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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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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今天的睡前故事呢?”3岁的西奥多抓着躺在床上母亲的衣角。
“西奥多!你母亲今天没精力给你讲你那破故事,滚回你的房间去!”
西奥多灰溜溜的跑回了他的房间。
“卢斯”西奥多的母亲抓住卢斯的手摇了摇头
坎坦克卢斯叹了口气,“阿斯特拉,你的身体……”
“我自己有数,卢斯,把他叫回来……我已经没有多长时间可以给他……咳!咳,讲故事了”两声剧烈的咳嗽声让阿斯特拉的脸色更加憔悴了
坎坦克卢斯连忙去扶阿斯特拉,“卢斯,你知道人在将死的时候最相信什么吗?”
“……不知道……”
“人在将死的时候最相信上帝,我是基督教的,我感知我要死的时候……我就知道只有上帝可以救我,我每天在痛苦中醒来的时候我就向上帝祈祷,让我多陪西奥一天,每天醒来即便是痛苦的,我也庆幸今天醒来了,晚上又能陪西奥了,又能给他讲他喜欢听的故事了”
坎坦克卢斯抓紧阿斯特拉的手,眼泪滴在她的手背上。
她脸上的任何迹象都告诉坎坦克卢斯她现在所剩的时间不多了,憔悴的面容把之前的阳光明媚一扫而空。
“把西奥叫来”
坎坦克卢斯像是抓住她的灵魂般抓住她的手,紧紧握住,不放手。
“我很高兴西奥是个男孩,我这个病只传女,不传男”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舍的说你得了什么病吗?”
“实话告诉你吧卢斯,我也不知道这个病叫什么名字,我只是听我父亲说我母亲也有这个病,在跟我一个岁数的时候就去世了”
“所以我敢笃定,我肯定活不过……今……年”
“我一定会把你的病---查的水落石出的!”
坎坦克卢斯松开了阿斯特拉的的手,她的手自然垂落,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周围的空气都冷了起来。
“阿斯特拉!”坎坦克卢斯大声叫喊,屋子里空荡荡的,回响着阿斯特拉这四个字。
阿斯特拉在床上一动不动,整个人被被子嵌入,像是巨型被空气压缩的玩具
坎坦克卢斯浑身颤抖,他什么都没有跟她说好,就连最后一次施舍的母爱也没给西奥多,是他阻止了。
他跪在地上,眼里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流到了地毯上却融不进地毯里。
坎坦克卢斯想起之前看到阿斯特拉幼时的照片,瞳色很淡,她是蓝眼睛,蓝眼睛会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变深,到了老年又会逐渐变浅,若是去世,会因为无神而显得瞳色浅,看到她婴儿时的照片,望的是她临终前的眼。
“爸爸……”小西奥多推开门,“妈妈是睡着了吗?”
坎坦克卢斯双手颤抖,他不打算瞒着西奥多,这种谎言到最后也是会被拆穿所以不如……“你母亲,她在刚才已经去世了……”
小西奥多的瞳色肉眼可见的暗了下去,换来的是许久的沉默。
坎坦克卢斯沉默了很久,西奥多用他的小拳头似报仇般锤向他,三岁的小男孩不懂他失去了妈妈,而是失去了一个可以每天给他讲故事的人。
“都怪你……把我的妈妈还给我!”稚嫩的嗓音撕心裂肺的呐喊着,这可能就是他唯一取胜的方式。
“把我的……妈妈……还……给!我!”
坎坦克卢斯一动不动,而是看着床头旁的那本蓝色封皮的故事书《诗翁彼豆故事集》,流苏书签插在书的中间流到桌子上。
一阵阵愧疚加上难过混杂在他心中最后成了怒火,他大声吼道:“你以为是我想的吗?”
他把年幼的西奥多推到一边,差点被桌角磕到脑袋一命呜呼。
坎坦克卢斯大步跨出门外,狠狠的挥拳把墙砸了一个窟窿。
空旷的诺特庄园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四周的森林都颤抖,发出怒吼。
坎坦克卢斯一夜无眠,西奥多就趴在阿斯特拉
的床边,用他的小手钻进她的手里。
冰冷从掌心扩散到全身
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她母亲前两天晚上给他讲的的三个故事:男巫的毛心脏。但是与那个故事的内容有所不同,因为她母亲没给他讲完那个故事。
故事讲的是有一位英俊、富有、禀性聪慧的年轻男巫,他发现他的朋友们一旦陷入爱河、喜欢嬉闹打扮之后,都变得愚蠢起来,失去了自己的品位和尊严。
所以他为了让自己不坠入爱河,就把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学习黑魔法,加强自己的免疫力,男巫周围的人都不知道他的秘密,觉得他孤僻、冷漠都去嘲笑他,但是他不以为意,并且沾沾自喜。
他不会被任何一个人所触动,无论是双亲去世还是朋友离去亦或是许多姑娘用尽各种技巧来讨他的喜欢,年轻男巫的心一直没有任何触动。
许多年过去,终于有一位才貌双全的女人,年轻的男巫认为她的各项条件都吻合,就拿她当战利品,向她求婚了。
故事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母亲没有机会把最后的故事给讲述完整,他也不会知道最后真正的结局是什么,而告诉他“爱”的力量是强大的,永远不能忽视爱你的那个人。
小西奥多从梦里醒来,意味着他的童话到此结束了。
清晨,天上乌黑一片,地上却飘满了白净的雪地,天空弥漫着飘摇的小雪化成朦胧的烟雾飘在空气中。
小西奥多爬起来,感到浑身酸痛,眼前的母亲尸体已经被父亲抬走了,他慌张得四处寻找母亲,就好像昨日母亲去世是一场梦一般。
“妈妈……”西奥多在硕大的房间里跑着,冷气一直包裹着他,他两步一摔,摔完了就从地板上爬起来,他趴在窗户边上瞥见窗外埋白雪里缓缓移动的身影,很小的他就知道那是他的父亲在带着他母亲的棺材一齐移动,方向是墓地。
父亲快到傍晚才回来,整个诺特庄园没有一处壁炉是在燃烧的,西奥多去门口迎接父亲遭到的却是父亲的一个拳头。
小小的西奥多再次摔倒在地,不明所以然,他现在只渴望着父爱,希望他能给他讲完那个母亲没有讲完的故事。
但是他张不开嘴,倒在地上,仰着头看着父亲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消失,他没有哭,他想到母亲给他讲的故事。
三岁的他不懂得什么,但是也比同为三岁的其他人懂得了更多。
是他父亲亲手打破了他的童话。
至此以后,西奥多就短暂的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封闭自己,很少交谈。
后来的一次舞会上,他才知道,那天在客厅里不亮的圣诞树,会是永恒,那天也是他的生日,是他的四岁生日,在她虔诚信仰的那天,在他疼爱的儿子诞生的那天,成了她讽刺般的祭日。
西奥多不想知道他的生日就是母亲的祭日
即使从她母亲去世以后他从没过过生日。
毗邻的纯血家族都说没了妻子的诺特已经堕落了,西奥多不可否认,因为这就是事实,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就开始跪在阿斯特拉的坟头饮烈酒痛苦,把自己封闭在图书馆里一封闭就是一个月,生气了拿西奥多撒气,把他关在地下室一关就是几天就是一个星期。
逐渐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西奥多也发现了自己就像那个最终故事里的年轻男巫那样了,他当然没有忘记母亲所说的爱的重要性,只是,过了这几年,他再也不相信爱的力量了,因为他从始至终也没有被爱包裹过,剩下的只剩冰冷的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