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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黯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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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闻女士难得在家,看到推开门的顾宇汐带着些浅浅的笑意,一时间便警觉起来:“今天练琴练得怎么样?”自从那次无疾而终的争吵后,顾宇汐与自己的母亲一直保持着一种互相试探的距离,表面上还是那个和谐的家庭,可母亲却害怕顾宇汐莫名的开心,而顾宇汐也很少喊妈妈了,还私底下将母亲称为“古怪的闻女士”,或许所谓的妥协不过是暂时的安定,顾宇汐与母亲都暗中守着心底的那条防线。
“今天还是练习肖邦的《冬风》和《激流》,我按老师之前的意见,处理了一些细节。”顾宇汐察觉到闻女士来者不善,便面无表情的回答着对方。
“嗯,那挺好的,你先去休息一下,今天你爸回来吃饭,我让阿姨先回去了,我做了你和你爸爱吃的酸菜鱼,再炒两个小菜煲个汤。”闻女士私底下松了口气,脸上多了几分柔和。
顾宇汐将装满琴谱的包放在沙发的一旁,看着在厨房忙碌的母亲,有些晃神,她的母亲是演奏家,父亲经商,两个人都是大忙人,很少能三个人同时聚在一起,更别提做家务了,一般家中的杂事都是请阿姨料理,像今天这样的场景一年大概也就十来次。
当初她妥协,其实并不是害怕谁的责难,只是这样稀松平常的温暖对于她来说她罕见了,她害怕失去。
顾宇汐一直觉得闻女士是个好母亲,她强势温柔,在外是万人敬仰的演奏家,但在顾宇汐面前却很少有什么架子,她做菜说不上好吃,却让顾宇汐吃得非常安心;她知道顾宇汐喜欢泰迪熊,便每次外出开演奏会的时候,趁着闲暇的时候带着墨镜大街小巷地跑,只为买一只别致的小熊,她一心一意的爱着女儿,想做女儿心中的超人和仙女,所以顾宇汐小时候的梦想便是一辈子守护妈妈的笑。
“汐汐已经回来啦!”带着些胡子渣的父亲推门而入,打断了顾宇汐的沉思,不过是刚刚进门,他便把西装外套甩到了沙发上,然后像小孩子一样,双手放在背后跑到顾宇汐面前,满脸笑意的问道顾宇汐:“左手还是右手?”
“左……不,我要右手。”顾宇汐一下提起了兴致,这是他们父女间常玩的小游戏。
顾父听罢,缓缓张开右手,掌心是一条镶着蓝宝石的蝴蝶项链,惹得顾宇汐一阵笑。
“那左手呢?”顾宇汐开心地问道,她知道父亲每次跟她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左手和右手都会放上东西。果然,顾父神秘兮兮的笑着,左手从背后缓缓挪到顾宇汐面前,惹得顾宇汐小小地惊呼了一般——那是一把她心心念念的西班牙木雕扇子。
此时,母亲也听到了客厅的动静,看着顾宇汐在兴奋的摆弄着那些小玩意,便开始逗顾父:“我的呢?”顾父一听,以为夫人吃醋了,赶忙把自己的行李箱拖过来,把行李箱里的领带和衬衣扒拉到一帮,然后像是街头小贩一样,一会掏出一瓶香水,一会掏出一个玉镯,然后便是丝巾、口红还有大大小小的零食——他一直知道他家夫人爱在上台前偷偷吃上一口小零食。
这时,沉浸在幸福中的闻女士突然想起来煮汤的火没管,惊呼着奔向厨房,顾父也紧紧跟在后头嘴里还念念有词:“叫你不要靠近厨房,我记得你年轻的时候想自己炖银耳,结果银耳没炖成,倒是把瓷碗炖裂了……”
到了深夜,顾宇汐悄悄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床头灯,从包里拿出那张少年送她的画仔细端详,她回想起今天傍晚,自己趁着父母聊天的时候跑到自己的房间,想拿一张白纸把今天即兴的旋律简单记录一下,因为那不仅是一段她的创作,还是一段被别人夸奖的创作,所以顾宇汐迫不及待地想写下那段旋律,不料刚刚打开五线谱本,虚掩的房门便被推开了,她以为是母亲,吓得差点撞到床柱,却发现推门的是父亲。
顾父看到自己女儿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又看了看空白的五线谱本,就明白了顾宇汐在干什么,他苦笑了一下,小声地说:“你妈还在厨房钻研怎么炒青菜不苦。”随后走到顾宇汐身边悄悄地说:“你也不小了,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顾宇汐没想到父亲没有责怪她,愣了愣,轻轻说了句:“我想听真话。”
那顿饭吃得很尽兴,仿佛彼此之间都没有芥蒂,但互相都小心翼翼的不去提作曲这个话题,顾父还常趁着闻女士不注意的时候,心虚地往顾宇汐那边瞄几眼,因为这个傍晚,顾宇汐听到了一个令人沉默的故事。
原来,顾宇汐的母亲曾经也热切渴望成为一位作曲家,但无奈圈中没有人脉,不仅怀才不遇还被人奚落标新立异,作曲不成,还差点被抄袭者倒打一耙,最后无奈之下才从幕后转到台前,凭着自己丰厚的演奏经验获得了一批忠实的听众,顾父还说过,现在台前的母亲有多风光,曾经就有多落魄,那是她心口难以愈合的疤痕,她真的太害怕了,害怕自己的女儿重蹈覆辙,害怕自己的女儿被淹没在流言蜚语里,她真的太爱太爱顾宇汐了……
夜晚的地板冰凉,顾宇汐屏住呼吸,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隔壁均匀的鼾声和细碎的梦呓,她深深的叹了口气,蹑手蹑脚地挪到墙角的柜子边,缓缓地打开最下面的抽屉,在抽屉的深处掏出一个锡制方盒,盒子里的东西很碎,一块很小的海玻璃、两个残破的贝壳,还有一堆用胶带粘和起来的乐谱——那是她的处女作,在15岁生日那天被怒气之下的闻女士撕裂了。
顾宇汐突然觉得自己就像少年插画中的女孩,在凉薄的夜色里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无人知晓秘密。
只是,窗外的星星微弱且黯淡,不像画中那般明亮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