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只爱毛茸茸

14、间幕.缘由 逆旅之地的

　　殷黎关上了苏朝的房门，却没有离开，而是在门外等候。
　　他一边调查云龙阁的相关信息，一边盘算着他需要展露出多少能力才能让苏朝心安理得地依赖他而不遭忌惮。
　　他是奉天道命令辅佐天命之子的圣狐。但历代天命之子的经历却告诉他，这些天道的宠儿绝非完美。
　　天道，已经失败了三次。
　　两任圣狐因此死去。他作为第三任圣狐，却在经历了一场失败后活了下来。
　　除却他自己与天道之外，那些与他一样作为天道手足、承担起日渐虚弱的天道的神兽和神明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很简单，因为天道再也造不出另一只圣狐了。就算可以，天道也不敢。
　　祂造物的本源被外天污染了。
　　所以殷黎必须活着。
　　经历了那一次浩劫却活了下来的殷黎对天道与外天的情况的了解之深刻，远超天道外的任何存在。
　　那已经不是所谓的天命之子能改变的情况了。更不用说私心而论，殷黎也不愿意让苏朝就这么去面对那么多问题。
　　苏朝只要像以前一样，开开心心地活着就好了。
　　剩下的，他来承担。如果这要让苏朝生气的话，他愿意承担。
　　然而令他担忧的是，苏朝这孩子太敏感了。他没有顺着自己的怒火而开启绝对理智，而是强行打断了他。
　　有时候他真希望苏朝不要这么善解人意。
　　“哒，哒，哒……”脚步声路过，却没有看到殷黎站在那里。
　　“哗——”
　　水汽渐渐侵染上磨砂玻璃，使其变得透明。苏朝的身影在玻璃上逐渐清晰，直至能够辨认出他的影子。
　　水温有些发烫。一部分从他的头顶沿着眉眼与鼻骨汇聚在唇下一寸又三分之一处。另一部分淌过他的肩膀与胸膛，带走他身上的泥和沙。
　　打死苏朝都想不到，殷黎是他养了快二十年的猫。
　　他大可以用一种更温情脉脉的方式来说出这一点。只要之后他以一种害怕的，亦或愧疚，亦或其他姿态……他会轻易地原谅他。
　　哪怕他已经死了一回。
　　苏朝到现在都记得他的身体是如何被碾碎的。
　　殷黎，在试探他。
　　为什么。
　　因为他即将要绑在你身上了。他心底涌出了一个声音。
　　这是唯一的解释，否则他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
　　殷黎在害怕什么。
　　他怕“苏朝”不信任他。
　　为此，他愿意付出代价。只要“苏朝”向他索取代价，接下来的信任和关系就成了“苏朝”不得不支付给他的东西。
　　殷黎宁可以此为联系也不肯相信苏朝本就愿意原谅他。
　　苏朝不准备和殷黎玩心机和手段——殷黎成为苏家家仙是三百年前。苏朝可不打算和一个活了至少三百年的过来人玩这种东西。
　　真心换真心？可惜，殷黎会用这种手段来博取信任就证明他不信真心。
　　他不信“自己”能得到真心。
　　我想保护殷黎。苏朝向心底呼唤道：他是为我跟来的。
　　不管殷黎面对的是什么。苏朝下定了决心——他会和殷黎一起面对。哪怕是逼着殷黎接受这个局面。无论如何这是他养了二十年的猫，哪有说不养就不养了的道理？
　　想通的瞬间，苏朝带着笑关上了水龙头。
　　浴室里整齐地叠着几件干净的浴衣。苏朝随手拿了一件穿上。腰带压着衣襟将他的身体裹住，拿了块毛巾盖在头发上揉搓着，走到窗户前将窗帘拉上。
　　“进来。”
　　这一次，殷黎锁上了门。
　　殷黎进来时苏朝已经重新坐在了沙发上。
　　他对殷黎为他准备的衣服不屑一顾，依旧穿着那间浴袍。
　　只有圆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暖黄色的灯光不足以明亮到能够照亮房间。殷黎走到苏朝的身侧，接过他手中的毛巾为他擦拭发上的水珠。
　　一时沉默，仿佛温馨。
　　最终还是苏朝打破了这种假象。
　　“殷黎，你坦诚一点。”
　　这句话苏朝还在副本里时也说过。当时，殷黎妥协了。
　　“至少告诉我，你在为我抵挡着什么样的危险。然后告诉我，你需要我怎么做。”苏朝继续说道。
　　殷黎是绝对的友方。苏朝确定这一点。
　　殷黎很不安。苏朝同样确定这一点。
　　那么接下来就很简单了。
　　殷黎手上的动作停了那么一瞬。
　　这孩子……
　　苏朝丢盔弃甲，他如何再舍得逼迫？本来有些事就是苏朝该知道的。
　　“那个副本里天道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你也是知道的。现在我们的那个世界的天道也差不多了。”
　　苏朝简直要长叹一声了。天道是他想到的影响殷黎的答案之一——但他真心希望不是这个！
　　“天道遭遇了外天的侵蚀。你可以理解为电脑病毒入侵，总之，会干扰天道的正常运行，最后取代原有的运行规则和所有程序。而在那之前，我们这些依赖天道的规则而活的物种就会迎来死亡。而生体消失，会进一步削弱天道的力量。”
　　到现在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敌人是外天。
　　殷黎俯首，在苏朝耳边轻声问道：“怕吗？”
　　苏朝将殷黎的头推远了点。
　　怎么可能不怕啊！
　　“所以？我要做什么。”
　　“别急，我还没说完。”殷黎继续擦拭着苏朝的头发。
　　“天道当然会自救。按理，圣狐会等待天道钦定的天命之子诞生，然后教导他、辅佐他。我就是为了这个呆在苏家的。结果外天不知怎么定位到了我，然后就对你下手了。显然，天道阻止不了祂对你造成的威胁。所以，虽然你本来不应该是天命之子，但被赶鸭子上架了。”
　　苏朝忍不住骂出了口。
　　“继续。”他说道。
　　“骂的好。”殷黎笑道。没等苏朝想明白殷黎这句话背后的用意，就听见他继续说道：“逆旅之地是各世界的避难所，由一个自称‘救世主自救与互助委员会’的组织建立。我简称为‘救助委’。外天入侵是很多世界共同的问题，多到远远超出了救助委原有的处理能力。因此救助委提出，建立一个用以储存各世界副本的世界，杜绝其受外天印象的可能性，以保全各世界。”
　　“同时，进入逆旅之地者拥有无障碍行走各界的资格，以为其谋求生路。若该世界副本中的天道死亡则副本将以初始状态重置。这样一来，即便逆旅之外的天道死亡，逆旅里已成功的副本也可取代原本的世界。”
　　“天道无法给你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成长。但逆旅之地可以。不用担心你的父母亲。圣狐消失了，外天不会盯着他们。虽说天道即将濒死，但那个时间也要以千年计。”
　　也就是说，至少苏朝的父母会生活在一个足够安稳的环境里。这多少让人放心了些。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我是死了吗？”苏朝问道。他自己一个人和猫住，不代表他和父母的关系就不好了。
　　“抱歉。”殷黎说道：“我消除了他们对你的记忆。他们会以为他们一直没有孩子。”
　　“也好。”苏朝说道。
　　左右他现在也回不去。这样……至少他们不会为他而伤心。
　　随后，殷黎说起了另一件事。
　　“我说一个一般人不知道的事情。为了鼓励进入逆旅者，也就是潜在的救世主们，逆旅之地的管理者会告知那些他们认为最有可能成功救世的家伙，将任意世界救下使其可以拥有未来，救助委就会无条件出手处理他们的世界遇到的麻烦。”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将某个世界给救了？”苏朝问道。“那直播是怎么回事？”
　　那好像和救世之类的没什么关系？
　　“维持逆旅之地是需要能量的。”苏朝的头发已经干了，殷黎将毛巾搭在手臂上，说道：“几乎所有的技术和所有管理人员都是救助委出的。但他们总不能连能源也全部自己承担吧？情绪、欲望，确切来说，信念、信仰、意志……这些东西可以作为能量用以维持逆旅之地的运行。无论是来着内部还是外部。”
　　也就是说逆旅之地完全是由救助委撑起来的？
　　“那个救助委到底什么来头？这个……离谱了吧。”苏朝感慨道。
　　“据我所知，那里的成员要么掌握了至少一部分的天道规则，要么重新建立了天道，要么至少成功救过一个世界。三个条件至少达成一个才有加入的资格。”
　　殷黎微微眯起眼睛。“据说那原本就是为了给救世主们养老而成立的。救世任务也只是老年活动的一种，所以不会有任何强迫性。这也是他们为什么处理能力有限的原因。”
　　苏朝：地铁，老人，手机。
　　他感觉自己的绝对理智状态快撑不住了。
　　“所以逆旅之地是为了避免他们拖延到世界死了？？？”
　　殷黎沉默了会儿，换了种说法道：“他们的会长拒绝将救世主作为消耗品。就算是救世她也希望那里的救世主们可以以轻松的心态来进行，而不是当做不得不做的工作或任务。时间对救助委没有意义，他们可以任意穿梭时间，修正错误的节点。如果他们想，甚至可以冻结任何世界的时间，拖出命运线，慢慢分析处理。”
　　“他们只是觉得各世界应该多多尝试自救与互助，而不是像巨婴一样全部等着他们去处理。他们的会长给各天道发去了公文表示，救助委拒绝道德绑架。”
　　苏朝：……
　　“我可以不干吗？”苏朝干脆放弃维持绝对理智状态——反正已经碎得差不多了，道：“好羡慕他们啊。”
　　殷黎从后面抱住苏朝，将头轻轻靠在苏朝的肩膀上，头顶的银色狐耳一抖一抖的。“求您行行好～陪我一起嘛。”
　　“别急着撒娇。”苏朝微笑道。“站好，正事说完了，现在来说说你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