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世（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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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身姿如竹，立于阴影之中，眉眼被暗色模糊，乔清瑶分明看不清那张面容，可却被那熟悉的感觉一瞬间拉回了她曾在无妄峰上与师尊相守过的夜。
师尊漫步与紫竹林中，身姿与挺拔的竹影相辉映，她平日里并不敢抬头看师尊，只有借着夜色的遮掩才敢偷偷看那抹身影，静谧的夜色中，男人似有所感，扭头看来，那惊鸿一瞥让她的心疯狂悸动。
在劫后余生两百年后的今天，再次见到师尊时，那种感觉重新席卷而来。
乔清瑶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着，震得她视线模糊、指尖发麻，她拼命睁大眼睛，生怕那抹身影会消失不见。
“云祉仙君，晚辈无意间寻得一枚溯洄镜碎片，特前来相送。”谢送秋躬身行礼道。
他低垂着头，错过了面前仙君那双向来疏冷的黑眸，落在他身畔女子上的近乎失控的目光。
这一礼似乎行得有些久。
好一会儿后，谢送秋才听到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有劳了，请进吧。”
“是。”
谢送秋直起身来带着乔清瑶过去，而面前的仙君早已转身，只留给他们一个平淡如常的背影。
乔清瑶魂不守舍，随着谢送秋向前走着，他们二人还未走近屋子，就听到从内传来了一道稚嫩的孩童声音。
“爹爹，是来客人了吗？”
“嗯。”
“那阿朝给客人倒茶~”
“阿朝乖。”
男人的声音里蕴含着说不出的温柔。
乔清瑶与谢送秋走近，只见一个身量看起来不过五六岁，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背对着他们踩在凳子上踮着脚倒茶。
小姑娘身着一袭绣着莲花纹样的青色衣裙，那衣裙的样式与乔清瑶从前穿的玄羽衣十分相似，让乔清瑶看得有些恍神。
“阿朝。”谢送秋向小姑娘喊道，声音也不自觉比平时温柔了几分。
“秋哥哥。”小姑娘欣喜的转身，目光在看到谢送秋身后的乔清瑶时，又十分规矩有礼的喊了一声，“姐姐好。”
乔清瑶在看到小姑娘面容的瞬间惊讶得瞪大眼睛，怔愣在原地。
面前这小姑娘不仅穿着与她从前相似的衣服，面容更是跟她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活脱脱像是缩小版的她。
可……这怎么可能呢，师尊的孩子，怎么会跟她长得那么像？
“这孩子是谁的？”乔清瑶忍不住脱口而出问道。
“我的。”那道清冷的声音答道。
“我是说她的母亲是谁。”乔清瑶急急追问道。
“住口，云祉仙尊面前，休要放肆！”谢送秋出声呵斥道。
乔清瑶也猛的反应过来了自己的失礼，她连忙道：“是我无礼了，请师……请云祉仙君恕罪。”
沈修慈强迫着自己不去看那孩子的母亲，他垂在袖下的手紧紧攥着，指节绷得发白，压抑着心中汹涌的情绪，哑声道：“不知道。”
乔清瑶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师尊答的是她的上一个问题。
可什么叫不知道？师尊怎会不知道孩子的母亲是谁呢，莫非是孩子的母亲始乱终弃，丢下孩子跑了？
“爹爹，娘亲她……”小姑娘眼眶微红，因为大人们方才提及她的娘亲有些伤心。
乔清瑶后知后觉感到愧疚，垂下头不敢再追问。
“阿朝……”沈修慈轻叹一口气，他抬手抚了抚小姑娘的头顶以做安抚。
谢送秋也连忙上前拿出他买的拨浪鼓哄她，他道：“阿朝，看看哥哥给你带的礼物。”
“哇。”阿朝被哄得止住了眼泪。
“对了，还有这个。”谢送秋拿出那枚玉锁。
小姑娘睁着大眼睛打量着玉锁，欣喜的说道：“阿朝也有这个。”
她小心翼翼从领口中掏出她随身佩戴的玉锁，道：“爹爹说，这是娘亲送给阿朝的。”
乔清瑶闻言定睛看去，眼眶有些发酸，认出了那枚玉锁就是她前两世曾看到过的玉锁。
原来那时，师尊真的已经有了孩子。
谢送秋道：“求平安的东西不嫌多，哥哥的这份祝福，阿朝也一起收下吧。”
他将平安锁戴在小姑娘的脖颈上。
“谢谢秋哥哥。”阿朝乖巧道。
“喵。”墨玉也从谢送秋的芥子袋中钻了出来。
“墨玉！”阿朝惊喜的唤道。
墨玉似乎很喜欢阿朝，它围着她转来转去，还主动用脑袋蹭她的脸，而后又在阿朝面前趴下身去，像是想邀她坐上去。
沈修慈道：“阿朝，你随墨玉去玩吧。”
“好耶~”阿朝坐上墨玉的背，被墨玉驮着三跳两跳带出了屋外疯跑。
彼时小姑娘已经被完全哄好了，屋外传来她不断的笑声。
“仙君抱歉，这小东西是我在人界抓来的，我见她举止乖张，不像是人，可万物镜却又照不出她的真身，这才将她带到您面前处置，却不想她竟敢冲撞您。”谢送秋拱手歉意道。
“无妨，她没有恶意。”沈修慈道，“她只是无意间得到机缘附身在了这具空了的躯壳上的一缕残魄，过不了多久，待这具身体坏掉之后，她也就会随风消散了。”
“是。”谢送秋听到这个答案后像是有些意外，回头看了乔清瑶一眼，但仙君已说无妨，他便没再追究，转而说起此行正事。
“云祉仙君，此为我在凡间所寻到的溯洄镜碎片。”谢送秋拿出溯洄镜交出。
沈修慈接过，道：“多谢你找回这枚碎片，如此，溯洄镜散落在外的碎片便只剩最后一枚尚未拿回了。”
谢送秋神情疑惑，道：“晚辈早前听闻溯洄镜散落的十八枚碎片已寻到十七枚，原来竟还差一枚未寻得吗？”
沈修慈道：“先前的确已将溯洄镜的十七枚碎片寻回，但有一枚镜片因落入墨湖被染黑，便被我送去蓬莱的水灵潭清洗，碎片至今还未取回，算算时间，应该也清洗得差不多了。”
“原来如此……”谢送秋神色中划过一抹凝重，他略微一停顿后再次开口道，“晚辈刚好要回蓬莱一趟，可代您去将其取回。”
“那便有劳了。”沈修慈不喜人多场合，所以没有推拒，他问道，“你此番回去，可是为了这届由蓬莱举办的仙门大会？”
谢送秋道：“是，日前是仙界曾传信给我，让我前去授礼……”
仙门大会蝉联两届魁首者，可位列仙班，并与次年为新一届摘冠者授礼。
原来她现在该称谢送秋一声仙君了。乔清瑶抬头看向谢送秋，为他感到高兴。
随即她想到了什么，跟着开口道：“我也要去。”
仙门大会众仙云集，方便她打探消息，她定要知道那丢下孩子不要师尊的女子到底是谁，如若那女子真辜负师尊，她决不放过。
“你？”谢送秋神色抗拒，显然并不打算带上她。
乔清瑶拽了拽两人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绳索，道：“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将我绑来这里的，你难道不管我了，要将我留在这里？”
谢送秋自然不可能将这么一个大麻烦丢给云祉仙君，想来这缕残魂也活不了多久了，他勉为其难道：“那好吧……”
他对沈修慈垂首行礼道：“云祉仙君，那我们就先告退了。”
沈修慈眸光颤动，目光再也按捺不住，越过谢送秋看向他身后的那道身影。
那个他等待了两百年，才终于等回来的人，他亲手一点一点养大的徒弟，他孩子的母亲。
可她却又要走了。
她隐瞒身份，不再唤他师尊，也不愿再留在他身边。
他道：“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嗓音干涩嘶哑。
乔清瑶有那么一瞬间察觉到了什么，可她的注意力又随即被师尊接下来的话吸引。
“只是溯洄镜的修复不能再耽误下去了，你们务必最迟在下月初五前回来。”沈修慈道。
他的情绪只短短外泄了一瞬，在说这句话时便已重新恢复正常。
谢送秋应答道：“是。”
如今距离下月初五还余有足足二十日，这个时间怎么样都够了。
谢送秋带着乔清瑶离开小木屋，二人行走于海边，去寻正在前方玩耍的墨玉与阿朝。
乔清瑶本来因师尊的事有些忧心忡忡，可出来重新闻到花香后，她感觉到一股祥和的力量随着花香钻入她的心间，将她的不安安抚的同时还给予了她力量。
“这些花叫做什么？”乔清瑶问道。
“涅青莲。”谢送秋答。
“涅青莲？”乔清瑶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她道，“真奇怪，我从前从未见过这种花，可再醒来时，这些花却开满了整个人界。”
谢送秋觉得反正面前这个女人马上就会死，与她多说几句也没什么，于是道：“不止人界，整个六界都开满了它。”
乔清瑶闻言惊奇道：“这花的繁殖能力竟然这么强吗？”
谢送秋道：“涅青莲是上古神花，莲花可凝魂聚魄，莲藕可重塑肉身，它的生长条件极为苛刻，需以灵力不断灌溉才会开花结果。”
乔清瑶想，难怪自己魂飞魄散后竟还能重新醒过来，原来是托了这些花的福。
她疑惑道：“如此珍贵的上古神花，怎么会开得到处都是？”
谢送秋的语气沉了沉，他道：“这些花是云祉仙君种的。”
“什么？怎么会？”乔清瑶惊讶道。
谢送秋道：“两百年前，云祉仙君搬出云隐仙山，转修坤灵道……”
这件事并不光彩，谢送秋只是简单解释了一句。
然而乔清瑶已大抵能猜到他未说的来龙去脉。
两百年前，师尊中了魔皇情毒，无情道破，若想保住一身修为，必须杀掉妻女以正道心。
而她的师尊选择了放弃那无上修为，转修坤灵道，仙界大抵是容不下师尊这样的作为的，所以师尊才会离开仙界，转而来到这苦寒之地隐居。
“可即使仙君转修坤灵道，又为何要种下这么多涅青莲？”乔清瑶心中对这点仍旧不解。
谢送秋道：“坤灵道以大地灵秀之气修炼，或许仙君此举是为了助于自己修炼吧。”
乔清瑶看着面前的花海，感受着它们不断向她体内涌入的力量，心中仍旧疑惑。
师尊种下这些花，真的只是为了修炼吗……
乔清瑶知道自己不该多想，可却又忍不住的多想。
那日她落入了谢送秋捡起来的那枚溯回镜碎片之中，所以她看到的一切并不是一场梦，而是真正的，从前发生过的事。
这一世的那个吻只是师尊失去意识后的一个意外，可溯回镜中那夜的亲昵却不是。
那夜，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师尊是那么怜惜的握住了她的手。
这让她的心不可遏制的失控，生出许多不该有的情绪。
譬如今天，在得知师尊有过伴侣、有个孩子时，她的心忍不住的酸胀，可分明从前，她对这种事是满心祝福的。
又譬如眼下，她忍不住的多想，师尊种下这些花，会不会是……为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世（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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