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美人攻一心求死》薄雪刃

22、第 22 章 只有满腹委

　　两方谈判自然是不欢而散。
　　双方自然也不能就这么僵持着，只能由宋长老打了打圆场，好让他们暂时休战，都去想想应对策略。
　　但讨论了半天也没能给出新的对策，曲禾正烦着，忽然有人汇报说外面有人求见，说自己之前见过教主。

　　曲禾心道这是谁打算来攀交情了，没好气地让他们把人带进来。
　　结果宋清桐更一脸不爽地走了进来，开口就是质问：“谈师兄到底是不是你们害的，魔教不会监守自盗吧？！”

　　他之前见到曲禾的时候，只是下意识觉得他和谈远慕两人之间的磁场不太对劲，并没有想到过两人是如何认识的。
　　现在想想都是孽缘。

　　“这位小友，说话还是注意场合的好，我和你谈师兄无冤无仇，他来执行任务难道不是奉你们韬涯宗的命令吗？”曲禾问道。
　　他比谁看得都透彻，或许也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加了解谈远慕。

　　“话虽如此，但是他毕竟让你受了伤……”宋清桐还是不信。
　　“来找我闲聊的话就出门右拐，有个悬崖刚好可以跳。”曲禾没耐心听他哔哔叭叭，只觉心烦。
　　宋清桐被噎了一下，表明自己是有要事说，而且只能和教主单独聊。

　　“你要是现在想投靠魔教的话我可不接受，”曲禾挥手屏退部下，给他示意有座。
　　他现在对韬涯宗的人都没什么好感，不过还是愿意听听宋清桐打算说点什么。

　　“我对你们魔教的纷纷扰扰一点兴趣没有，”宋清桐恰好也看不惯魔教，“把谈师兄找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他对曲禾瞒着自己的身份很不爽，但是好在此刻两人有着同样的目标，可以暂时达成脆弱的合作联盟。

　　“令掌门那边估计是接到了谁的命令，毕竟大家之前都相安无事，没道理在古海秘境开启前忽然对谈师兄发难。”
　　宋清桐给曲禾简单讲述了一下宗门内部的错综复杂。

　　韬涯宗分为内外两块，主要营收大多是处理各地的魔物暴乱和域外裂缝，但内门弟子年年增多，僧多粥少，难免需要争夺。
　　争斗的结果就是资源分配不均，所以有时候明明不需要做的任务，也会为了担心其他人捷足先登，强求拿下。
　　秘境显然是最需要谈远慕出手的时候，他不明白令掌门为何会挑这个节骨眼动手。

　　“管他是因为什么无聊的动机，以后抓到再好好审，当务之急是找到人，”曲禾问道，“和谈远慕一起失踪的那个弟子你熟吗？”
　　根据当时的现场调查，这人完全没有挣扎反抗的情况，估计也是直接晕了吧。

　　“怎么不认识，他们师门关系可不是一般的好。”宋清桐不满道，显然是对于宗门聚餐总是耽误谈远慕修炼一事十分不满意。
　　“沈云封按理来说不存在被胁迫的可能性，如果这事不是你们魔教干的，那应该是碰到散修劫掠了。”宋清桐沉重道。
　　曲禾也神色低沉，这是最坏的结果了。

　　一时间，营帐内外笼罩着凝重的气氛。
　　不过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考虑过会不会是两人自己有了魔气。
　　毕竟现在连谈远慕自己都没有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谈远慕现在正对着自己手心里本不该出现的魔气团发愣，衬得幽幽夜空都照亮了些许。
　　他莫名想起掌门之前告知他的过往，或许自己幼时真的有接触过魔气，而且极易控制不住暴乱。
　　刚才也差点伤到身边的人。

　　但没想到骨笛的存在救了他一命。
　　谈远慕摊开左手掌心，看着那枚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骨笛，盯了许久，最终又用力地握紧了掌心。

　　“师兄！快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外面沈云封的声音忽然闯进来，谈远慕忙收了手中气团。
　　沈云封怀里抱着一大堆果子跑进来，仿佛自己是来度假的。
　　见谈远慕神色凝重还有心思关心他未来修炼，“师兄你现在这个情况，之前那些秘籍还能修炼吗？不会走火入魔吧。”
　　按理来说秘籍都要灵气入体才能练，那师兄不会一朝退到解放前了吧。
　　谈远慕不语，他现在没多余的功夫思考这些细枝末节。

　　“师兄，要不你带我们一块走吧？”沈云封提议道，“反正我算是看透了，他们肯定要针对你，那地方也没什么可待的。”
　　他现在已经决定了，肯定要和师兄一起走。
　　没有师兄罩着的生活，是不值得过的。

　　“就算我以后打算行走江湖，肯定也是独身一人，不可能再入门派。”谈远慕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和道。
　　他不愿再处理这些勾心斗角，最后被逼着做许多不愿意做的事情。

　　“可为什么不能自己再建一个宗门呢？师兄你在江湖上还是很有名号的！”沈云封不解。
　　总觉得如果大师兄愿意分享修炼办法，许多大佬估计恨不得飞奔过来吧。

　　“建宗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涉及的人多了，就不能只凭自己的心意做事。”谈远慕解释道。
　　就算你是掌权者也一样，也需要平衡调和各方势力，大多身不由己。

　　“那师兄你下一步打算去哪里？”沈云封懵懵懂懂问道，他根本没听懂刚才一系列的话。
　　“去师尊她当年失踪的地方——雪原。”

　　传闻雪原之上有一名性格古怪的毒医，只要你钱给够，他就能给你配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毒药。
　　想让谁死，还是想让谁活，在辽阔的雪原之上，不过是一念的事。

　　“师兄咱们就不能杀回去吗？”沈云封听完吓了一跳，死死揪住谈远慕的袖子，作势又要开嚎，“我不要回去交差了，师兄你不能死啊啊啊啊啊……”
　　他再也不想闭关了，这次出来连个能说话的人都不见了，唯一还能做的就是死死抱住师兄的大腿，还稍有不慎就会被甩下来。

　　“你不是立志以后一定要当掌门吗？”谈远慕扒拉了他几下都没扒开，觉得好笑。
　　“我才不要当掌门，”沈云封死死攥着他衣摆不放手，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之前是师兄罩着我们，没准儿这次回去，掌门就要找个理由把我逐出宗门了，我才不要回去当傻子呢。”
　　这个破宗门一点人情味都没有，还有什么当头！

　　沈云封本来是世家的小少爷，家里本就不乐意让他来宗门修炼吃苦，是因着他想做出一番事业来，谈远慕又十分可靠，家里人才勉勉强强答应。
　　他也是唯一一个每年都下山好几回探亲的弟子。

　　“大不了我就不干了，师兄你也随我回去开铺子吧，我们去当镖师！”沈云封思索道。
　　“往后再说吧，雪原我现在要去一趟，有备无患，韬涯宗不会这么容易就息事宁人。”谈远慕开口道。
　　真到危急时刻，至少能有个假死脱身的机会，免得回去徒受折磨。

　　沈云封这才勉勉强强擦干了泪水跟上，试探道，“那我能给师兄师姐他们传个信吗？”
　　毕竟外界现在估计还以为两人遭遇了魔修袭击，生死不明，他不想让他们太过于担心。

　　“风险太大。”谈远慕提醒道。
　　如果要是中途被其他人知道，那别说假死了，他们可能为了省事让沈云封跟着真死。

　　这个猜测显然把对面人吓到了，沈云封想象了一下，吓得捂住了嘴，“我要是死了，我爹娘肯定特别伤心……”
　　眼看他想着想着差点又要哭，谈远慕忙摸摸他脑袋安抚一下，心道任重道远。

　　不过他思绪忽然飘远了些，想着如果某天曲禾知道了这个消息，会不会也为自己伤心那么半秒。
　　谁知道呢。

　　反正曲禾现在是没心情想这些。
　　曲禾是越等越来气，一整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看来那边是真没招了，不然没道理这么沉得住气。
　　正打算出门找那些人好好说道说道，给他们一点危机感，忽然通报的人就来了，说是韬涯宗那边有新的线索。

　　来人是个胡须飘飘的老者，正是那天出来打圆场的宋长老。
　　估计是韬涯宗看他那天成功了一次，打算再度委以重任。

　　“曲教主，这个消息想必对你有用，”宋长老拱了拱手，“我们追踪了沈云封身上的法器，发现了两人所在。”
　　当年这个法器是为了防止弟子失联遇难才设计的，没想到到头来用在了追踪上。

　　“想要什么条件？”曲禾不傻，知道这群人必然是有自己的打算，不然也不会来谈判了。
　　“那处正是几年前我派玄灵子长老失踪的那片雪原，地势险峻，魔兽出没，常年是韬涯宗禁地。”宋长老为难道。
　　意思就是我们没胆子去，你要想去你自己去。

　　曲禾当然不惯着他们，冷笑了一声，“行啊，此后谈远慕这事在你们这儿就给我彻底翻篇，要是谁再敢借着这个理由对他不利，就是公然背信弃义，和我魔教为敌。”
　　别到时候脏活累活让他自己干，到头来好处还想要均分，想得美。

　　宋长老表示要回去商讨一下，但神色明显缓和不少，应当是在心理预期之内。
　　“我要带一队人去趟雪原，顺便把那毒医招揽到魔教来，”曲禾叫来张景，吩咐道，“你们继续驻扎在这里，有什么信息立刻给我传书，明白吗？”
　　张景忙不迭表忠心，表明自己肯定给鸽子喂得饱饱的，保证不耽误送信。

　　曲禾懒得跟他解释千里传音的事情，反正到时候下属自会提醒，挥了挥手就让张景下去了。
　　曲禾独自带着一队人马往北千里奔袭，想要快点见到想见的人。

　　-
　　雪原之上常年冰封。
　　谈远慕带着沈云封走到了离雪原最近的镇子上，再往里走就要用修为抵御连续不断的寒气。
　　沈云封很快扛不住，患上了风寒感冒，喂了几颗强身健体丸才好一些。

　　“你就在这好好休息，”谈远慕把人安顿好，决心独自往前，“我忙完就回来找你。”
　　沈云封虽然不乐意被丢下，但知道自己继续跟着也只是累赘，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等师兄回来的。

　　“如果有人找来的话……”谈远慕想了想还是嘱咐道，“你就和他说我被带进了雪原深处祭祀神明，回不来了。”
　　想来也不会有人真的敢去一探究竟，还是努力避开风头比较好。
　　沈云封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肯定给师兄好好渲染一番，不让任何人去找他麻烦。

　　雪原深处充斥着呼啸的寒风，目光触及之处全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景，看久了眼睛刺痛，是雪盲的前兆。
　　很少有人会选择在这个极端天气下定居，但是有人就喜欢清净，毒医就是其中之一。

　　传闻中他神出鬼没，在大陆各地都藏了据点，不仅极擅医术，更是研究法器的避世天才。
　　谈远慕脑中只有当初师尊玄灵子留给他的一张地图，是当年她最后千里传音的信息。
　　后来地图被掌门以调查的名义收走，好在谈远慕早就背了下来，在脑海中一步步复刻当年的路线。
　　他迈步往前，风雪越来越大，似乎是这片土地在驱赶不速之客。

　　谈远慕咬牙坚持，他来的时候没带驱寒法器，好在体内的魔气已经逐渐适应了这具身体。
　　他甚至没有刻意控制，只是感觉到寒冷，气息便随心而动包裹住了各处心脉，四肢百骸都泛起了暖意。
　　好像他本来就该这么做。

　　按照地图的指引，此时距离毒医常年出没的地方已经不远，谈远慕继续往前，抵御着越来越肆虐的风雪。
　　等他千辛万苦迈过一片山坡，到达地图所指引的最深处，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眼前依旧是白茫茫一片的雪原。

　　谈远慕忽然有点恍惚。
　　他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好笑，照着十年前的地图走到现在，居然还妄想真的能够找到人。

　　不过来都来了，他还是打算走到最终的地点去看看情况，仔细寻找一番，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结果他走近了才发现不太对劲，一片白雪之下，好像被什么掩盖住了。
　　谈远慕抬手试着用魔气试探了一下，结果直接被吸了进去。
　　一瞬间天旋地转，每次进秘境传送时大多也有这样的感觉。

　　再睁眼时，谈远慕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热闹的大街上，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谈远慕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进了秘境还是进了幻觉。
　　好在他掐了掐自己的虎口还是能感受到痛感，应该是真的。

　　谈远慕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多神色沮丧，有些身上还裹着纱布，估计刚从医馆出来。
　　难不成毒医真在这里？

　　“没想到这么久了还有新人来。”
　　谈远慕正在思考，后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他转过身去，看到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正晃着折扇走过来，浅浅拱手道，“在下苗问渠，是这里的镇长，敢问阁下为何来此？”
　　“我是来找毒医的。”谈远慕跟着回礼，说明来意。

　　“来医馆的啊，”苗问渠一收折扇，抬手给他指了指远处街道尽头的位置，“今儿可要排长队。”
　　谈远慕谢过他，继续往医馆方向走去。

　　但等他走了几步后再回头，那人的身影却神秘地在原地消失不见。
　　谈远慕更觉古怪，但都走到这儿了，说什么都得去医馆看看。

　　医馆年久失修，看上去已经多年无人光顾，可推开门又是另一番景象，陈设光鲜亮丽，甚至桌上的月报都是当月新送来的。
　　倒不像是真的与世隔绝。

　　谈远慕目光逐渐上移，结果看到坐在堂前的医生正是刚才那个年轻人，还在悠闲地扇扇子，一点看不出刚才从老远的地方跑过来的。
　　难道他有瞬行千里的法器？

　　谈远慕心中疑惑，但此镇处处透露着古怪，珍贵法器都是最正常的结果了。
　　结果眼前人一开口，笑眯眯地扔了个惊雷，“你是玄灵子的徒弟？”

　　“！！！”
　　谈远慕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过师尊的名号，眼前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认识我师尊，她怎么样了？”谈远慕愣了一秒，急切道。
　　“或许是死了。”苗问渠依旧很淡定。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死……”谈远慕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当年失踪时他就坚信师尊还活着，没道理因为一个普通秘境就断送了性命。
　　“你不是也来找我求死的吗？这有什么稀奇的。”苗问渠说着袖子一挥，桌前出现两样东西，一个精致的药盒，另一样是个古朴的卷轴。

　　“一个是你要的假死药，另一个是玄灵子这些年的消息，”苗问渠悠然道，
　　“你选哪一个？”

　　他很喜欢看来求助的人陷入两难之中，有时候只有机会到了眼前，大家才能真的看清自己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谈远慕犹豫了，能得到师尊的消息是意料之外，尽管假死的药就在眼前，但是他最终还是想要知道师尊的消息。
　　他抬手去触碰那个古朴的卷轴，结果就在快要碰到的一瞬间，卷轴忽然消散，化为星星光点不见了。

　　“？？？”
　　谈远慕愈发不解，正要朝着眼前人问个说法，就见苗问渠叹了口气，无奈往后靠了靠，冲着屏风后面喊道：“这赌约太难了点，下次我可不陪你玩。”

　　“这可不是我要赌，是你玩心太重。”白玄灵还是当年的模样，一袭素色衣衫，施施然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冲着苗问渠道。
　　谈远慕愣在了原地，他忙再掐了自己一下，确认还有痛感才放下心来。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目光在两人身上移来移去，最终只有满腹委屈涌上心头。
　　他想说师尊你不在这么多年，宗门好像变得不一样，而且他自己也很迷茫，现在还遇到事情就想要逃避，实在是辜负多年教导。

　　“你的魔气倒是比我想象的恢复早了一些。”白玄灵上前探了探他的脉搏，温柔道，“你应该很好奇当年我来到雪原之后发生了什么。”

　　“或许你听说过域外天魔？”白玄灵娓娓道来。
　　域外天魔来自下界裂缝处，想要在这片灵气大陆上活下去，他们需要魔力供养，还会夺，不适合夺舍的低阶修真者则会沦为养料。

　　“我当年被同行的人暗算落入雪原，好在阴差阳错进了秘境养伤，反而能够分批袚除他们的势力，”白玄灵无视对面谈远慕明显已经在听天书的神色，感叹道，
　　“可惜我现在的身份不便出面，好在你比我想象的更加优秀，往后可以通力配合。”

　　谈远慕总算寻到了合适的机会插了句话，“但是我现在没有灵力。”
　　“你不是有魔气吗，修炼几天照样用。”白玄灵毫不在意道。

　　“……我担心魔气会再次失控，”谈远慕迟疑着，问起了当年的真相，“令掌门说的……我当年是不是真的魔气暴涨害死了全村的人？”
　　白玄灵一脸震惊，转头拍了拍苗问渠的肩膀，“看来那家伙是真的被夺舍了，这种谎话都能编得出来。”

　　“？？！”
　　谈远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隐隐感觉到有什么情绪正在破土。

　　白玄灵上前两步，站到谈远慕正对面，双手搭在他的掌心，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像看着当年那个无措的小孩子，一字一句道：
　　“你没有害死过任何人，是当年域外天魔想要欺压村子，你阻止了他们保护了村里人，但是后来为了让你忘记这段创伤，有关魔气的记忆也就被一并抹去了。”
　　“你的家人们还活得好好的，现在还在石牛村住着，只是不能相认，容易勾起魔气封印反倒害了你，但他们都认得你。”
　　“回头有机会了可以去石牛村看看，你现在已经不怕灵气相冲，可以和他们相认了。”

　　白玄灵说到最后，尾音很轻，
　　“这些年，独自一人很辛苦吧。”
　　都过去了。

　　谈远慕在心里想着：他去过石牛村的，每年七夕都去。
　　因为不忍那对夫妻失望，答应他们年年给小女孩送信，结果到头来是在圆自己的梦。
　　真是阴差阳错，反倒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