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只爱毛茸茸

12、洪武 审判洪武

　　“告诉他，让他等着我们过去。你先去准备些吃的东西，小点声，被吵醒他。”殷黎说道。
　　杜万在外面留了些食材，有锅有火，自然是可以开小灶的。
　　殷琛点了点头，离开后犹豫了下又回来了，小声说道：“抱歉，先生。我不会做饭……”
　　殷黎叹了口气。自从进了逆旅之地后他似乎就一直在叹气。“过来。”
　　苏朝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不只是他，很多人都被香醒了。
　　殷黎拿筷子在锅里翻动了下，将面条盛到殷琛端着的碗里，再由殷琛放到旁边的小桌上。
　　总共是四个大碗和一个小碗。
　　殷琛非常自觉地把锅端一边儿洗去了。
　　殷黎看苏朝起来了，就招呼他过来吃饭。于是苏朝顺便把小暖也喊了起来。
　　“对了，我昨天捡到一个玉坠，你给看看。她自称是默娘，小暖说她是妈祖。”
　　殷黎接过玉坠，心下有了判断，道：“昨天那个釜底抽薪的方法就是她告诉你的？”
　　“你知道？”苏朝问完也不好奇他是怎么知道的。“对啊。”
　　殷黎离席又拿了一个小碗，从自己碗里拣了点面条，又多拌了些盖头在里面。“这碗给阿琥。”
　　他把玉坠和原本给殷琥的那碗拿上，又拿了副筷子，说道：“你们先吃，我去和她聊聊。”
　　苏朝见状也说道：“你们吃着，我去看看。”
　　殷黎果然是去供奉的。
　　他在旁边清理出了一张小桌，将玉坠摆在上面，又将小碗放在玉坠面前。
　　殷黎拜道：“不知天后娘娘在此，未能提前准备。还请天后见谅。待鄙人与友人安排妥当，定不叫天后委屈。”
　　“昨日多谢天后娘娘指点吾友。”
　　言毕，他将筷子直直插在碗中。没有香火，就只能如此了。殷黎又是拜过才向后退开。
　　默娘多久没被这么恭敬地对待过了？就算是洪季氏（洪武之妻）也没有这么恭敬地对待过她。
　　殷黎转眼看到苏朝。“既然默娘选中了你，那之后你就带着那块玉坠吧。”
　　苏朝问道：“你信奉妈祖？”对二郎神的时候苏朝可没见殷黎这么恭敬。
　　殷黎笑了下，说道：“被救过。”
　　苏朝：“……啊？”
　　小暖他们供奉狐仙就算了，说她们供奉的妈祖是狐仙画的也算了。那些算卦什么的……也是一种学术，对吧？但是殷黎真被妈祖救过？
　　殷黎说道：“具体的你想知道之后再和你说。”
　　看来他们之后有不少事情要说啊。苏朝想到。
　　他抓抓头发道：“为什么就你事情这么多。喂，你有本事看着我眼睛啊！”
　　殷黎只当没听到。“先吃饭吧，一会儿面该坨了。”
　　洪武的事情已然成了他们的私事。苏朝拿着殷黎写的单子让杜万找齐求雨要用到的东西，随后就带着其他人找洪武去了。
　　他在走之前，带上了默娘的玉坠。
　　默娘拒绝参与对洪武的审判。
　　‘要不是那家伙莫名其妙死了，后面的事情怎么会发生！’
　　她是这么说的。
　　苏朝他们让小暖检查过洪季氏的尸首。除了腹部刨子造成的大口子之外，胸部有明显被凌虐的痕迹。她面朝左方，可右侧牙齿的松动迹象却比左侧要厉害。
　　她遭遇了什么不言而喻。
　　默娘自然是心疼自己这唯一一个信众的。
　　更不用说之后她和她孩子的灵魂还被四象神君禁锢，执行者还是洪武自己。
　　“殷黎。”苏朝说道：“从殷琥的说法来看，让他死属于求仁得仁。有没有让他活着赎罪的法子？永远背负着罪孽活着，这个结局应该更适合他。”
　　殷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这个世界应该还有地方有人活着。天地归寂，但有生气的地方就有生机。”
　　“那我知道了。”苏朝笑道：“他和殷琥会满意这个结果的。”
　　“那么，我教你一个小法术。”殷黎笑道。
　　听完之后，苏朝挑了下眉毛，玩味地看向殷黎。你管这叫小法术？
　　“必须要对方接受才能起效。不是小法术是什么？”殷黎反问道。
　　苏朝他们顺着地道再次来到地牢前。这一次，苏朝直接揭开了那些符咒，殷琥为他们打开了门。
　　洪武垂首跪在地上，等待来自生人的判决。墙角的神像已经碎成了渣。
　　殷黎打了个响指，月华充当了照明——虽然这会让洪武有些难受。
　　苏朝照着任务清单上的事情问道：“洪武，你所杀之人中，人人都欺辱了你的亲友或做了其他罪不可恕的事情吗？是，或否。”
　　“否。”
　　“你记得所有枉死于你手之人吗？是，或否。”
　　“是。”
　　“该死者几何，罪不至死者几何，枉死者几何，有何依据。”
　　“该死者四，罪不至死者十一，枉死者……二十三人。该死者顾氏夫妻，谋财害命，联通……”
　　作弊真爽啊……苏朝看着那一条条的支线调查任务被完成，真诚地感谢洪武。
　　还有殷琥、捡到殷琥的殷琛，以及收了他们的殷黎。
　　“枉死者中有恩与你，或与你相亲者几何？分别是谁，有何交情？”
　　之后苏朝又问了他从四象神君那儿得知的事情等等。
　　洪武都一一道来。
　　默娘可以证明他没有说谎，也没有隐瞒。
　　该问的都问完了。苏朝最后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洪武道：“无。”
　　苏朝给了殷琛一个眼神。他们事先就有过讨论。如果当时洪武为无行为能力人这一点洪武自己不提的话那就他们来帮他提。
　　殷琛是最合适的。
　　“我有。”殷琛说道。
　　“我从殷琥的经历得知化鬼初期神志不清，情绪波动激烈，容易被鼓动。这一点还请酌情考虑。”
　　“殷黎，有这回事吗？”苏朝看向殷黎。
　　殷黎点了点头。“确有其事。”
　　“四象神君观察这个村子很久了。洪武平日爱妻，孔武有力，容易激怒，又经常跑商，四象神君很容易避开其他人对他做手脚。”
　　“这件事情中包括洪武死后发生的事情在内有很多地方能看到四象神君引导的痕迹。洪武应该是被四象神君选中当侩子手的。这是一个专门针对他的性格弱点设下的局。那么从一开始，结果就不会有意外。”
　　苏朝应和道：“这么说直接杀了就不合适了。但又不能不管。”
　　“我之前和德沐讨论过，发现有几个地方可能还有人类在。天地归寂，未尝全无生机，总要尝试一下。洪武不占用生人资源，不惧阳光，且无私可私，刚好合适。”
　　如果现在洪武还不知道苏朝他们的打算，那他就白被四象神君坑这么惨了。
　　“等等？”他说道。
　　然后他的声音就被所有人忽略了。
　　“那么，洪武。”苏朝说道：“背负所有枉死你手之人的怨恨，引导人类繁衍生息，直到天地复苏的那一天吧。之后你是该死还是该活，就交给天道来审判了。”
　　洪武决计想不到他的判决会是这样。
　　他本来，只是因为小虎的期望才决定再活个一时半会儿，反正没人会觉得他不该死。“为什么？”他问道。
　　“你是被盯上的。”苏朝看着洪武说道。他的眼中神彩莫名，冷漠与厌恶之下似是还有悲叹与怜悯。
　　他说：“你只是刚好符合四象神君要的那个人的条件而已。不是你，也会是别人。我想救的也不是你，而是那个被莫名其妙搅乱了人生的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殷黎的眼神暗淡了一下。
　　苏朝，对此果然是有怨的。
　　“但这依然不足以让我放过你。我不是这个村子的人。我没有资格代替他们饶恕你。但是天地需要一个能够打破一些东西，延续一些东西的人。我只是选择了对天道来说更好的那个选择。”
　　“洪武。”苏朝轻柔地说道：“背负责任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相比之下，死亡就简单多了。”
　　“我诅咒你。”他说道：“每当太阳升起时，你就会想起那些活活渴死的人。每当月亮升起时，你会看到满地的鲜血和尸骨。只有当你为人类的生存和繁衍而殚精竭虑时才能得到片刻安宁。”
　　苏朝绝不只是说说而已。这是殷黎教给他的第二个术法。苏朝版只要指定受诅咒的对象和内容即可。
　　天地之力会代为执行。
　　纵然苏朝还没有能力突破他人意志的防御，需要对方主动接受诅咒。但洪武，非常乐意接受这样的惩罚。
　　他会成为天道的奴隶。
　　苏朝等人离开了。
　　殷琛陪着殷琥留了下来。
　　洪武接住了向他冲过来的殷琥。“你找了个很好的出路。”
　　殷琥得意道：“那是自然！”
　　“你和鬼有缘。”洪武对殷琛说道：“不只是和小虎有缘。我作为鬼，多多少少能够察觉到一点。这不是什么好事。你要小心。”
　　“我知道。”殷琛说道：“所以我成年就离开了。”
　　说着，他发现洪武的神情不对劲，问道：“洪叔。已经开始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