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伤停补时》深山紫

29、洋葱

　　——没人会记得第二名，除了第二名自己。

　　——没人会拒绝冠军。

　　以上两条，是稻荷崎落败于井闼山、未能夺冠、憾获亚军时，在宫侑脑内循环播放的，

　　「由他人灌输的观点」。

　　不要让多余的回忆成为绊脚石，又不意味着要变成金鱼脑袋、抛弃记忆力。

　　什么没人记得第二名？

　　那只是局外人的想法。对他们这些人而言，没交过手的第一名带来的印象，远不如直接比试过一回合的第二名…甚至最后一名来得深刻。

　　什么没人会拒绝冠军？

　　如果要靠冠军的头衔给自己壮胆才能开口，不就是不自信、要加上一个光环才能确保对方答应交往。

　　宫侑，对此嗤之以鼻。

　　对于自己的背影对他人的吸引力充满信心的宫侑，不表白不是因为怕被拒绝。

　　他是在思考，如何摆脱引坂带来的混乱。

　　如果对人不假辞色的攻击性是引坂真实的一面，那慢慢收敛起攻击性的过程，究竟是关系的拉近还是疏远？

　　如果引坂是个伪善的人，又何必告诉他她说了谎？亦或是，这也是特地放出来勾起他兴趣的手段？

　　如果一个人让宫侑感到混乱，这人在他心里就不好玩了。

　　既然都觉得不好玩了，为什么舍不得彻底丢掉？

　　——舍不得预判中即将收入囊中的偏爱。

　　得，玩脱了。

　　引坂这人好像是颗洋葱。剥了半天，宫侑看花了眼，感觉越剥越回去了。

　　暂且搁置一下，在洋葱快要滚远的时候出手拦截。快要解决完手头的其他事情时，宫侑措手不及地被辣出了眼泪。

　　都怪角名。没半点公德心。随时随地大小拍。

　　……

　　“是宫侑的风格。”

　　……

　　【宫侑。】

　　……

　　“宫侑的身上没有那种绝对的忠诚心。”

　　……

　　从小到大，因为宫治的存在，宫侑比正常人少了许多被叫全名的场景。

　　以上每次被引坂叫全名，宫侑都控制不住心一抖。

　　不要装得一副很懂他、很喜欢他的样子啊？都是为了迎合别人才这么说的吧。

　　直到听到他本人不在场时引坂的言论，宫侑才终于确信：

　　什么伪善啊，引坂她就是对别人不善良。

　　在背后对白鸟泽的二传评价得那么难听，当面肯定客客气气；

　　对他态度随便，私底下却在说好话。

　　咋这么别扭？

　　宫侑无语。

　　要是角名没多管闲事，他不就错过了吗？

　　错过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也能做到「三位一体」的这个人。

　　显然，人大多是视觉生物，和背后说出的真心话相比，展露于人前的出众外貌不会被轻易错过。

　　“这女生是谁？好可爱。”

　　“我一见钟情了！求指路！”

　　镜头转到横幅特写时，引坂上镜了。

　　幸好她一向穿得多，在其他人穿短袖的时候还披了件薄外套。不然，宫侑控制不住不去想引坂可能会被人打量身材的可能性。

　　“小心线放太久了鱼跑了。”多管闲事的人说。

　　“才不会咧！”宫侑对他的劝告敬谢不敏。

　　他又没在钓鱼！之前只是在认真地考虑要不要继续剥洋葱！

　　既然没拿到冠军，那正好，不必多想奇奇怪怪的外界成绩是否会影响引坂的答复，可以直接叩问本心。

　　在那之前。

　　是因为他输了？她为啥不开心？

　　……

　　【不开心？没有。】

　　【看到了最喜欢的二传手的好传，怎么会不开心。】

　　这个“最喜欢”到底是在修饰二传手还是传球？

　　管它呢。是时候让宾语变成“宫侑”了。

　　宫侑想。

　　【宫侑。】

　　他在聊天框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和之前一样，直接喊名字。】

　　……

　　宫侑他到底什么意思？？

　　不是，宫侑他到底什么意思？？？

　　怎么是这么个反应？

　　他怎么也开始弯弯绕绕的了？

　　引坂雫百思不得其解。

　　更令人困惑的是，宫侑的话题飞速转向。

　　【明天啥安排？】

　　能有什么安排？就在家里。

　　爸爸妈妈最近抽到了ps3游戏机奖品，让她走的时候顺便带走。其实引坂雫不太乐意增加背包的负担……

　　【我要和你一起去！】

　　……哈？

　　【不行。】

　　引坂雫光速拒绝。

　　这是相当罕见的情形。

　　对面无理取闹的家伙又开始了：

　　【为啥？】

　　【一个女生出门不安全！被拐了都没地方哭。】

　　谁说她要出门了。自己家又有什么不安全的。

　　无语之余，引坂雫突然想到，可以把游戏机转给这个借口拙劣的家伙。

　　【你要ps3吗？】

　　对方的问话过于没头没脑，一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喊“要！”占掉好处的宫侑也愣了半拍。

　　【？】

　　*

　　和引坂雫预想中的宫侑欣然同意、二人决定接头地点（大概率在回兵库后）交接不一样。

　　宫侑：【干啥要送我？】

　　引坂雫：【因为懒得卖。】

　　宫侑：【干啥不送别人？】

　　——因为正好和你在聊天。

　　——因为没别人可送。

　　——因为目前只想到要送给你。

　　不行，全都说不出口。

　　引坂雫：【就是想送。你要不要？不要算了。】

　　宫侑：【让我试玩一下再考虑。】

　　……哈？

　　直接说家里有没有、要不要不就得了。

　　谁才是收礼物的一方啊？搞得送的人求着他一样，卑微。

　　引坂雫强调：【我这是全新的。】

　　宫侑：【哦，我又不介意。】

　　这是介意不介意的问题吗？

　　这么一轮下来，引坂雫也起了好奇心。

　　宫侑这么执着想来她家“试玩”，到底想干什么？

　　……好奇心当真害死猫。

　　“其实我是实况足球派的。”

　　看引坂雫把游戏光盘插.进去，宫侑手插着兜，轻飘飘地说。

　　在他来之前特地跑去买了FIFA11的引坂雫头也不抬：“闭嘴，有得玩就不错了。”

　　……没好气、冷冰冰！

　　转客为主、没得到邀请就在主人家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宫侑控诉：“你现在真的对我好不客气！”

　　游戏机开始读碟，机器风扇转动的声音融入空调运转的声音里。

　　引坂雫拆开手柄盒子——她是故意的，故意用这个行为强调是全新的——然而宫侑只是眼巴巴盯着她手上的动作没说话。

　　没等来大呼小叫的新奇感叹，引坂雫郁卒，懒得等宫侑表态，把手柄递给他：“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没礼貌。”

　　“哦，”暗色的眼眸里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宫侑幽幽道，“我想要，你就都会给？”

　　给每个人定制一个对方最想要、相处起来最舒适的形象？

　　她累不累啊。

　　不能只对他这样吗？

　　“什么？”引坂雫的视线顺着宫侑短袖下的手臂一路向上看去，注意到肩背那块因为出汗黏在了身上，“有冷吗？空调温度要不要开高点？”

　　视线再往上，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引坂雫就笔直地撞进那双棕色的眼睛。色调偏冷，却又被眼周发丝带得蒙上一层暗金色的光晕。

　　“没啥。”晦暗的光芒迅速向外扩散开来，宫侑将其敛入眼底，心思只顾得上回答前一个疑问，“FIFA也还行吧。”

　　关于空调的提问被忽略，引坂雫无声叹气，找起遥控器：“还行？那游戏本体的钱你记得给我。”

　　“咋还强买强卖！那我不要了，ps3。反正家里有。”

　　引坂雫顿住了。

　　“家里有？那你跑过来干嘛？”

　　宫侑不答反问：“你没别的朋友了？干啥非要送我？”送木刀不行？

　　好巧不巧，引坂雫也在心里过了一遍最内圈的、送这种礼物也不怕对方感到负担的朋友。

　　小优不玩；

　　木兔家里有，不需要啊。

　　ps3都是2006年上市的老产品了，引坂雫还腹诽过，这个年头还在拿它当抽奖礼品，估计是在清库存。

　　哦，宫侑也说家里有。

　　……所以她为什么之前没问？

　　男生的眼褶很宽，抬起眼皮时候眉尾总跟着上挑，偏偏此刻又没在笑，一副不得到想要的答案誓不罢休的作态。

　　引坂雫动了动唇：“……因为你也是加地选手的粉丝。”

　　宫侑快被气笑了。

　　这人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别太离谱。

　　FIFA11里有加地亮吗？

　　他看她片刻，忽地勾了勾唇角：“就这样？”

　　“就……”

　　下意识的回复被扣住手腕的力道堵了回去，引坂雫捏着空调遥控器的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险些没拿稳、差点掉在地上。

　　满意地见到女生的下颚线条变得紧绷，仿佛在承受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压力。

　　感受到攥住的手抖了抖，倏地收紧，宫侑调整了一下手指的搭握方向，拯救在引坂雫过度用力的趋势之下愈发可怜的遥控器。

　　但他可不会放过紧张的脉搏。

　　谁要引坂压根没想着挣脱呢。

　　乘胜追击。当面质问的意义就在这里。

　　“不许撒谎。”宫侑说，“别把我当傻子。”

　　不是没深没浅的大喊大叫，他的语气平淡，像裹了一层危险的薄冰。

　　踩在上面，要么会滑倒，要么会一脚踏碎落空，亦或者，二者皆有。

　　没把握站上去，引坂雫探出鞋尖掂了掂。

　　“……想要你开心。”

　　宫侑：“…啥？？”

　　“没拿到冠军，你不是不开心吗？”

　　谁让宫侑老是这样？明明一切都好好的，突然就没缘由地不高兴，一下子冷淡下来。

　　害人多想，害人抑制不住表现出生气，很好玩吗？

　　搞得大家都以为是宫侑惹她生气，探究的视线都在揣测原因。谁又知道，其实是她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哪里惹到宫侑了？！

　　一时间，各种复杂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委屈、难过、无可奈何、自我厌弃……全部交织在一起，引坂雫竭力忍耐，憋出了下半句：

　　“……不然，你怎么会问我为什么看起来不开心。”

　　宫侑脑子有点蒙：“……哈。”

　　这人，自己善良就善良呗，未免把其他人想得也太坏了吧。

　　在引坂眼里，他就是个非要自己不开心才会关注到她开不开心的人？

　　他就不能单纯觉得，引坂没跟着别人一起为他喝彩，安静过头了，那样子看上去很碍眼？

　　女生眼里破碎的光仿佛化作实物穿越层层阻碍撞了过来。宫侑心脏的表皮一皱，挤出了苦涩的汁水，顺着每一处神经末梢缓缓流淌，然后，让人觉出一点甜。

　　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感觉。

　　宫侑恍然间明白了什么。但在理智回笼之前，他的嘴皮子又先快了一步，用上了熟悉的怼人腔调：

　　“你老这么讨好别人吗？”

　　“……”

　　引坂雫不想理他了。好在她对于这种指责有应对经验，已经可以做到在呼吸间压下眼底波澜起伏。

　　“我没在讨……”

　　眼看着他好不容易逼出的真实情绪渐归平静，不详的预感直逼心头，宫侑连忙打断，紧急补救。

　　“对我好需要找啥理由？”

　　靠，如果阿治在场，一定会痛骂他厚颜无耻。

　　不管了，反正阿治听不到。

　　宫侑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直接说‘最喜欢阿侑了’不行？整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讲到这，他又有点气结，咬了咬牙，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我都愿意收下了，你就不能跟别的女生一样大方点给？”

　　金发男生飞扬着少年气的眉眼染上怒气，眼瞳因生气而如水洗过般透亮。他的语气丝毫没有克制不满和责问的意图，声音里甚至流露出几分气急败坏的意味。

　　从高处跌落谷底的情绪峰回路转，心脏的跳动总比过山车的摇摆要慢上一拍。

　　想回归正常的节奏，却再一次被宫侑堵回去，引坂雫郁闷无比，竟敢有点想笑的感觉，又实在笑不出来。

　　越想越是气恼，她下意识回避，挑了最好回话的点：

　　“什么别的女孩子？”

　　宫侑面色稍霁，阴雨转晴。

　　“很在意？”绝不姑息对方这沉不住气的一瞬间，他挑衅般地出牌，“做我女朋友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