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谋（重生）》一二人耳

25、第 25 章

　　接近午时，早春的寒气被温暖的阳光倾轧，不堪一击。

　　林清瑜赖在床上，绵软的锦被覆盖着她修长的身躯，阳光透过稀薄的窗户纸洒进房间，她微微蜷缩起身子，看起来更加娇媚动人。

　　光滑如玉的手臂从锦被中伸出，林清瑜揉了揉眼，黑眸眯成一条缝，看向门口。

　　“盼儿…盼儿？”

　　她低低唤了两声，嗓音沙哑，带着夙夜的困倦。

　　昨日先是骑着马将云县县郊都跑了一圈，而后一刻不停地去见孟渊，还是走着去的。

　　实在是家中只有三匹马，想着林大力此去西北，时间上耽误不得，让他骑走了两匹马，她与三哥哥又不好共乘一骑，只能走去见孟渊。

　　云县看着不大，那孟渊下榻的客栈距离林清风的府宅却有段距离，走了一个来回，此时此刻她都觉着腿隐隐发酸。

　　昨夜没注意时间，林清瑜猜想，她到家时，应当已经是后半夜了。

　　屋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丫鬟盼儿推开门探身进了屋子，“小姐醒了？”

　　“什么时辰了？”林清瑜坐起身，双手捧着白嫩的脸蛋，搓了搓。

　　盼儿看着自家小姐孩子气的动作，不由得一笑，“还有一刻就到午时了，大人说今日不会来用饭，小姐中午想吃什么，盼儿去和长丰哥说。”

　　盼儿口中的长丰哥是林清风宅子里的厨子，是宁州林府的老人了。庾蕴当初置办宅子时，想着林清风未必能吃得惯云县的食物，便遣派林长丰一块儿跟着来云县了。

　　“嗯。”林清瑜应了一声。

　　不知是听清楚了盼儿的话，还只是小懒猫在伸懒腰。

　　盼儿从一旁的屏风架子上拿起衣服，一边说着另一件事情，“前厅来了位客人，说姓杨，已经等小姐一个多时辰了，可要留他一起用午……”

　　话没说完，盼儿眼前已不见林清瑜的身影。

　　姓杨？

　　那不就是襄王？

　　他来林宅，是不是意味着他同意她的提议，他愿意与她合作？

　　一听前厅有客姓杨，还等了一个多时辰，林清瑜片刻不敢耽误，火急火燎地往前厅奔去。

　　孟渊坐在空空荡荡的前厅，望了望手边的茶盏，忍了忍，压下心头将茶盏掼到地上，一把摔碎的冲动。

　　抬起头，看向那油盐不进的丫鬟离开的地方，站起身，正犹豫着要不要不请自来，直接去后院寻林清瑜。

　　忽地，一抹浅色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天空湛蓝，阳光洒落在林清瑜的身上，如同一层柔和的面纱，她身着简单的白衣，手臂脖颈裸露出的肌肤在阳光的映照下，宛若上好的羊脂膏玉，孟渊怔愣在原地，忘记动作。

　　他对林清瑜姣好的皮囊早已了然于心，然而此时此刻，她全然没有半分闺阁女儿矜贵的姿态，却是那么的灵动鲜活，让他心中多了几分想要追逐的冲动。

　　脑海中乍然响起一句话。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在林清瑜出现的那一刹那，苦等一个时辰的焦躁烦闷眨眼消逝，孟渊呆呆地望着欢欣蹦跳到眼前的小姑娘，看她朱唇轻启，娇柔的嗓音好似九天回响。

　　“杨公子，久等了。”

　　林清瑜福身。

　　见孟渊毫无反应，她又喊了一声，“杨公子？”

　　孟渊垂眸，瞧着眼前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珠子，仰头看自己的小姑娘。

　　小姑娘肤白胜雪，如同白玉一般不染纤尘、盈盈剔透，端正的五官俏丽，眼角微垂，圆润的杏眼一笑便溢出光亮来，眸光明净清澈，如同山间清澈见底的泉水。

　　林清瑜正欲挥手，问孟渊发什么愣，身后忽地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

　　“小姐！”

　　盼儿手里拿着衣裳，追至前院。

　　林清瑜下意识地一抹衣袖，只摸到光秃秃的两截玉臂，面颊飞起一抹红云，连告退都顾不得说，拉住盼儿的手腕，往后院去。

　　复又恢复了寂静的前厅，孟渊站在原地，姿势不变。

　　好似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存在过，好似做了一场旖旎却又温暖和煦的梦……

　　林清瑜收拾妥当后，再度出现在前厅。

　　衣领拢得密不透风，衣袖拉到最底下，连手腕都露不出来。

　　她躬身作揖，闭口不提方才失仪的事情：“不知杨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说罢，她抬起头，试探性地看了眼孟渊的神色。

　　适才穿衣服时盼儿说，这“杨公子”早就来了，在前厅等了一个多时辰，从晨间等到了中午，茶都换了三盏，也不见他走，是个有耐心的。

　　小丫鬟浑不在意的语气，听得林清瑜直冒冷汗。

　　她有些摸不太准孟渊的心思。

　　据她这几日的观察，孟渊看着冷肃不爱说话，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愿和谁沾染关系的样子。其实内里是个温柔和煦的，毕竟当初在如朋客栈，他就能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从二赵手中救下她。

　　而且遭遇流寇时，孟渊也一直护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她，足见襄王殿下是个善良的人儿。

　　正是如此，林清瑜昨日才敢大着胆子去寻他，同他说合作的事情，她确实对孟渊提出的很多问题都没有做好准备，可心中也有几分底气……

　　觉得孟渊不会直接将她从客栈中丢出去。

　　昨夜也确实如此。

　　她和三哥哥只是被赶出去，孟渊还是给她们留了几分颜面的。

　　可，昨夜聊得并不愉快啊。

　　思及此，林清瑜小心翼翼地再开口：“杨公子今早过来，是答应同我合作了？”

　　孟渊凛了凛心神，摒弃脑海中不该有的杂念，见她眼眸清澈，带着几分小心与讨好，他复又转身，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那花纹扭曲的瓷杯，一边抿着杯盖，一边垂眸道：“林姑娘当真是好梦，竟能一觉睡到现在。”

　　林清瑜：“惭愧，实在是昨日奔波太多，累着了。”

　　孟渊：“那林姑娘好生歇着吧，杨某过几日再来。”

　　林清瑜见他抬脚要走，忙不迭地伸手拦他，面上带着客气与讨好，“杨公子既然来了，不如留下一起用饭吧？”

　　孟渊扫她一眼，转身回座时唇角却泄露了一点笑意。

　　林清瑜抬手叫盼儿，吩咐林长丰赶紧做饭，盼儿面色为难，小声道：“林大人早上算过了，家里的钱只够吃四天的，所以他这几日都在衙门吃饭，给我们省点吃的…”

　　林清瑜：？

　　她撇头皱眉，倒是忘了，她昨日已经把钱都给了林大力。

　　那三哥哥昨晚还要在外头吃什么小馄饨？

　　还以为他还有不少没拿出来的私房钱呢。

　　孟渊轻笑一声，看着羞红脸颊的林清瑜，消了逗她的心思，“已经这个时辰了，林姑娘也不必吩咐厨房生火做饭了。若是不介意，同杨某去云县最好的酒楼吃饭吧，如何？”

　　林清瑜眼睛亮亮的，拉着盼儿的手就往外走。

　　“既然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孟渊嘴角带着笑意，抬脚跟在主仆二人身后。

　　出了门，林清瑜瞧见一辆气派的马车，谢执砚端坐在辕座上，看见她，点头示好。

　　她微微纳罕。

　　孟渊从她身边走过，“林姑娘莫非是想走着去酒楼？”

　　林清瑜不再犹豫，紧跟在孟渊后头，爬上马车。

　　车厢中，孟渊端坐主位，林清瑜寻了个角落坐下。

　　抬头打量一眼四四方方的车厢，鼻翼间依稀闻到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清荷香气。

　　“林姑娘是觉着这马车配不上你的身份？”

　　孟渊闭眼假寐，没有看她，对她的动作却是了然于心。

　　林清瑜当即垂眸，“不敢。”

　　二人一路无话。

　　*

　　酒楼，林清瑜看着面前桌上这七八道她爱吃的菜，眉眼弯弯，笑得很是开心。

　　“这…杨公子破费了。”

　　她捏着筷子，唇角根本压不住。

　　闭目养神的孟渊掀开眼皮看她，又看了看已经上齐了的菜，冷声道：“用饭吧。”

　　林清瑜丝毫不客气地夹了好几筷子她爱吃的菜，还招呼坐在桌角的盼儿一起吃。

　　邺朝民风开放，并没有什么男女十五岁之后便不能同席吃饭的规矩。

　　只是…

　　如此不顾形象…

　　孟渊不免皱眉。

　　常言道，女为悦己者容，这林清瑜是没把他当“悦己者”看待吗？

　　林清瑜丝毫不知孟渊心底想法。

　　掰着手指头算算，她到云县三日了，除了头一天晚上三哥哥准备的接风宴，还有昨日午间那被庞慕打断的午饭，她只吃了两餐。

　　一直以为她不饿，昨夜心里想着事情，连小馄饨都吃不下，全部进了三哥哥的肚子，压根儿没想到，她不是不饿，是饿过了头。

　　饿得已经察觉不出饿了。

　　“林清风不给你东西吃吗？”孟渊没忍住，开口询问。

　　“唔。”林清瑜应了一声，将口中饭菜咽下，硬逼着自己垮起小脸，“杨公子有所不知…嘤…”

　　她未语先泣，泫然要落下泪来。

　　孟渊拧眉：“林清风苛待你了？”

　　“非也，”林清瑜摇头，“只是家中所有银两都拿去买那白叠的种子了，眼下我与三哥哥一贫如洗、家徒四壁啊。杨公子有所不知，小女子已经三日没见过荤腥了…”

　　孟渊冷冷开口：“林姑娘到云县，满打满算，还没三日光景呢。”

　　林清瑜：？

　　她眨了眨眼，圆圆的杏眼中瞳仁漆黑如墨，倒映着孟渊不近人情的模样。

　　尴尬一笑，林清瑜伸出两根葱白的手指比画道：“两日，两日没见过荤腥…”

　　孟渊几不可察地摇头，似是无奈，唇角微微上扬，“林姑娘有话不妨直说，杨某今日来寻你，便是愿意同你合作的意思，无须再在杨某面前扮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

　　林清瑜抹去脸上根本没有存在过的眼泪。

　　她知道孟渊身为襄王殿下，当今陛下唯一一个及冠的儿子，还坐拥襄州这一封地，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这一套对他定是收效甚微，却也不想会被他这么快识破。

　　吸了吸鼻子，林清瑜朝他摊开手：

　　“我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