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恸》搁叶

3、猫之歌 那些血的味

　　它记得它曾经在那温暖的皮毛上碰碰磕磕地寻找甜美的乳汁。在它吮吸的时候，总会有湿润的东西扶遍它全身，低低的声音偶尔在它不肯睡的夜晚哼着奇怪的歌谣。
　　啊，人类觉得那是一种噪音。但它是如此的迷恋那种古老的疼爱。
　　渐渐地它看到一些光透进了它的世界。它看到那只白得好美丽的，它该称为母亲的大猫，如此的美丽和慈祥。虽然它那时候还没懂这些人类的名词。但它已经知道跟兄弟姐妹们玩累了的时候，母亲总会任它们趴在它厚厚的皮毛上，甜甜地睡着。即使被小小的爪子抓疼了，也只是惩罚性地舔舔这些可爱的小宝贝。
　　它一直在这种温暖和香甜中生活。小小的白色脑袋里认为这样的日子一定一定会一直下去。

　　直到那恐怖的高跟鞋折磨地板的声音响起。
　　这个夜晚告诉了它，原来生命可以这么脆弱。

　　它看着那双尖利的鞋跟，刺进它兄弟刚刚还睁得大大的闪着水润光芒的眼，兄弟痛苦的猫鸣是如此的微弱，以至不能阻止那鞋跟对它的多次穿插。渐渐地，渐渐地，它再也没有听到兄弟的声音，平时总会娇嫩地呜呜地向母亲撒娇的声音永远地沉寂了。而它那美丽的白猫母亲，早已无能为力地拖着受伤的身体，躺在角落里悲哀地叫唤它可怜的孩子，却仍然只能看着它那个孩子垂下曾经磨蹭着它撒娇的小小的脑袋。

　　它的眼被鲜血染红，它的耳中充斥着母亲与兄弟的哀叫。那尖锐的鞋跟上是一个被叫做人类的女人，听说人类社会的母亲都是女人。
　　那为什么她要伤害它母亲的孩子？难道她没有孩子吗？

　　它母亲与它，跟她跟她孩子到底有什么不同？

　　它始终没法理解，它听着母亲的呜咽也渐渐地低了下去，终于那尖锐而又恐怖的鞋跟压上了它小小的毛绒绒的脑袋。

　　在血开始把它全身染红时，它狠狠地在心里想，
　　这个世界，如果没有“人”该多好啊——

　　在它再度能感知到这个世界时，它发现自己一身柔软温暖的白毛已经不会再在风的吹抚中轻轻地动了。
　　它感觉不到温暖，也感觉不到寒冷。
　　它开始惧怕阳光，它在那些没有星光的夜晚恣意地咬开穿着高跟鞋的“人”的脖子。然后让那些鲜艳的血液穿透它泛着青光的身体。
　　它渐渐地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了重量，皮毛似乎渐渐地开始轻盈地随风而摆动，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分成了两股。
　　但它依然不能感受温暖，哪怕那些血应该是温热的。
　　它开始感到了寒冷，浸透它的四肢。
　　冷让它需要更多的温热的鲜血，但更多的鲜血让它更加欲狂。
　　无法根绝的寒冷，如影随形。

　　然后它发现了她。
　　这个有着长长的黑色头发，安静的眼让它想起曾经的那双温暖的猫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它觉得她应该发现了它。啊，包括那些死在它牙下的“人”在内，它没有遇到一个可以看见它的。所以它对她非常惊奇，甚至似乎可以忘了那种寒冷。
　　这还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