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 86 章 ...
-
在那之后潮崎久世没有再关注这件案子的进度，柯南显然对他心有余虑，不时会抽身过来看一看。他大概已经从安室透那边确定了自己的身份，很关心潮崎久世在别墅内的行踪。于是潮崎久世整个下午都坐在会客厅的阳台上，在小侦探探出脑袋的时候准确地用目光抓住他，并快乐地将纸张翻动得哗哗响，直到他尴尬地笑着离开。
安室透趁机去完成了昨晚的工作，傍晚时分他踱步进来，身后跟着疲惫不堪的毛利小五郎、毛利兰和柯南。高明已经在下午的时候跟随大泷前往大阪府警察本部，而其他侦探则被继续“看管”在房间中。
入夜之后他们分别驾驶两辆车离开了安田家别墅，前往大阪大学附属医院。这个时候潮崎久世才意识到侦探大概对于安室透不只是身份上的掩饰，他全然愉快地沉浸在推理中。
他们——安室透、小侦探和警察们显然在伊东和行的病房中设下了陷阱，潮崎久世没有跟上去，他在医院大厅里停留了一会，准备出去买罐果汁。刚没走几步就看见有人气喘吁吁地走进来，他看起来急切又匆忙，眼睛里却带着笑，似乎迫切地想要去做一件事。
潮崎久世没有把手从衣兜里拿出来，就这么盲打了一封邮件发给安室透，继续若无其事地向外走。他一直走到自动贩卖机面前，仔细的挑选了一会，从取物口拿出菠萝气泡水。一边喝果汁一边欣赏自动贩卖机背后的建筑，茂盛的爬山虎爬满了墙面，从高墙背后露出了西式风格的尖尖房顶。
一只茶色虎纹的小猫从前方宅院的侧门处探出头，小声叫了一声，用黄色玻璃球一样的眼睛看着他。潮崎久世沉浸地和它玩了一会，直到警车一辆接一辆从街道掠过，在医院前停下。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戴着手铐、用衣服盖住头部的伊东秀隆在警察的押送走出医院。随后跟着的是从凌晨三点到现在奔波于寻找线索、询问情报、分析案件并设伏抓捕嫌犯的警察和侦探们，至今依然神采奕奕。
潮崎久世用衣服兜着罐装饮料走过去，每个人都拿了一罐。柯南显然有点疑虑，但现在每个人都又渴又饿，罐装的方式也很安全。于是他也大口畅饮起清甜的朝日爽桃汁，并用余光四处打量。
麒麟果汁和午后红茶、三得利的菠萝气泡水和苹果气泡水、不二家的桃子汁...兼顾了各种可能的口味。但莫名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打动了他的心弦。他捧着罐子抬头又打量了一圈，大家还在热烈地讨论着这桩兄长谋杀弟弟及相亲女性的案件，感叹着伊东家三十年前与如今的伦理悲剧——小兰捧着不二家的桃子汁，毛利大叔喝的是午后红茶，安室哥哥和高明先生喝的是菠萝气泡水，大泷警部两口就将麒麟果汁喝个精光——到底是什么引起了他的特别注意呢？
一直到搭上出租车，迟到许久的疲惫与困倦席卷而来，毛利小五郎在说完旅店的地址后就酣然入梦，小兰努力撑起低垂的眼皮，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你也有点困吗？柯南。”
小孩子的身体早就撑不住这样的奔波，路边的霓虹像是一条条斑斓的游鱼快速掠过，他在半梦半醒中细数着两天来的收获——抓住了杀害并袭击伊东和行的嫌犯伊东秀隆，大概阻止了潮崎久世在安田别墅的行动——至少直到此时，他还没收到任何噩耗——他有点心满意足、准备像条鱼缓缓沉入水底那样进入舒适的沉眠。
但突然间——就像下雨时想起一扇未关的窗，他忽然意识到，如果潮崎久世是为了每个人而购买了不同口味的果汁，那么高明先生和安室哥哥为什么喝的都是同一款菠萝气泡水？购买同一款饮料，是为了让某个人能够喝到自己喜欢的口味？所以...安室哥哥和潮崎...在下一秒，柯南就堕入了深沉的睡眠，仿佛脚下张开了一个卷着旋涡的黑洞，猛地把他吸了进去。
月亮照着酣眠的小侦探，也照亮了正行驶于东名高速上的白色马自达 RX-7 FD3S，如果在平时安室透是不会让任何人触碰方向盘，但今天他实在是太累了，疲倦到极点的降谷零，只来得及朦胧地嘱托一句“别碰坏了我的车”，就跟被睡魔抓住一样，歪在椅背上睡着了。
他在模糊的意识中听到了引擎发动的声音，车子柔和地抖动起来，就像是小狗哈啰醒来时惬意地抖松皮毛，望着他欠着身体打呵欠的频率。始终绷紧的脊背短暂地舒缓了，他在半梦半醒中再度伸展肩膀，延续这股放松的感觉。
一直到凌晨三点，仿佛一道太阳光突然从山峦的裂缝中透进来，照耀得脑海像灿银一样明澈，一种震颤从脚下起一直上升到头顶，安室透猛地醒过来。这种古怪的感觉就像是灵魂重新穿上了身体这件衣服，在瞬间的清醒后，他下意识左右张望，车子静静停在服务区的车位上，一侧的白墙上镶着巨大的“富士川乐座”几个字，再将视线投向远处，就可以看见覆盖着积雪的富士山静静矗立于河流与山峦之后。
四周很安静，只有零星的车辆从高速公路驶过，它们焕发的光辉组成了“东京梦”散落的余烬。没有灯光，只有月亮，潮崎久世依靠在前方的栏杆处，他已经撕掉了伪装，悠悠抽着烟，几缕发丝被凡士林黏在脸颊，月光落在肩膀上，像披着一匹雪白的缎子。
看见安室透下车，他点点放在车前盖的咖啡与三明治，直到将烟抽完才开口：“再开三个小时就到东京了。”离开富士川，经过足柄与海老名，就可以触碰到东京向外不断延伸的触角。
许多人满怀着对东京的幻梦抵达，因为高楼大厦冲向黑夜的灯光而炫目，澄清变得混乱，一切都迷惑不解。在这里，有的时候快乐近乎痛苦，但又那么陶醉，宁可死去也不愿放弃这种欢乐——这些人，来自四面八方抱着梦想的人，成为了这个城市迅速绽放又凋谢的霓彩。人会老去，而城市青春常在，从“东京”这个名字诞生开始，每个时代都在演绎着同样的狂野与混乱，没有人想从热闹的舞台上离开，怀着掩饰得颇为拙劣的嫉妒心去继续旁观这场永无止境的嘉年华。
而安室透，他更像是要从充满光亮的桥上俯冲下去，即便有灯光，依然满是河水，满是黑洞洞的空间。仿佛站在高架桥上往下张望的巨大纵深感，足够让人心脏停止跳动。与同伴在思维激荡中破解谜题、抓捕罪犯的快乐就像可乐的气泡一点点消失了，人生外立面的指针默默滑向了波本那一边。
潮崎久世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过自己的表情变化，但即便提醒他，他大概也会说那是可以忍受的痛楚，并且准备继续忍受下去。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去理睬，不要去激起心中的呢喃，不要搅扰目前平静的心灵。
“所以是伊东和行在问询中撒了谎？”潮崎久世换了另一个不会令人不安的话题。波本重新变成了安室透。他点点头，开始讲述这个案件中那些光怪陆离的部分——伊东和行的兄长伊东秀隆，出于对弟弟的妒忌，扼杀了他的相亲对象安田相子小姐，并在安田家别墅对弟弟再次下手。
“秀隆认为，从小父亲就偏向弟弟和行先生，这次希望促成和行先生与相子小姐的婚事，也是为了让和行先生顺利继承伊东家。”
令人难以启齿的部分，是在相亲之前，秀隆与相子小姐都热衷于社交场合，有过一些间断地亲密关系，所以在相子与和行在散步时，毫无防备地上了秀隆的车。
“风流浪荡的兄长和腼腆柔和的弟弟，相子小姐大概觉得这样的情形非常有趣。他们从酒吧的后门进入了仓库，因为秀隆先生说要带他们去看新到的美酒。然后就在仓库中扼死了相子小姐，并威胁和行先生说，如果泄露出去就会损害伊东家的声誉，和行先生被迫作了伪证。在昨天晚上，秀隆又悄悄来到安田家，将和行叫了出去，在和行劝说他自首的时候用刀刺杀了对方。”
安室透叹了口气：“某种程度上来说，秀隆的直觉并没有错，友和先生并没有打算把伊东家传给他，除了性格和能力的问题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秀隆是友和先生父亲的私生子。”
这段话里奇形怪状的关系让潮崎久世又梳理了一遍才弄清楚：“也就是说，秀隆名义上是伊东友和的长子，其实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之前小松郁夫说想要卖给你的情报就是这个？”
安室透点点头，侦探生涯已经让他充分见识了物种的多样性，但伊东家的事情依然让他感到震惊。简而言之，伊东家今天的灾难起源，完全来自于伊东友和的父亲，作为伊东家族的发家人，他既是个敏锐的金融天才，也是个冷酷的家庭暴君。
伊东友和原本是次子，三十年前身为长子的兄长镰作不愿意接受父亲安排的婚事，反而与名叫章子的普通女人相爱。这样的行为大大触怒了父亲，于是以强迫借贷的方式轻易碾碎了章子家的小酒坊，并逼迫章子成为自己的情妇。在生下秀隆后，章子与镰作一同在东寻坊自杀。
“在那之后，友和先生收养了秀隆，并将他抚养长大。但他心中始终难以迈过兄长自杀的阴影，没有在他身上投注过多的关爱，因此才会有今天的悲剧。”
潮崎久世感叹：“这听起来像是能登上富士电视台‘月曜9:00PM’的剧情。”
安室透想了想：“的确，大概需要山崎丰子那样的作家才能写好伊东家的故事。这样的家族丑闻，警方会尽量避□□出多余的信息，免得之后被人找麻烦。”
这个时候他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不再是那种好像要直接冲进河底的紧绷。时针已经指向三点半，天空开始呈现出清透的蓝色，一些模糊的白絮沉淀在苍穹的底部。安室透率先走向驾驶座，催促潮崎久世快点上车：“之后该轮到我的回合，你最好快点想好回答，我可不是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就能糊弄过去的侦探。”
潮崎久世扑哧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 8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