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家 ...

  •   已将临近深夜之时。

      王赫拖沓着疲惫的双腿慢步朝家走去。
      张平早已在下个拐口不告而别,李权和与自己不同路,也匆匆离开了。

      王赫来到家门前。

      流山小区,C栋,102。他心中默念着。

      门内没有一点声音,寂静的可怕。

      他掏出裤兜里掉漆生锈的铁钥匙,正要插入门锁中,却在下一秒愣了愣。

      门锁换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他硬着头皮把那把钥匙插入门锁中。只是一阵金属碰撞的刺耳声音,它卡在门锁间,进不能进,退又难退,怎么拧都打不开。他又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拔出来。

      也许是听到了门锁被人拧动的响声,屋里开始有了一点点拖鞋踏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

      这两天小偷不少,好几家深更半夜都被小偷撬开了门锁,换个安全点的更省心。可这么没经验的小偷,还是第一个。

      “谁啊?”屋里一个没睡醒的声音吼来。

      王赫深吸一口气,又很快呼出。

      “我,王赫。”

      “……谁?”

      “王、赫。”

      “……进来吧。”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王赫稍微等了半会,才推门而入。再是吱呀一声。他回到了久违的“家”。

      入门便是客厅。一盏昏黄的灯泡,一张老旧的破皮沙发,一个播放着俗套爱情电视剧的电视,脚下的木板一踩便作响。因此过去王赫在八点之前就要睡觉,以防扰民,否则就是挨打。

      大约只有五六十平方米的楼房,要住下三个人,可能会有些拥挤。不过王赫心底清楚,这沙发是给他准备的。放在之前,他可能是要打地铺,或者在家门外的。

      沙发上侧躺着一位长发女子,身着鲜艳,浓妆艳抹,与这房子的氛围格调极为不搭。

      “呦,这谁家的主来了。”那女人以一副轻佻的眼神上下审视王赫,连头都不屑于摆向他,尖细的声音令人倍感不适,“几百年来一回呀,可得好好伺候伺候。”

      王赫怒气冲冲地将眼神直盯向那个女人,内心的咆哮即将冲破心境。但他知道,还不是时候。

      她一定王赫这辈子恨得最深的一个女人了。

      贾鑫静。

      一个刻骨铭心的名字。

      有趣的是,王赫的“赫”字五行属木,因为他命中缺木。

      可贾鑫静这个名字,三字皆属金,恰恰克了“赫”的木行。

      或言之,她生来便是要让王赫生不如死的。

      四年前。王赫九岁。三年级。

      他的母亲胃癌离世几个月后,父亲再婚。也就是与眼前这个贾鑫静结的婚。

      王赫也并不奇怪。

      贾鑫静在他母亲在院期间,一直是隔壁病号的护士。有一次父亲象征性地前去看望母亲,碰巧遇上了贾鑫静。她年轻漂亮,貌美如花,比王赫母亲强上几倍。

      于是他开始疯狂追求贾鑫静,用大把大把的钱给她买礼物,而那些钱大多是压榨王赫应交的学费及书本费等。

      贾鑫静也丝毫不羞愧,从不拒绝王赫父亲的“好意”。

      即便她知道,那个躺在病床上虚弱不堪、面色苍白的女人,就是他的妻子。

      王赫记得很清楚,因为没钱交班费,那时老师经常把他叫到办公室一顿痛骂。

      “坏学生”。

      从这时安在了王赫的头顶。

      不过多久,母亲因胃癌离世了。再过几个月,父亲与贾鑫静结了婚。

      这场婚礼几乎没几个人参加,到场的也多是狐朋狗友,来蹭两个菜填填肚子。趁着王赫上学时结的婚。

      明眼人都清楚王赫父亲什么样的德行,所以都不愿和他来往。

      若不是多年前王赫母亲家中穷的揭不开锅,狠下心把她嫁给还算富裕的父亲维持生计,否则绝不会把她白白嫁给这个人渣。

      母亲在他一年级时,经常哄王赫入睡。她曾经在他半睡半醒时嘟囔过。

      姥姥在那天哭的撕心裂肺,姥爷一个一辈子都不肯掉眼泪的铁血汉子也湿了眼眶。

      二人是老来得子,生下母亲,再到二人结婚,都已经是六七十岁了。他们打心底明白,这一去,就是不归。

      王赫没见过姥姥和姥爷,因为在父亲与母亲的婚礼后几个月,二老就相继驾鹤西去了。

      到此处,母亲不再继续嘟囔了。

      王赫微微睁开眼,母亲眼眶红润着,嘴角微微颤抖。那时的他还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哭。

      贾鑫静自嫁给父亲以来,一下班就趁着王赫父亲未归,对王赫又打又骂。可能是因为家务没做好,可能是因为考试没考好,可能是根本没有原因。

      总之,她要发泄,要发泄自己今日所有经历带来的任何不满。有时顺心一点,可能打得稍轻。有时领导痛批,就是拳脚相加,骂声连天。

      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了王赫。

      父亲也曾经见识过,但他不做声。因为他也经常把王赫当出气筒。这几年来,父亲也没亏待过贾鑫静,买了套房,也就是现在这套。虽说不大,但够住就好。

      贾鑫静与父亲结婚大约两三个月后,就辞去了护士的职位。她摸透了王赫父亲的性格与家产,于是口口声声说着要当“家庭主妇”,理所当然地在家中吃喝玩乐。至于繁杂的家务,她不屑一顾,都是由王赫承担。

      那时绝对是王赫生命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母亲去世,父亲再婚,后妈虐待,老师针对。这世间情感交接崩塌的诸多苦难,通通袭向王赫幼小的心灵。

      可他只能苦笑面对。

      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问题,可又都是他的问题。

      如果他现在突然死了,父亲会在葬礼上多看他一眼吗?

      如果他从没被母亲生下来,母亲会少受点苦难,也让他少受点苦难吗?

      曾经他无数次想过一了百了,但都没有实践。

      不是因为他没有胆子做。相反,他的胆子非常大。死与活,也只是小事罢了。

      可他要活着。死了,也就再也复仇不了了。

      可以说,这份复仇之绪,极大程度上是王赫活下来的主要动力之一。

      几个月后,王赫被送入了福利院。说是父亲无力承担抚养王赫的费用。

      那时算得上是王赫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美好时光了。

      院主姓赵,对他和蔼可亲,几乎有求必应。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他突然有些恍惚,像是饥饿几日的乞丐得到了路人施舍的一块面包般手足无措。

      但他不敢有侥幸享受这份宁静。在福利院,他每天通常都要练习拳脚功夫五六个小时,没有老师指导,全凭自己琢磨。

      他要靠这力量保护自己,保护别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