熟稳重许多，仍是那副抿唇淡笑的模样。
心脏一下子被攥住，有点透不过气来。
和有佳人相伴的章殊相比，她在伴侣的选择上，堪称一塌糊涂。
何蔓想喝点东西冲淡这种窒息，但奶茶和酒杯都已经空了。
“Bloody Mary.”熟悉的冷淡声音再次响起。
何蔓放下手机，抬头看他，“多谢。”
“不客气，”项辰一眼看到她唇角的饼干渣，视线扫过桌面，在亮起的屏幕上若有若无地一停，“姚嘉让我告诉你，酒喝多伤身。”
“谢谢提醒。”何蔓转头看向吧台，果然姚嘉正皱眉笑着，向她比划。
她知道自己酒量不怎么样，平时来也就点一杯啤酒或咖啡，但今晚，她决定多喝点，彻底宣告她在爱情这件事上偃旗息鼓，金盆洗手。
何蔓又饮了半杯酒，像是壮了胆气，打开手机，再次看到那张照片后，直接左上角退了出去。
她就着剩下的酒，吃完一盒奥利奥，口腔中的味道混乱得无以复加，脸上一片热烫，空荡的胃也因为骤然接收了这么多复杂又刺激的食物，时不时发出一阵痉挛。
她捂着肚子，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是该回家了，明天收拾一下，后天继续上班。
棠声一向十二点关门，店里的客人已经寥寥无几。何蔓站起身，一瞬间，眩晕袭来，她撑着手臂，稳住身形。
“蔓蔓，你是不是醉了？”姚嘉见她步伐缓慢，盯着她问。
“没有，就是坐久了，有点脚麻。”何蔓拎着袋子，走到吧台前，要扫码付账。
“今天就不用……”姚嘉还没说完，被她打断。
“小嘉，你就当我为过去这几年，做个正式了断。”何蔓上身前倾，垂头靠在吧台上，低声说。
姚嘉看着她难得喝到发红的脸庞，从她点血腥玛丽时，就猜到了大概。
当初棠声刚营业那年，何蔓就常来点这款酒，说是把味觉占满，脑子就不能分神想其他事情了。
“那好，我让项辰送你回去，反正离得近。”姚嘉又说。
“我真没醉，”何蔓无奈地对她笑，“再说，占用别人休息时间，不太好……”
“什么别人，”姚嘉一看她迷茫的笑脸，更不放心了，“阿辰，何蔓的小区就在铭大附近，你送她回去，再回学校，最多四十分钟。”
项辰嗯了声，拿起挂在墙上的挎包，先一步拉开玻璃门，停在门边。
“麻烦你了。”何蔓意识到他在等她，转身往门外走，经过他身边时，对他笑了笑。
笑容迷离空洞。项辰眉头稍皱，没说话。
何蔓慢悠悠走在前面，胃中翻搅，不舒服但并不想吐，可能是昨晚吃外卖后吐过一次，今夜身体决定忍辱负重。
缤纷的灯光，嘈杂的路面，奢侈品店里飘来的香气，暖热的夜风……何蔓都恍然不觉，满脑子都是奥利奥、番茄汁和酒精的味道。
回出租房的路，她闭着眼都能走，于是她真的闭上了眼。
几秒之后，胳膊忽然被拉住。
她睁眼，整个人已经走到绿化带边上，再抬脚的话，就踩进黄杨树丛里了。
“你不看路么。”身侧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
“不好意思。”何蔓忘了身后还有人，面上一窘，睁大眼睛，打起精神，认真走路。
转进小区，走过三排楼房，就到了单元门前。
“我到了，你也回吧，还有，”何蔓回头看他，“……谢谢。”
项辰盯着她侧脸片刻，这里的老房子没有电梯，要是这女人爬楼梯时，一脚踩空……
“我答应了姚嘉，安全送你到家。”
何蔓没再理他，刷了门禁卡，抓紧扶手，踩上楼梯，停在二楼最里侧的房门前。
跟在她身后的项辰，瞥了眼地面的路灯和花草，再看她倚在墙上的身影，莫名感觉多此一举。
何蔓找到钥匙，左右拧了好几圈，泄气地转过头。
“能帮我开一下门吗。”
项辰看了她两秒，上前拧住钥匙，一直往右，锁芯里传来咔哒两声。
“谢谢。”何蔓握住了他的手。
手背上蓦然被一片温热柔软覆盖，项辰收回手，转头看她，“何蔓，你醉了，早点休息。”
何蔓踮起脚尖，凑到他身前，吻了吻他的下颌，濡热的呼吸和嘴唇擦过他突出的喉结。
“弟弟，有没有人告诉你，送女人回家，到楼下就可以了。”
一声软言低语，混合了酒味和淡香的气息，流连在他颈间。项辰闭了闭眼睛，声音低沉严肃，带了一丝警告：“何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抱歉，项辰，”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带了一丝莫名的笑意，“你现在转身，下楼，走十五分钟，就能到铭大校区。”
“回去后，给小嘉发个消息，别让她担心。”
何蔓站直身体，重新握住把手，残留的干燥暖意传到她手心，她打开一道门缝，走了进去。
项辰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耳朵和眼睛出了问题，竟从她平静淡然的话里听出一丝颤抖，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亮，连她原本被酒精熏染的红润脸颊，也莫名苍白起来。
纤细白皙的后颈，在宽松的短袖衣领处露出一大片，两片清晰纤薄的蝴蝶骨撑起布料，似在诉说着仅剩的无言的坚持。
何蔓踩在入门地垫上，正要随手关门，身后的手腕被握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酒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