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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跳舞能有什么前途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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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不是九点结束演出吗?”王姗如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时针稍远10刻,分针居半圆刻。
“有点事,”阮渺渺样作漫不经心,一只手暗自捏紧了书包肩带,“同学带我庆祝。”
“……”空气凝滞。
“哦,下次别去了。”王姗如神色漠然,语气不容置否,“对学习上心点,少跟那些狐朋狗友玩在一块。”
“知道了,妈妈。”
“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说完,阮渺渺抬脚迈向卧室。
“等等,”王姗如一脸平静,话语似掺和冰渣,“明天开始你别去跳舞了,我找你的舞蹈老师要了余下的学费。”
“……”
阮渺渺停往了脚步,回头,对上眼前人的视线,哑声质问道:“……为什么呢?”
王姗如:“你弟弟学校组织研学,你爸这个月工资没发。”
“跳舞能有什么前途?有这时间浪费钱,你不如把你的心思放在学习上,跳这个烧钱的玩意干什么!”
“反正你迟早都要嫁出去,少花点家里的钱,给你弟弟培养兴趣,到时候好处也多。”
“爸爸工作那么辛苦,你就不能为他分担分担吗?都这么大个人了,还不懂事!我真是白养你了!”
“我……”
泪水不受控制,从眼角滑落,阮渺渺眼眶泛红,语气低微。
“哭什么哭!”王姗如恨不得扬起手掌扇人,但碍于夜深人静,声响吵到隔壁,她不得不停手,心里憋着一口怒气,道,“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别不识好歹!”
王姗如的一字一句如同重拳,接踵砸至阮渺渺胸腔,痛得她一抽一抽的,不知所措。
可一切已无法转变,任凭再怎么挣扎,最终都是无果。
“……哦。”
待阮渺渺回过神时,她早已走进了房间,脊背靠着门板,四肢无力,瘫坐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
木柜陈旧,阮渺渺抛开书包时肩膀不小心碰撞了一下木柜侧边,随即便引得柜上的带框相片摇晃,倾斜,朝地面摔落。
“哐当!”玻璃碎裂,碎片飞溅,阮渺渺怔了怔,洁白脚腕出现浅浅的泛红划痕。
“阮渺渺,你要死啊,大晚上发什么癫!”王姗如的叫骂声不断。
彼时阮渺渺听不见任何声响,她神识模糊,茫然捡起被玻璃碎片压着的相片。
相片里的少女穿着洁白的芭蕾舞裙,翩翩起舞,如若不可高攀的白天鹅,肤色皎白,身形纤细,笑容灿烂,光芒万丈。
相片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祝我所愿,皆成现实。
一瞬间,阮渺渺泪如雨下。
时过境迁,她的梦想,好像一点点破碎了。
翌日。
阮渺渺掐着点起床,打开房门,王姗如早去上班,空荡的餐桌上仅有一张10元钱,还有坐在一旁静看着她的阮明声。
阮渺渺:“……你不去上学?”
“……”阮明声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快,“妈叫你送我去学校。”
阮明声今年6岁,刚上小学,王姗如担心他的安全,上下学基本接送,若有紧急事件,则由阮渺渺照管。
“我饿了,你快点!”阮明声大喊,“我要吃肉包!”
“马上。”阮渺渺无可奈何。
……
“你什么时候去研学?”阮渺渺睨向身侧的小不点,样装随意问道。
“关你事吗。”阮明声语气欠欠,怼起她来毫不客气。
“哦。”
就这样在送阮少爷去学校的路上,阮渺渺故作失忆,去包子摊时,她毫不犹豫买了馅料相反的包子。
付完钱,她转头便将菜包塞入阮明声嘴中。
而自己则慢悠悠啃起了肉包,边走边哼歌。
阮明声:……
然而没过几秒。
“我要吃肉包!!!”
阮明声气急败坏,拳头如雨点般砸向她,大喊大叫,吵的周遭路人纷纷闻声来看。
“给你给你……”
阮渺渺受不了他的拳击,周身泛痛,此时各处路人的目光让她觉得分外尴尬,简直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没办法,又不得抛开这人不管,阮渺渺咬牙,扯过阮明声的手腕,连拖带拽,奔向梧川小学。
阮渺渺是掐着点进教室的。
“呼呼……”阮渺渺扬手松开书包肩带,将书包扔到凳子上,随后一屁股贴上凳面,捂着肚子喘气。
“不是阮小渺,你怎么了?”陈璀璨低声问,“你这模样跟赶着投胎似的,怎么还差点迟到了?”
“有点事,阮明声又发牢骚了。”阮渺渺平静回应道,“一路上到处捣蛋,故意拖延时间。”
“那小兔崽子也够欠的啊,看来我下次得整顿他一下了。”陈璀璨不自觉活动了下手指,扭掰的咔嚓声尤为响亮。
“算了。”阮渺渺拒绝,“你收拾他,我妈收拾我。”
“到头来受伤的还是我。”
陈璀璨:“……难道你就这么放任他不管?”
阮渺渺垂眸:“没事,习惯了。”
陈璀璨无语。
阮小渺这个怂包!
“好了好了,正早自习呢,有问题咱们课余时间解决。”阮渺渺压低音量,手头不紧不慢从背包掏出昨晚的作业,摆在桌面上。
这么些年,阮渺渺逆来顺受惯了,“反抗”二字在她字典里渐渐被抹去。自从阮明声出生后,她的家庭地位一落千丈,从一开始的百般宠爱变为谩骂剥削,王姗如是越发不待见她,各种理由伤害,羞辱甚至排斥。插手她的兴趣,成就弟弟的喜好,已是不足为奇。
“你弟弟喜欢我就给他了,坏了就坏了呗,喊什么喊!矫情什么……”
“都这么大个人了,你就不能让让弟弟吗?真是的,一点都不懂事,看见你就烦!”
“两个鸡腿给弟弟吃,怎么了?弟弟现在这么小,他多吃点长高,你吃了浪费。”
“……”
阮渺渺其实很不明白,明明都自己的孩子,为什么妈妈总会偏向弟弟,不论对错。
明明弟弟没出生的时候妈妈还是很宠她的,怎么之后就大变样了呢?
阮渺渺依稀记得,小时候躺在妈妈怀里,睁着大眼问妈妈:“妈妈,如果以后有了弟弟或妹妹,你会不会不爱渺渺啊?”
那时的王姗如慈眉善目,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承诺道:“怎么会呢?妈妈呀……最爱渺渺了,渺渺可是妈妈的大宝贝呢。”
说完,还用手指轻轻划了一下她的鼻尖,动作亲昵。
而现在,阮渺渺默默瞥了眼手臂上未散去的淤紫伤痕。
果然,流光瞬息,万物变化,往昔种种,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