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猫》云枳奈

1、巧遇

　　阮渺渺暗自观察靳雾这个人很久了。
　　一个月下来，她发现对方异常地阴暗，不近人情，就像一月寒冬纷纷而至的雪，寒意盈满。
　　不过这薄凉冷漠的性格倒是恰恰符合了他的容貌长相——异常白皙的肌肤衬得沿臂间蔓延的青筋隐约可见，唇红齿白，眼型尤其漂亮，眼尾略些狭长，睫羽长且浓密，高鼻梁，薄唇，额前碎发稍稍遮住双眸，是张浓颜又薄情的漂亮皮囊。
　　就一眼，便赚足了高级大颜狗阮渺渺的注意，同时也轰动了班上不少同学的低声讨论。
　　“好伟大的一张脸，我的暗恋对象瞬间有了人影！”
　　“不是这哥们，是有白血病吧？这么白，不要命了。”
　　“哎哎，你们听我说，还记得上次几县联考吗？听说他是上次咱们这次联考的理科第一！”
　　“我去，这么牛？这他妈是人吗？物理和数学这种混账玩意是人能学进去的？”
　　“哎，对了，那你上次物理多少分？”
　　“……32。”
　　“噗嗤！你知道人家多少吗？”对话的同学努力憋着笑。
　　“……”
　　“98，县联第一。”
　　“你好像连人家的零头都抹不上。”
　　“…………”
　　长久的沉默。
　　……
　　听闻此言，阮渺渺默默掏出了桌洞里联考的的成绩条，一时间觉得这分数莫名有点扎心。
　　物理23，班上倒二。
　　阮渺渺:“……”
　　人与人之间是会有云泥之别的。
　　阮渺渺物理不太好，即使努力也是考这么点分数，至于为什么进入理科班，第一主要是为了以后的选专业就业，其次她除了物理这一科，其他理科都是比较靠前的，考上本地重点大学可能性是比较大的。
　　“渺渺，渺渺。”有人用力晃动着她的手臂，似乎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回应，几次三番尝试后一个巴掌打在了阮渺渺头上。
　　阮渺渺:“……”
　　一巴掌下去，大梦初醒，脱离回忆，阮渺渺这才发觉自己又在物理课上睡觉了，她睡眼惺忪，精神迷糊，整个人头上恍若布满团成球的麻线，神识混沌。
　　“别睡了大姐，待会儿王哥提问抽到你，你就完蛋了！”陈璀璨心急如焚。
　　“璀璨，啥时候放学？第几节课了？”阮渺渺回应。
　　“还有一节，别睡了。阮渺渺，你还真是跟物理天生有仇啊，每节物理课上一半你就不吭声倒下，整的我小心脏都差点要爆炸了。”
　　“对不起嘛，放学我请你喝奶茶。”阮渺渺抬头看黑板，密密麻麻的公式遍布其中，耳边不时传来物理老师的万年不变的自信话语，“这道题啊，我上次讲过了，这次我就不跟你们讲了，我相信凭你们的智商，这么简单的题，肯定都会是吧？”
　　刚醒来就被攻击的阮渺渺:“……呵呵”
　　她不会。
　　“靳雾。”王哥语气亲昵，指着一道的物理题，眼神饱含深情的望向爱徒，道，“你上来写一下这道题给大家看。”
　　“嗯。”少年声线低沉，拉开凳子的声音稀疏轻柔，窗外夕阳斜斜照进，霞光散落在少年身上，光点稀碎。
　　一瞬间，阮渺渺定住了神。
　　青春少年还真是美好，一不小心就填满了少女满怀的心事。
　　阮渺渺下意识埋头，不敢去望，闷声整理着陈璀璨递过来的课堂笔记。
　　“……”
　　粉笔与黑板的细微摩擦声伴随着时间流逝越发轻音，过了会，原本擦净的黑板，十分有逻辑地填满了公式与阿拉伯数字。
　　靳雾不紧不慢地在最后收尾时，下意识点了个点。
　　“好啊。”王哥在一旁看得分外欣慰，满眼的慈爱几乎要溢出眼眶。
　　靳雾轻微“嗯”了声，神色冷淡，正准备下台，却被叫住。
　　“哎，等会儿，站住。”王哥眼快手急，连忙喊住了他。
　　“靳雾啊，你能给大家讲讲你的思路吗？我看你写的蛮好的。”王哥的手试图勾搭着少年的臂肩，可惜他没有少年高，只得一只手摁在靳雾的肩上。
　　靳雾:“。”
　　班上的同学看到如此番场景，忍不住低声笑，众多笑声堆积在一起，一下便激怒了王哥那颗妄图垫脚幼小的心灵:“笑什么笑！你们会写吗！这可是上一年的高考压轴题，还不快看看人家的解题思路，学习学习，笑屁啊！一群颠仔！”
　　班上瞬间安静下来，不再发声。
　　“靳雾，去，给他们上一课。”王哥如同吩咐小弟般，下巴朝黑板仰了仰。
　　“……”迫不得已，他只好再度走上讲台。
　　“我待会去请个假，我今晚有舞蹈表演，极其重要，我得提前去。”阮渺渺小生同陈璀璨嘀咕，“璀璨，我表演完再去找你，可以吗？”
　　“可以呀，我顺带去看看你的表演，今天不是有专业化妆师为你上妆吗？我有点期待那条裙子穿在你身上的模样，”陈璀璨笑眯眯道，“白天鹅公主。”
　　“！！！”阮渺渺一下就羞红了脸，不敢与对方对视，手足无措间只得看向黑板，谁知一抬头，她视线撞上一双漂亮的眼。
　　不知是不是她过于自恋，视线相撞的一瞬间，她没由来地怀疑，那人似乎是隔着人群遥望她，余光难舍。
　　“靳雾？”
　　王哥一脸疑惑看着台上突然停声的少年，忍不住提醒对方，企图唤回少年的意识。
　　“抱歉，老师。”靳雾思绪拉回，轻微咳了声，声线嘶哑，“我有点不太舒服，可能讲不了了。”
　　语毕，也不管王哥同不同意，靳雾绕过他便直接下了台。
　　阮渺渺依旧痴痴愣在原地。
　　“渺渺。”陈璀璨用手肘戳了戳她。
　　“啊……”阮渺渺缓慢回过神。
　　“待会儿放学，我去叫上隔壁温静酹，你表演完毕后，咱们三组团吃烧烤，算祝贺。”
　　“我都成。”阮渺渺心不在焉。

　　川芜城的夜市灯光亮堂，街道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吆喝声接续不断，种种食品香味传来，人群熙熙攘攘，白裙少女与夹克衫少女掺杂其中。
　　“我去，阮渺渺，你知道你今天多好看不？”陈璀璨上下打量，左看右看，眼里满是星光，如同发现新大陆般兴奋不已，飞速举起脖梗上挂着的相机，对着阮渺渺就是一阵狂拍。
　　阮渺渺:“……”
　　“其实你刚刚在台上表演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拍了，”陈璀璨很是满意的看着自己的照相机里的相片，“只不过那距离太远，拍不出白天鹅公主近距离的，真实美感。”
　　阮渺渺:“……我跳的怎么样？没什么太大问题吧？”
　　陈璀璨:“姐妹，自信一点好不好？你自己跳了多少年芭蕾你难道心里没点数？你当自己学芭蕾的那八年是打水漂啊，一去不复返？”
　　“……”阮渺渺被陈璀璨的话语噎住了喉咙。
　　很好，怼的好。
　　不愧是陈怼怼。
　　阮渺渺那颗自卑的玻璃心，一下就被敲碎了。
　　“对了，温静酹呢？我怎么不见她？”阮渺渺问。
　　陈璀璨:“哦，静酹临时有事，可能要晚点才能过来，她叫我们找个地方先点。”
　　阮渺渺点头:“哦，那成，你别忘了，不要点鱼，静酹对鱼过敏。”
　　“我知道，我记着呢。”陈璀璨连声回应，“我不会再犯那样的错误了。”
　　“……抱歉。”阮渺渺莫名有些难受，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提的。
　　温静酹因吃了陈璀璨热情满满强喂给她的鱼过敏，住了一个星期的院的事至今历历在目，叫她难忘。
　　“得，”陈璀璨指了指不远处堆满人群的烧烤摊，颇为自信道，“人这么多，一看就是流量摊，这里做的肯定好吃。”
　　阮渺渺顿感不安:“……”
　　距上次经验，当时两人也是选了人比较多的流量摊，结果不仅等了半天才得以吃上菜，而且吃完不久后阮渺渺与陈璀璨不约而同地在医院门口相碰了。
　　“……”回忆往事，阮渺渺嘴角一抽，目光扫向别处摊位，望见一家熟悉的，且人流量也不是很多的烧烤摊，她衡量了一下，最终提议。
　　“要不咱们去那？”阮渺渺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家烧烤摊，“那里我上次跟静酻去过，味道还不错，老板服务态度也挺好的，现在好像人也不多。”
　　“OK OK”陈璀璨没理由抗拒。
　　“那好，对了，”阮渺渺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方才和陈璀璨走得太快，背包忘拿了，作业和钱款都在里面，她不得不沿途往返，“刚咱俩跑太快了，书包忘拿了，我作业还在里面。”
　　“我得回去拿书包，你先去点着行吗？我会尽快回来。”
　　“当然了，今天作业还蛮重要的，你快回去拿，不用管我。”陈璀璨推她，“注意安全，别摔了。”
　　“好。”

　　“呼呼呼！”阮渺渺狂奔着，身上的白裙随风飘起些许，街边的灯光昏黄，白裙浸染光色，少女明媚又耀眼，引得过路旁人纷纷停步注目。
　　阮渺渺视线看向前方的路，唇角缓缓弯起。
　　快到了，再拐个路口，就可以回到表演的地方了，她心想。
　　正当阮渺渺自以为可以顺利到达目的地时，霉运作祟，意外突如其来地出现了。
　　阮渺渺刹不住腿，迎面撞上从拐角口漫步走出来的少年。
　　阮渺渺:“完蛋！”
　　二人相撞的刹那，少年反应急速，站紧了脚后跟，因而没有被强大的冲击力所撞倒，而阮渺渺好似有些受力不稳，她一时心急，既不想狼狈摔倒，也不想弄脏自己还没捂热的白裙，于是只好厚着脸皮伸手揽住了少年的腰，整个人几乎贴在对方身上。
　　少年:“……”
　　阮渺渺:“对不起啊，兄弟，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来日小弟定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鼻尖传来熟悉的青柠薄荷味，一下就麻痹了阮渺渺神经系统，她一时愣神，脑海中逐渐冒出某人的身影。
　　不会吧？！
　　正当阮渺渺想松手，抬头去晲视对方的脸时，头顶不紧不慢徐徐传来一句话语。
　　“抱歉，失礼了。”
　　彼时阮渺渺已仰头，与对方正好视线交汇。
　　“……”
　　靳雾略有嘶哑的声线含着几分愧意，一只手搂住了阮渺渺的细腰，随后将其带到一侧人员较少的区域，松手，置于一旁。
　　疏离又不失礼貌。
　　阮渺渺在一旁尴尬的想，这人大概是嫌被她当众抱着十分丢脸，所以只好找个少人地，甩开自己。
　　“……不好意思哈，冒犯你了。”阮渺渺艰难且尴尬地吐字，不敢直视他。
　　“嗯。”对方态度冷淡，目光扫了她几眼。
　　周遭空气似乎凝聚起来，两人间的气氛无比寂静，阮渺渺不动声色挪开两人间的距离。
　　场面尴尬得让她差点想挖个洞钻进去。
　　最后，阮渺渺被逼无奈，只好使出她那封闭已久的社交牛逼症能力，赶紧圆了场。
　　“靳雾同学，刚刚撞到你，对不起，我现在有点急事，暂时负不了责任，要是你被我撞出了什么问题的话，你可以明天在班上找我解决，我会对你负责的。”
　　说完，阮渺渺离弦之箭般迈步逃离，转眼便没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