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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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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语的手被反绑在背后,有着身体的遮掩,加固过的麻绳仍旧弱不禁风。
她双手捉住麻绳边缘遮盖自己已经可以自由活动的事实,手肘戳向脸色苍白的林紫珠。
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嘴巴张开无声说出一个字,“哭。”
林紫珠懵懵懂懂缓慢抽噎一声,绑匪瞥了一眼,继续吃酒侃大山。
“……”莫语呆滞一秒,默默垂下眼睫不动了,又小声重复了一遍,“哭。”
林紫珠眨眼,狠狠吸了口气,眼睛憋红了,没哭出来。
裴青阳叹气,这个逃跑小分队还得是他扛起大旗。
他奋力半趴起身,在绑匪瞬间犀利的目光中,带着哭腔大喊,“林紫珠!你怎么了!癫痫发作是不是!”
林紫珠嘴巴大张。
莫语缓缓扭头,看着情绪激动的裴青阳瞳孔震动。
“就是这!眼神呆楞,呼唤不应声。”
绑匪不动了,紧紧盯着穿病号服的林紫珠,心里惴惴不安。
“意识丧失,全身僵直!”裴青阳对着林紫珠吼,焦急担忧地声调几乎破音。
被全部人瞩目的林紫珠慢半拍倒在炕上。
“然后口吐白沫,全身抽搐!!”
裴青阳还在输出,炕上的林紫珠脚抖动一下,绑匪们倒吸一口凉气。
随后林紫珠全身开始抖动,小老太太帕金森一般全身抖动,大张嘴发出“啊啊”无意义助词。
“要是不紧急救治会死的!”裴青阳双眼含泪,满是祈求,“叔叔,救救林紫珠,你们不是要钱吗?可是她快死了啊!你们拿不到钱的。”
眼看着裴青阳脸憋得通红,泪水刷刷往下流,莫语看向裴青阳的眼神像是在看外星生物。
人,怎么可以,说哭就哭成这样。
满眼的震惊填满了莫语黑漆漆的眼睛,她扭头对着裴青阳的脸调整表情,调整好后,向绑匪干嚎出声,“绳子解开,要平躺,要来不及了!”
“舌头!舌头一会要咬断了!要拿东西挡住牙齿。”
姿势别扭倒在炕上的林紫珠闻言换了种叫声,呜呜咿呀不断。
一时间开水壶烧开的声音在室内炸响,绑匪彻底慌了。
“怎么办大哥,这娃穿着病号服好像真的有病。不会发病死这?”身材矮小的绑匪看着浑身抽搐的林紫珠满脸嫌恶,“那我们的赎金怎么办?”
“没办法,省的我哥俩儿自己动手了。拿了雇佣金就撤,后面会有人扫尾。”黑脸大汉绑匪摇头,没打算接近林紫珠一步,“只能怪这娃娃命不好,摊上个这亲人。”
“死了才好,不用像你小伙伴一样被买去深山受苦。”
“还是大哥厉害,卖给人贩子一笔,赎金一笔,雇佣金一笔……”
莫语和裴青阳的哭嚎同时卡壳一瞬,本以为是绑架撕票要赎金,只要林紫珠犯病,绑匪肯定会着急,带林紫珠去小诊所或带三人一起去诊所。
出了门,要跑的机会多的是。
可是,绑匪秃噜出的这句话,怎么像是背后还有个雇主,还是林紫珠的家人。
莫语和裴青阳对视,莫语摇头,裴青阳打了个哭嗝,对着勤勤恳恳抖动全身的林紫珠,白嫩的小脸浮现出惊喜。
“你看,林紫珠好了,她硬挺过去了!不抽搐了!”
“太好了,林紫珠。”莫语接过话头,用小肉脸碰了碰眼角含泪的林紫珠额头,“现在睡一觉就好了,我会带你和裴青阳逃出去的。”
林紫珠眼皮滚动,咬住嘴唇无声流泪。
裴青阳抿唇,在莫语看过来时,撇过头去。
绑匪嗤笑一声,把这句话当做小孩子过家家。
深夜,烧着秸秆的火炕温暖如春,炕上两绑匪打出的呼噜震天响。
桌案上的煤油灯闪着明亮的火光,将地面的瓜子花生皮照得明晃晃。
莫语背靠墙面,肩膀左右抵着两个脑袋,睡得安详。
她悄无声息放下攥在手心的麻绳两端,脚腕的麻绳同样脱落。
麻绳只有两条不够。
小手慢慢伸向了安睡的裴青阳和林紫珠。
窸窸窣窣的声响在浓稠的夜色里不过一个小插曲。
借着煤油灯的昏黄光线,莫语解开了两人的麻绳,同时也看到了三人手腕,脚腕上如出一辙的青紫色淤痕,严重的地方冒着血点,看起来惨不忍睹。
她将裴青阳的手腕放到炕上,起身一瞬间身体一歪,被捆绑的太紧,脚腕供血不足已经麻痹。
摇摇晃晃的小身影举着六条麻绳走向睡得如死猪一般的绑匪。
小时候村子举办过杀猪宴,几十斤重的肥猪绑住四个蹄子,架在一根木棍上被抬去宰杀的画面记忆犹新。
她不会出错。
莫语脚尖无声,蹲在黑脸大汉身前,呼噜伴随酒臭将空气变得难闻。
小肉手将麻绳穿过绑匪的手腕,灵活顺畅打了死结。
接下来,还有五处。
两绑匪被五花大绑还呼呼大睡。
小桌子上的酒被喝光,碗里只剩下一片空荡。
煤油灯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莫语歪头,单手举起灯把,灯油晃晃悠悠带着一小片火苗颤颤巍巍。
她双手捧着煤油灯重新回到黑脸大汉身边蹲下。
煤油灯倾斜,灯油从碗口边缘滴落在绑匪身上。
一滴一滴,绑匪感受到疼痛眉头紧皱,却还深陷在梦中。
莫语平静的目光落到另一个身形比较矮小的绑匪身上,手腕不偏不倚同样将灯油淋了上去。
等到灯油淋完,灯上只剩下一丝摇曳的火苗。
她握着灯把缓慢把火苗靠近浇在两绑匪身上的灯油上。
正当火苗与灯油接触时,再前进不能。
手腕被裴青阳摁住了。
“你疯了?!”裴青阳同样蹲在绑匪身边,压低了声音,“逃跑是逃跑,这是放火杀人!”
“没有人会知道。”
莫语抬起眼,大而黑的眼眸只倒映出火苗的点点光亮。
执拗的眼神是裴青阳不理解的认真。
“那也不行。我不准备当你的犯罪同伙。”裴青阳坚定地摁住莫语的手腕,试图将煤油灯一点点从对方的手心扣出来。
但煤油灯纹丝不动。
他紧盯莫语,莫语无辜回望。
裴青阳气急,腮帮子鼓起,狠狠一吹,羸弱的火苗熄灭了。
一缕轻烟顺着空气上升,视野昏暗的房屋只有从窗边招进来的月光皎洁一片。
莫语盯着手上的煤油灯,目光可惜。
“我去叫醒林紫珠,该走了。”
裴青阳充满警告地凝视莫语手上还不松手的煤油灯,冷哼一声,转身叫人。
睡眼惺忪的林紫珠被两人牵着手带离了土屋。
在三人没有看到的地方,被莫语随手扔在地上的煤油灯死灰复燃。
点点星火落在床单,烈火燎原,愈烧愈烈。
短短三分钟,火光冲天。
站在门外的三小只,面容呆滞。
“着……着火了。”林紫珠被吓的打嗝,“我们要救人吗?”
裴青阳瞪大眼睛转头看向莫语,莫语面无表情的小脸在火光照耀下越发生动。
裴青阳平复呼吸,他挺着颤抖的身体,拍向莫语的肩膀,语气坚定。
“这,是一场意外。不关任何人的事,也是我们之间的秘密!记住了吗?”
意思是,要包庇。
莫语歪头,无神的眼睛轻眨,裴青阳刚还在说不准备和她一起犯罪。
林紫珠神情迷茫地点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点头就好了。
“不救人。”莫语把肩膀上的手取下,语气平静,“我们救火。”
“绑匪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命了。”
话音刚落,裴青阳和林紫珠就看着莫语举起门后的大扫把,冲向街上,嘴里大喊,“着火了!!!”
一瞬间,寂静的石板街鸡飞狗跳。
不少灯火亮起,裴青阳和林紫珠紧随其后,挨家挨户拍门呼喊。
整条街的人都知道街尾混不吝的老刘家着火了,还是三个小娃娃奔走求救。
在消防来之前,众多街坊领居排成长龙,家家户户举着脸盆接力泼水,老城区的太平缸见了底才把火扑灭。
不幸中的万幸,无人死亡,睡得死死的两绑匪竟然只被火燎了一把,全身烧伤。
绑手绑脚的麻绳证物自然成了灰烬。
一切归于平静。
除了派出所。
绑架蓄意谋杀的两绑匪被抓捕归案,判刑审问还需一段时间。
整个派出所忙成一团,通知家长,跨区通知其他派出所,没一刻消停。
三个小孩乖巧坐在硬凳子上,一人手上捧着花开富贵搪瓷杯,热糖水甜滋滋的气息往外冒。
不是第一次进派出所的莫语淡定至极,整张脸埋进搪瓷杯,咕噜咕噜一口吞咽。
无从适应的裴青阳跟着莫语的动作,轻轻抿了一口。
廉价的糖精勾兑出的糖水糊了一嗓子,他谢绝不敬把搪瓷杯放下,只捧着暖手。
林紫珠左右看看,皱着眉头小口小口咽下,表情像是在喝苦药。
“什么时候能看到妈妈呢?”她抱着搪瓷杯小声自问自答,“很快的,很快的,就像裴青阳的妈妈一样,妈妈马上就来接紫珠了。”
莫语看向裴青阳,刚还一脸嫌弃的裴青阳已经站了起来,表情紧张,不断整理整齐的领口。
一切都因为从派出所门口被三个保镖开路的豪门夫人。
面容娇美,一身淡色长裙的夫人稳步走来,颈脖上的珍珠项链散发莹莹光晕。
嘈杂的派出所一瞬间安静下来。
那美丽的夫人越接近裴青阳,脚步越快,最终在裴青阳面前蹲下,眼角泛红,语气哽咽。
“妈妈,别哭。”裴青阳笑得温柔,小手放到妈妈脸颊处,轻轻带走这滴眼泪,“我没有受伤,没有受到惊吓,不要担心。”
轻轻柔柔的语气像是在哄伤心的孩子。
莫语眼睛一眨不眨地凝望裴青阳,这样的语气就像妈妈一样。
“啪”一声,染着藕粉色的白皙手掌落下。
裴青阳整张脸偏向左侧,本就被砂砾摩擦到的脸颊飞快红肿一片。
他维持着偏头的动作良久,转头向被吓到的林紫珠笑了笑,目光安抚。
面对莫语平静的目光时,难堪地移开视线。
“你爸爸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有没有记在心里!”
刚还温柔如水的女人化身厉鬼歇斯底里冲着儿子大喊。
“我记住了,妈妈,我们回家。爸爸在等着你,对吗?”裴青阳转身扶着母亲往派出所门外走去。
莫语望向裴青阳背影的目光浮现出从未出现的好奇。
“听说,裴青阳的母亲精神状态不好。”
“莫语!”
咬牙切齿的低吼男声和林紫珠的小声解释同时响起。
大步流星向莫语走来的,是一脸狰狞,斯文形象全无的柳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