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恸》搁叶

8、第四章

　　那阵在黑夜中更显得清脆的风铃声，让店里唯一的店员白玖无法沉在自己的思绪中太久，她将复
　　杂的眼光从来人耳畔显得更形黝黑的黑水晶耳钉上移开，看着今夜店里第二个客人。略长的刘海
　　微微盖过那双闪着魔魅的眼，挑染似的银色发束斜斜地伏在短到耳侧的黑发上，漂亮的五官，苍
　　白的肌肤，这个明明是有着呼吸的温热人类，但又拥有魔魅常年隐匿黑暗的阴冷。
　　他似乎也能闻到店里的香气，有些厌恶，有些怀念，有些冷漠地闭上眼，感觉空气里久违的味道
　　。很久很久，足够白玖从回忆中跑一次的时间长度，他才睁开眼，勾起的嘴末有着属于天使的笑
　　容：“我知道他在这里的，我要见他，你的主人。”
　　“你是谁？”
　　“我是……他儿子，安将离。”

　　“我是……他儿子，安将离。”叮铃铃的风铃声再度响起，打断了进行中的让白玖觉得匪夷所思
　　的接下来的对话。她同时也为今夜诡店的热闹而感到吃惊，即使这点吃惊比不上那名魔魅少年对
　　话给予的震撼。
　　同样感到吃惊的人还有刚好到来的纪川矽和回头看来人的少年。
　　【安将离，这就是他的名字吗？】川矽看着这个终于又见上的漂亮少年，心底不知怎么的，泛起
　　一阵喜悦。【终于又见到他了！儿子……原来他这么美丽的人也有父母的啊……】莫名其妙的，
　　川矽就是这么想着。
　　【又是这个奇怪的人类少女。】安将离眉宇间褶起漂亮的额痕，微侧着头打量这个不知道应该说
　　无知还是无畏的少女，【这个地方，聪明的生命都不会选择踏入的吧？】这间店，充斥的是来自
　　地狱的寒意与战栗，属于“那个人”的气味从来就不会让人感到可亲或者可以接近。他弯起一抹
　　绝艳的笑容，苍白脸庞上更显红艳的唇如滴血般瑰艳，微微露出的牙齿白净而带着恐怖的锐利，
　　玫瑰的香气又再次飘起，一霎间，川矽以为看到的不再是那个半脸明亮半脸晦暗的沉睡少年，也
　　不是那个笑着说“猫又是一种怨灵~”的漂亮少年，此刻的他，在这个有着淡黄灯光下的黑夜中
　　显得诡异的店里，笑得一如那古老传说中的血族，美艳而惊悚。
　　“你不应该来这里的！”他笑，眼中是已经成习惯的天真，掳着前额那簇银发，纤白近乎透明的
　　手指与有着漂亮银芒的染发形成一种光明圣洁的错觉。
　　纪川矽懵然，看向这个气质矛盾的少年，不太理解他的话：“那什么才是我应该去的地方？”
　　一噎，安将离反驳不出任何话，有些恼怒地收起笑容，不再理会这个长发大眼的奇怪少女。他重
　　新把谈话的重心转向一直看着他们的白玖。而那个女店员此刻似狐的眼微微睐起，有些不耐烦地
　　脚尖踏地：“你们两个都不应该来这里。”
　　两双黑黝黝的眼齐齐瞪向她，一双魔魅勾人，一双纯然疑惑：“为什么？”
　　“你，”女店员葱白的手指隔空点向后来的少女：“这里没有适合你的东西可以卖给你！而你，
　　”转向一来就让白玖惊愕又意外的少年：“这里也不会有你要找的人，因为我确定我家主人绝对
　　未婚！”说完，也不欲理会这两个大半夜跑出来的人类还想怎样折腾，反身就准备走入店后。
　　“等等！”出乎意料的，出声唤住白玖的，是那个看上去就很普通的人类少女，而不是那个气息
　　总有点奇怪的魔魅少年，白玖转身看向她，没好气地问道：“小姐，你还想怎样？”
　　望望没有再说话但也不肯离去的安将离，纪川矽抬起一直紧握的右手，展开有些干燥的手指：“
　　这个东西是你们店里的吧？我觉得跟这里的感觉很相似。”
　　那是一个看上去就平平无奇的玻璃瓶子，小巧的瓶身带着常见的玻璃光泽，木草制成的瓶盖很牢
　　固地堵塞着瓶口，里面有一些闪着荧光的粉末，微微泄露出的香味忽远忽近，在一室特殊的香味
　　中更是无从捕抓。但白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今夜她赠与第一个人类客人的小礼物。
　　“啊啊……那个孩子……”白玖无可奈何地接过小瓶，有些无奈，也有些可惜。今夜，那孩子回
　　家的路，不会太平了。她看向纪川矽，这才发现了那只浑身闪着荧光的小猫又，之前它似乎极度
　　厌恶店里的气味和纪川矽手上的瓶子，但瓶子离开了纪川矽的手上后，它还是耐不住地从川矽的
　　怀里探出小脑袋，圆滚滚的大眼刚好跟白玖对了个正。它被白玖细长的狐眼赫了赫，嘶嘶地炸起
　　毛来。
　　看着眼前少女怀里张牙舞爪的小猫怪，再看向那个在她眼中依然没啥特别的人类少女，白玖扶额
　　叹气，觉得这个晚上见到的所有东西，真的超出她理解了。一个神无月能闻到店里特意摆放的“
　　迷狐香”的人类少年，一个声称是她家主人儿子的似人少年，一个明明怎么看也只是普通人类的
　　少女养着一只小妖怪宠物，一只本来应该是怨灵的猫又偏偏活似一只家猫地向她张牙舞爪！
　　看看店外那依然晦暗的巷弄，白玖觉得这个人类世界果然就是光怪陆奇啊……

　　离开那间诡店后，一弘跑出没有多远就力竭地扶着大腿大口大口地喘息。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
　　起了毛毛细雨，农历十月的空气已经带着寒意。空气中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一弘不自觉地打了
　　个冷战，抬头望向被一团密云遮挡的天空，街道只剩下昏黄的路灯，忽明忽亮的前方让他夹紧身
　　上的外套。他又想起了傍晚同伴说的那个流言。
　　【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怪谈而已。】他这么安慰自己，感到双腿的力度恢复过来后，继续迈腿向
　　家里走去。【这个世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在呢？地球大气层都被撞穿了，也没见有什么天堂之类
　　的东西。】越想，他胆子也越加壮，渐渐也就觉得那真的纯粹就是骗小孩子的玩意儿罢了。就如
　　他家妈妈每天都会拜祭那些逝去的祖先，【也不见他们来保佑我们家兴旺发达，不也是半死不活
　　地维持着么？】
　　突然，他被前方路上一个状似痛苦倒在墙根边的身影吸引了目光。看身形似乎是个女人，长发散
　　乱，身上穿着的风衣沾了泥气和雨水，有点脆弱的凌乱，右手捂着心口，胸膛在急促地起伏着。
　　【可别是什么病发作了。】一弘想着，连忙跑过去：“喂，怎么了——”
　　她抬起头，一弘看见的，是一张雪白温柔的脸，那么孱弱，那么惹人怜惜，含着泪水的双眼晶莹
　　剔透，闪着楚楚可怜的光芒。她似乎想同一弘说些什么，张合了几番的冻得带紫唇颤抖着，仍然
　　只是泄出几丝颤音：“……你”
　　“什么？”忙着脱下外套包起她的一弘没有听清楚她说了什么，疑惑地倾侧耳朵，向她靠去。少
　　年温热带着活力的颈动脉紧邻着那青紫的唇，她颤抖着，又说了什么，一直藏在双唇下的牙，渐
　　渐露出……

　　诡店内一时间只剩下小猫又警戒紧张的嘶嘶声，川矽安抚地拍拍它，让它重新回到自己外套里面
　　。她看向接过小瓶子后没有再说话的女店员，有些疑惑：“这是什么味道？我闻着觉得好奇怪…
　　…但没有厌恶感。”
　　“你也能闻到？”白玖惊讶地看向她。这都是些什么人类啊……难道自己能力退化了？她像打量
　　一弘一样打量着川矽，努力想找到什么怪异之处。
　　一旁的安将离嗤笑一声：“不用看了，连我也看不出她是什么样的存在，你就以为你能看出来了
　　么？”没好气地瞪着这个看着就高傲的小P孩，（没有错，以着她的年纪叫这个人类十多岁的少
　　年为小P孩一点也不奇怪，即便她也只是20多岁的外貌）白玖懒得理会他，若不是看在故人的份
　　上，她早在他大放厥词的时候就把他扔出去了。
　　川矽也捺不住这种被当做异类的眼神打量，【明明他们才是异类！！】她僵笑着略略避过这个女
　　店员的目光：“这是什么香？”
　　“迷狐香。”带着冰渣子的声音突然从店后传来，众人抬目望去，亲眼看到那道如万年冰霜的身
　　影走出店内的阴影。出人意料的，他的容貌让人说不出怎样的形容。不似安将离魔媚入骨的漂亮
　　，也不是白玖艳媚的美丽，更不是纪川矽安静恬淡的舒服，他仿佛就是一座来自古老的钟塔，即
　　使埋藏在阴影中，依然保留着古老的锈迹。他的眼，盖过了他五官给人的所有感觉，每个正面对
　　上他的人，都只能被那双恒古安寂的双眼直直看尽灵魂，无所遁形。
　　白玖低首敛眉：“主人。”
　　安将离握着拳，死死看着这个眼前的人：“亚伯……”
　　川矽抱紧怀里突然惊颤的猫又，浑身也有种无法控制的战抖。

　　斜睨他们一眼，被将离称为亚伯的男人甩开风衣，任一头银色长发在推开的店门上掠过，带着一
　　身从地狱爬回来的寒气，走入了夜色的细雨中。
　　今夜，谁将“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