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赤贫到一统天下》二月萧瑟

59、五十九

　　来此一年有余，苗小妹终于见到了原胤朝的地图，知道了这个国家究竟有多大。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城市名字，原来的政国，现在的琨元国在其中只占据一个不留意便看不见的位置。
　　如果比例尺是正确的，琨元国的面积不过胤的二百分之一。

　　呀，真的好小。
　　争霸？真的好笑。

　　好消息：这地太小，一般抢地盘的看不上。
　　坏消息：这点儿地、城中这点儿向心力也抢不了别人的地盘。

　　该地地理位置偏西南，往西是大大小小的蛮族聚居地。
　　蛮族多，但抢劫琨元国的不多。因此地往东，往北都有更大、更富饶的城镇。
　　琨元国往西有山河做天然防御。

　　难怪之前这里折腾成那样也没见到所谓的奚莫人。

　　苗小妹不忘翻看了县志，还抓来在县衙里打杂多年的老差役细细询问过往。
　　这一刻之前建构的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彻底坍塌。
　　奚莫人的确存在，但力量差距极大，每一次都是胤朝大胜。县志这般记载，传递给上面官员的消息却是奚莫人过分可怕、残害百姓，借此讨要军饷中饱私囊。一如她的推测，军队在巧立名目吃军饷上着实费劲了心思。

　　而出现大规模蝗灾的不是琨元国一带，而是更北之地。琨元国被蝗灾的余波所扰，因准备不足被流民抢了大部分粮食。百姓本已极苦，县令要来的赈灾之粮还被层层克扣，这才导致了百姓动乱残杀县令一家。

　　难怪，苗小妹就好奇蝗虫那么厉害怎么就偏偏放过南河下给了她新妈生机。
　　南河下村遭遇的应该是小范围的虫害，损失不算太大。口耳相传之事总会越传越离谱，纸张记载处有落笔人的心思，目之所见也会受到视角变化的影响。
　　每一分，每一寸，每一事都要多想，不可偏听偏信。

　　所以苗小妹追问道：“那赵家人呢？女儿叫赵红妹。”
　　老差役眯起浑浊的眼，咧嘴笑笑。“若他们不煽动百姓，谁知死的是谁呢？”

　　简单一句话，信息极大。
　　苗小妹清楚站得越高，目之所及才会越广。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笑着活下去。

　　毕竟城中日日有大事。

　　就像军队前日臣服宣布效忠。昨日便发动了两起小型叛乱，亏得她时刻准备，且早在夺城当日便将琨元国十二税一的事传遍了大街小巷，深得百姓拥护。
　　要不这琨元国昨日又得改朝换代。

　　地图还没看完，苗一三又赶来道有一位将领的家眷求见皇帝。
　　那妇人约莫三十岁，头上不戴珠翠、面上不点胭脂，她神情温柔、口上说着姊妹情深，落坐便从怀中摸出一柄刀朝苗小妹腹部猛刺！

　　“锵——”
　　刀尖刺在苗小妹藏在衣衫内的贴护甲上。妇人慌不择路，苗小妹面不改色，一把捏住那妇人的手腕顺手夺了刀。
　　几乎同时宫城外杀声再起。

　　看吧，又有动乱了。
　　一把敲晕将领夫人丢给苗一三，苗小妹掏出腰间的锤子再度杀入战场！
　　每天打打，打着打着就习惯了。
　　小动乱再度平息。
　　太监总管周志带人收拾地上的尸体，在沾满血的地上铺上一层泥，踩了踩。一切恢复如初，像是从未发生任何事。

　　审问将领夫人，才知那将领说若不铲除琨元国皇帝，那女皇帝定会让将他们家中所有女眷劳军。妇人心急，才协助丈夫搞刺杀。

　　苗小妹：“我谢谢你提醒了我……”

　　当日便欲查封城中所有秦楼娼馆。
　　没曾想——查封不了。

　　只因城中上到秦楼楚馆，下到街边窑.子都有朝廷官员当后台。查封二字才说出口便受到城中人阻挠，权贵、商人、各色人等尽数上场，极力阻挠，力度竟是比她当初在南河开学校还大。
　　苗梦娘低声劝阻：“陛下，好事需慢行。政局未定便大行改革、这位置坐不稳。先稳住天下，再说治理。”

　　苗小妹不愿，却也只能暂行将此事搁置。她当即摆明态度，道自己是女帝，永远不会做出将战败者家中女眷发配秦楼楚馆的恶行。

　　但叛乱必须处置。

　　进城后她便令李杰彻查元政国的军队数据。
　　说是军队，但两千多人中军籍只有八百多，剩下的都是这些年从各村抓来的壮丁。
　　细看籍贯。有从南河一带逃出去的，有从鸭丘、塘村逃出去的，也有从周边抓来的，还有的来军队混一口饭。

　　周志笑吟吟道：“和尚、太监、当兵都能混一口饭。反倒是老老实实种地的饿死在田间。”

　　苗小妹将叛乱者的军队聚集在一处，未叛乱者在另一处。
　　城中百姓围观。

　　李杰带军负责控制现场以免发生动乱。

　　苗小妹站在最高处慷慨陈词。她语调铿锵有力，拿出在学校演讲的气势，牢记语文老师强调的演讲稿需要有煽动性，需要有手部动作才能吸引更多的人看。
　　首先，陈诉叛乱者的错误，说起城中人的苦处，如今政权才定便有人意图扰乱朝政，这是置琨元国百姓的性命于不顾！

　　其次，她是个讲道理的人。叛乱士兵里愿意归田的先解甲归田。离家多少年了？家里的娘想儿子了，妻子想丈夫了，孩子想爸爸了！秋收了！再不拾捡柴火就很难过冬了！再不收拾田会影响明年的收成啊！军中将士愿意归家者自行归家，不愿归家者编给李杰。

　　最后，强调自己心善，不是个喜欢杀人的人。
　　但叛乱者，该杀必须杀。
　　其家眷也不得不处理。她是贤帝，不愿杀人，她是好人，是世上最清纯最无辜最纯净的一朵白莲花，都是这些坏人逼她的啊！她是不得已的啊！（苗小妹：感谢某些剧提供思路）

　　话毕，当即斩杀叛乱将领，以及前来刺杀的将领夫人。斩杀出谋划策者。斩杀为首作乱者。斩杀与叛乱者里应外合的文官。
　　血色漫涌，百姓的喧闹声渐渐静了。

　　紧接着处置罪犯家人。
　　死刑可不及子女，祸不可不及子女。叛乱者家中男性从军，年长的丢给李杰管理，年幼的丢给苗五教育，家中女子年长的送去鸭丘干活，年幼的赶去学校学习。
　　另设育婴堂，将四岁以下的孩子改换姓名、身份尽数交给苗大娘带着的一队妇人悉心照顾养大。

　　就此，削减元政国部分将领兵力，削减部分官员。

　　除此之外，没收家中细软还有所有粮食，一半入国库，一半用来施粥。
　　——安抚百姓不能只体现在口上的十二税一。

　　县衙资源比南河充沛许多，使用的纸张比苗善文、苗进家的都好出许多。库房中存有充沛的蜡烛、灯油、笔墨纸张，还有女子用的金银珍珠、棉布锦缎等，这些都可以物换物，可当金钱使用。
　　府库中有大量粮米，最下层的已腐烂发霉。
　　分明才过秋收，有些百姓却饿得舔舐砖块。

　　前几任皇帝的私册上详细记载去寺庙进香的数目，每一次都是大手笔。现实堪忧便寄希望于鬼神，千年来始终如此。

　　看见账目时，苗小妹打了个寒噤，一双来自地狱的手缓缓攀爬上身体。

　　当政当日便在城中开了三个摊子施粥。
　　粥很稀，掺杂了一些麦麸。百姓在官兵的吆喝声中排队领取。尽量保证每个人都能喝上一口热乎的。
　　百姓们跪地谢主隆恩，眼眸中却露出一丝见怪不怪。

　　周志一语中的：每个皇帝登基时都会施粥几日。
　　“都得几日，不过几日，只能几日。”

　　苗小妹细品！！
　　这话说得太有水平！
　　施粥是为民心，民心暂得控制大权几日后便不再施粥，府库中存粮不多，也只能施几天。

　　“小周子，今年难道没收粮？”
　　周志道：“奴才听说今年收成不好。税得交，况且军队需粮，百官也要俸禄。”

　　苗小妹问道：“你这等见识，当年为何入宫？”
　　周志弯腰谄媚笑道：“到底是条活路。”

　　她心底一声叹息。
　　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说。

　　粮食远远不够。

　　幸好今日没收了叛乱者家中粮米充盈国库。苗小妹也将一开始定下的给穷苦人的每日施粥变成隔日施粥，拖长施粥时间，派出一队人去外拾捡野菜加入粥中增加粥的浓稠度。
　　但还是不够。
　　百姓要吃饭，人没吃的就可能会人相食。

　　翌日上朝，钱万福提出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加重南河、鸭丘、塘村这些最早归顺地的赋税，五税一。这样便有足够的粮食支援城中百姓。熬过今年，明年便是盛世。

　　苗小妹面上微笑，心道：我谢谢你大爷。
　　动那三地的赋税就是动她的根基，动琨元国的根基。

　　钱万福叹息声更甚，道微臣知晓一朝有一朝的办法，但若连城中粮食都解决不了……
　　他的潜台词苗小妹听得很清楚。

　　钱万福继续道：“军队的粮食不可动，他们都是要吃人的。陛下初到便带走了自愿劳军的女子，军中已有人不满。若再动粮食……”
　　这潜台词苗小妹也听得明白。

　　深夜复盘。
　　苗小妹照旧摆出纸笔写简体和英语。
　　脑中空白一片。朝口中丢一块上次得来的蜂蜡块，跳下凳子做两套广播体操。
　　急得抓耳挠腮，脑中越是一团混沌。计划将所有事写在纸上慢慢解决，结果发现一张纸根本写不完。

　　地方小位置偏大概、可能、也许、好像、差不多暂时不用担心抢地盘的来这里。
　　粮食，治安，军队……
　　城中略有名望的百姓们至今不来效忠，他们都在观望她能坐多久的皇位。
　　还要解救女性，解救穷苦人。

　　话听起来好好听，但压力比珠穆朗玛峰还大。单是解决粮食就是大问题。

　　这皇帝难当得让她想撂挑子。

　　深思一夜，抓挠下一堆黑头发，苗小妹脑袋里终于有了点不成熟的想法。

　　牢记来到这个世界后学习的那条真理：
　　只要她没有道德，她就可以道德绑架所有人。
　　只要她彻底不要脸，她就能弄到需要的所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