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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挑食记   某个周 ...

  •   某个周末的傍晚陈延嵊家中厨房
      油烟机在嗡嗡作响,锅里正炖着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陈延嵊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左手拿着汤勺,右手翻着手机上的菜谱,眉头紧锁。
      “豆腐……要老豆腐还是嫩豆腐?”他自言自语,“老豆腐豆腥味重,嫩豆腐……也不行,都有豆腥味。”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麻婆豆腐”的做法,但陈延嵊盯着那张图片看了三秒,果断退出,点开了另一道菜:“红烧肉……这个可以,但得把肥肉都挑掉,他不吃太腻的。”
      林瑜的挑食,是陈延嵊十七年来最大的烹饪挑战。
      起初他以为只是普通的口味偏好——比如很多人不吃香菜,很多人讨厌肥肉。但和林瑜在一起久了,他才发现,这位平时冷静自持、分析案情头头是道的林警官,在吃这件事上,有着一套精密而复杂的“排除法”。
      第一,不吃香菜。这个最基础,陈延嵊从高中就知道了。那时候学校食堂偶尔会有香菜拌豆腐皮,林瑜每次都会面无表情地把所有香菜一粒一粒挑出来,专注得像个在拆弹的工兵。
      第二,葱姜蒜可以调味,但不能见着。这意味着陈延嵊每次做菜,都得把葱姜蒜切得大块,炒香后小心翼翼地全部捞出来,一片都不能剩。有一次他忘了捞姜片,林瑜吃到后整张脸皱成一团,放下筷子说“饱了”,然后一晚上没再吃任何东西。
      第三,不吃动物的肝脏。肝、心、腰子,统统不行。理由是“口感奇怪,味道腥”。陈延嵊试图解释“爆炒腰花很好吃”,林瑜只回了他两个字:“不吃。”
      第四,不吃苦的菜。苦瓜、苦菊、蒲公英……但凡带一点苦味的蔬菜,都会被林瑜礼貌而坚定地推到他面前:“你吃。”
      第五,不喝带油的汤。所以陈延嵊炖汤时,得先用吸油纸把表面油星全部吸掉,再小心翼翼地撇一遍,确保汤色清澈见底,才能端上桌。
      第六,不吃生的洋葱。熟的可以,生的绝对不行。
      而最近新增的两条,是陈延嵊在一次次“试错”中摸索出来的:
      第七,不吃豆腥味重的豆腐。那次陈延嵊做了麻婆豆腐,用的是菜市场新鲜的老豆腐,自认为又麻又辣肯定能盖住豆腥味。结果林瑜吃了一口,眉头微皱,虽然没说什么,但那盘豆腐他再也没碰过。后来陈延嵊追问,林瑜才小声说:“豆腥味……有点重。”
      第八,不吃羊膻味重的羊肉。上个月陈延嵊心血来潮买了羊排想做烤羊排,结果林瑜闻到味道就说“不舒服”,连尝都没尝。最后那顿羊排是陈延嵊自己一个人含泪吃完的——因为林瑜不肯吃,他也不好意思浪费。
      “我是不是太难养了?”有一次林瑜问,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愧疚。
      陈延嵊当时正在小心翼翼地挑鱼刺——林瑜吃鱼,但必须是刺少的海鱼,河鱼土腥味重,不吃。他头也不抬地说:“难养才好,这样别人就养不起了,只能我来养。”
      林瑜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
      此刻,陈延嵊盯着冰箱里的食材,大脑飞速运转:牛肉、鸡胸肉、虾仁、西兰花、胡萝卜、鸡蛋……
      可以做西兰花炒虾仁,清淡;胡萝卜炒鸡蛋,甜口;再炖个番茄牛腩汤,但要先把牛肉焯水去腥,番茄去皮,汤炖好后撇油……
      “在做什么?”
      林瑜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他已经洗过澡,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还半湿着,整个人散发着沐浴后的清爽气息。
      “晚饭。”陈延嵊回头看他一眼,“饿了?”
      “有点。”林瑜走过来,探头看锅里的汤,“番茄牛腩?”
      “嗯。”陈延嵊拿勺子舀了一点,吹凉,递到他嘴边,“尝尝咸淡。”
      林瑜张口喝了,舌尖尝了尝:“刚好。”
      “那就行。”陈延嵊转身继续切菜,“你去外面等,马上就好。”
      “我帮你。”
      “不用,你手还没好利索。”陈延嵊指的是林瑜左肩的伤,虽然恢复得不错,但长时间用力还是会痛。
      林瑜没坚持,但也没走。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陈延嵊忙碌的背影——围裙的带子在腰间系紧,勾勒出精瘦的腰线,手臂因为用力而绷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其实,”林瑜忽然开口,“你不用这么迁就我。”
      “嗯?”陈延嵊没回头,正在专心致志地把西兰花切成小朵。
      “我的那些……不吃的东西。”林瑜的声音很轻,“你可以做你自己喜欢的。我可以吃别的。”
      陈延嵊放下刀,转身看着他:“林瑜,你觉得我是在迁就你?”
      林瑜没说话,但眼神里写着“难道不是吗”。
      陈延嵊叹了口气,走过去,用干净的手背碰了碰他的脸:“听着,我不是迁就,我是乐意。我乐意记住你不吃什么,乐意为你挑葱姜蒜,乐意炖汤时撇三次油,乐意研究怎么做豆腐才没有豆腥味。”
      “可是——”
      “没有可是。”陈延嵊打断他,“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时候吗?”
      林瑜摇头。
      “是看你吃饭的时候。”陈延嵊说,“看你吃到喜欢的东西,眼睛会微微亮一下;看你吃到不喜欢的,会不自觉地皱眉,然后悄悄把东西拨到一边;看你吃到我新学的菜,认真品尝后说‘好吃’的样子。”
      他笑了笑:“对我来说,这不是迁就,是幸福。”
      林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出手,拉住了陈延嵊围裙的带子。
      “傻子。”他低声说。
      “就傻。”陈延嵊凑过去,在他唇上偷了个吻,“去坐好,饭马上来。”
      晚饭很丰盛。西兰花炒虾仁清甜爽口,胡萝卜炒鸡蛋色彩鲜艳,番茄牛腩汤酸甜开胃。陈延嵊还给林瑜蒸了一小碗水蛋——用过滤过的水,蛋液打得很细,蒸出来嫩滑得像布丁,表面一点气泡都没有。
      林瑜吃得很认真。他用勺子舀水蛋,小口小口地吃;用筷子夹虾仁,仔细咀嚼;喝汤时先用勺子撇开最上面一层,确保没有油星。
      陈延嵊看着他吃,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
      “对了,”吃到一半,林瑜忽然说,“下周赵然和卫华煜的婚礼,菜单我看了。”
      “嗯?”
      “有羊肉。”林瑜皱了皱眉,“烤全羊。”
      “那你不吃那个,吃别的菜。”陈延嵊说,“我看了菜单,还有鱼、鸡、海鲜,够你吃的。”
      “不是。”林瑜放下筷子,“我的意思是……你会想吃吗?羊肉。”
      陈延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想吃可以自己去吃,不用非在婚礼上吃。”
      “但婚礼上的烤全羊,应该是主菜。”林瑜说,“大家都吃,就我一个人不吃,会不会很奇怪?”
      “奇怪什么?”陈延嵊给他夹了块牛腩,“你不吃的东西多了,不差这一样。”
      林瑜看着他,忽然说:“其实……我可以试着吃一点。”
      陈延嵊惊讶地抬起头:“什么?”
      “羊肉。”林瑜认真地说,“如果膻味不重的话,我可以试着吃一小块。”
      陈延嵊放下筷子,盯着他看了三秒:“林瑜,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林瑜说,“但我想试试。因为你喜欢。”
      陈延嵊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固执的、挑剔的、有自己一套完整食物逻辑的林瑜,竟然愿意为了他,尝试去吃讨厌的东西。
      “不用。”陈延嵊摇头,“真的不用。你不喜欢就不吃,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喜欢吃的东西很多,不差这一样。”
      “可是——”
      “没有可是。”陈延嵊握住他的手,“林瑜,你记住,在我这儿,你永远不需要勉强自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会记得,然后避开。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荣幸。”
      荣幸,这个词很重,但用在这里,恰如其分。
      能被一个人如此细致地记住所有喜好和厌恶,能被一个人如此用心地对待,确实是荣幸。
      林瑜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烁。
      “那你呢?”他问,“你有什么不吃的吗?”
      陈延嵊想了想:“好像没有。我什么都吃。”
      “那不公平。”林瑜说,“你也应该有点不吃的,这样我才能记住。”
      陈延嵊笑了:“那……我不吃苦瓜?”
      “你上周刚吃了一盘清炒苦瓜。”
      “呃……那我不吃香菜?”
      “你吃香菜拌牛肉吃得很香。”
      陈延嵊挠挠头:“那我没辙了,我确实什么都吃。”
      林瑜看着他,忽然凑近,在他耳边轻声说:“那你不许吃别人做的饭。”
      陈延嵊一愣。
      “只许吃我做的。”林瑜说完,耳朵又红了,但还是坚持看着他,“虽然我现在做得没你好,但我会学。所以,你不许吃别人做的。”
      这是一个幼稚的、霸道的、完全不像林瑜会说的话。
      但陈延嵊听了,心里像炸开了一朵烟花。
      “好。”他点头,郑重其事,“我答应你,只吃你做的饭。”
      “还有,”林瑜补充,“不许嫌我挑食。”
      “不嫌,永远不嫌。”
      “不许偷偷做豆腐和羊肉。”
      “不做,除非你想吃。”
      “不许……”
      “还有什么?”陈延嵊笑着问。
      林瑜想了想,摇头:“暂时没了。等我想到了再补充。”
      “行。”陈延嵊给他盛了碗汤,“林警官的规矩,我一条一条记着。”
      晚饭在温馨的气氛中结束。陈延嵊洗碗,林瑜擦桌子——用右手,左手只是扶着桌沿。
      窗外,夜色渐浓。厨房的灯温暖明亮,照亮了这一方小小天地。
      在这个天地里,有一个什么都吃的陈延嵊,和一个挑食的林瑜。
      但他们很配。
      就像苦瓜配蜂蜜,虽然一个苦一个甜,但放在一起,就成了独特的味道。
      陈延嵊擦干手,转身看到林瑜正站在冰箱前,盯着里面看。
      “看什么?”他走过去。
      “明天早餐吃什么?”林瑜问。
      “你想吃什么?”
      林瑜想了想:“馄饨。不放葱。”
      “好。”
      “还要水蛋。”
      “好。”
      “不要油。”
      “好。”
      “还有……”
      “还有什么?”
      林瑜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还要你。”
      陈延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手把人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
      “这个不用你说,”他轻声说,“我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
      从十七岁到现在,到未来的每一天。
      都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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