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坠海》鳍尔

44、心寒

　　简星屿不解地走过去，柏煊看他一脸郁闷，忙举起手机，“这人说找你一天都没找到，让我来看看。”

　　“看到了？还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没破没烂好好的，可以安心干活了吧大少爷。”

　　柏煊啪啪啪说一通就把手机扔给简星屿，然后就去吃东西。

　　简星屿慌乱接过手机，远离人群才举起来，“你到了？”

　　“嗯，你没给我发消息。”

　　楼梯底下有些暗，只有外面斜斜照过来的灯光打在他下巴和半边唇上。他轻轻抿了抿嘴，故作轻松地说：“太忙啦，我有给你打过电话的，不过那时候你可能还没下飞机，想着晚一点再打就忘了。”

　　“是吗？”

　　“嗯。”简星屿顿了一下，对面也默契地没有说话，就这么平静地对视着，跨越几万公里的思念化成缱绻话语，“其实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温煦泽搭了一天的飞机时差还没倒好，眼眶里有些红血丝，但是眼神极为深沉地看了简星屿一会，“这几天把银行卡密码改一下。”

　　“什么？”

　　“说‘好的，我知道了’，然后去跟他们吃宵夜，吃完就刷牙睡觉，这几天不要上网，回去看看小黑吧它很想你。”

　　“你怎么知道的。”

　　“你睡觉的时候说梦话了。”

　　简星屿扁了扁嘴，但是因为看不真切，不能确认是不苟言笑地抿起还是委屈地撇着。

　　“去吧。”

　　“温煦泽......”

　　他很迫切地喊了他一下，像是担心他马上要挂断一样。不过只是喊完那一下他就噤声，脑袋垂了下去，只留个毛茸茸的发顶给他。

　　“我好像总是在连累别人......”

　　声音发哑，温煦泽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哭。

　　不过很快，简星屿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知道了，我现在就改密码，然后吃宵夜早早睡觉。”

　　“嗯，去吧。”

　　偌大的房子里面只有无所事事的一个人。哦，还有一条鲨鱼。心里装着事，论文改不下去了，简星屿只能围着小黑打转。

　　“小黑...黑黑...”
　　“好无聊，但是温煦泽不让我上网，我可以偷偷上一下吗？”

　　小黑似乎被这个人类弄烦了，扭头就跑。

　　“你看向电脑那边，是我可以上网吗？”
　　“谢谢小黑。”

　　帝途的公关部不愧是专业的，派了专人过来帮忙检查系统和搜证，连着放出温煦泽给的支线部分最初始的版本，证实了《Shooting》没有抄袭，并联动各大博主转发澄清。

　　抄袭风波揭过去，却有人提出疑问，为什么结尾会写着这是送给温煦泽的礼物。一时间，闹剧就转移到了时尚圈，有人扒出《Shooting》的主创就是曾经跟温煦泽上过热搜的那位“同学”。

　　微博上的讨论沸沸扬扬，微信却一片风平浪静。

　　或许可以说是死寂。

　　温煦泽工作忙可以理解，但是工作群也这么安静却有些反常。虽有疑惑但是在后台看到用户逐渐回来了，他就着手改了一些之前遗留的漏洞。

　　《Shooting》不仅仅是一个游戏，更是他的心血。他花了许多的心思在上面，夜以继日地工作补贴游戏，温煦泽出现之前他的生活重心只有这个游戏。投资找得也不顺利，磨破了嘴皮子最后拉来了奥神科技的那天，他几乎要开心得疯掉，但是他忍住了，对温煦泽也只是说是个普通投资者。

　　现在事情慢慢好转，无论是基于礼貌还是利益，他似乎都应该给Bella一个交代。

　　可是奥神科技年会那天他知道了Bella是温柏礼的未婚妻，而温柏礼曾经对他的多次警告，虽没有实质的动作，但是他不能不作防范。

　　他叹了口气，点开温煦泽的聊天框。正准备打下“你什么时候回来？”时，突然发现，这样的对话充斥着他们的日常。
　　“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明天能回来吗？”
　　“活动延迟了，要再过两天。”
　　“[鬼鬼祟祟.jpg]回来了吗？”
　　“我才出差两天呢宝贝。”

　　好忙好忙的温煦泽，他好像在家郁郁寡欢等归期不定的丈夫的妻子。被自己这样的想法惊到，神色一凛，手机屏幕黑下去露出他怔愣着的脸。

　　明明自己以前咬咬牙就能熬过许多个孤独的夜晚，为什么跟温煦泽在一起之后就变得像温室里的花朵一样。

　　简星屿把刚打好的话删掉。

　　抬手搓了搓脸颊，白皙的脸上有些红润的血色才停下来。他不是坐得住的人，在家赋闲两天就跑回工作室，继续干活了。其他人依然远程，简星屿一个人在空旷的工作室感觉有些不适应，连小黑不时游动的水声都没有。

　　内部资料不可能无端外泄，帝途帮忙澄清的同时，他没有闲着，终于在成千上万的数据中找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刘越。”简星屿喃喃着点开他的个人端。

　　逃出教学楼的关卡几乎是简星屿一个人完成的，美术部分有让宋棋沨修改，但是也都在他的电脑进行。

　　刘越做得真的很小心。新年前做的一个放鞭炮小动画居然带复制病毒，不知道该不该夸他厉害。

　　他私信刘越让他回来收拾东西，暂时还没把事情跟大家说。

　　如果不是赶着要在他们前头上线，估计《寻找新家园》会抄得更像。

　　抬手在右边红色的删除那里点了两下，删除了刘越的个人端和权限。本来就没多少人的工作群无端端少了个人，一下子就看出来。

　　刘越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的黄昏，斜阳照着门边站立的人，有一丝说不出的寂寥。

　　“星屿。”

　　“你来了？”简星屿转过头看见他，神色淡淡的，甚至还礼貌地朝他笑了笑，“进去吧。”

　　他带着人进去，就像第一天带着他去工位的时候一样，只是少了份热情。

　　“把你自己的东西拿走吧。”简星屿一动不动，像个门神一样守在一旁。

　　“你怎么发现的？”

　　简星屿不想多说，“放心这次我不会公开，就当是外部攻击泄露的，你以后......”

　　“你不是说逃出教学楼支线不上吗？你为什么最后又改主意！”

　　“什么？”

　　刘越似乎有些气愤，把手上的纸盒捏成一团，他突然站起来把那盒回形针很用力地扔在地上。变形的纸盒和银白色的回形针在墙角炸开，四散在地。

　　“打着什么有想法你就来的旗号，还说是大学生友好工作室？说得比唱的还好听。每天给我安排的就是捉虫、调试那种随便拉只狗来都能干的活。你呢，什么好处都是你一个人得，你是优秀大学生，公众号官网滚动表扬。还有那个顾晴舟，每天除了提意见就是提意见，他能干什么！你找他当合伙人真是脑残。”

　　“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的吗？”简星屿被他推着往后退了几步，眼神里有些不可置信。当初面试的时候，刘越对着他们的游戏侃侃而谈，大有要在这里一展拳脚的嚣张。因为比较忙，他没办法带新人就把他安排给顾晴舟，也没见两人起过什么摩擦。

　　眼下的疑惑与难过敛起，简星屿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刘越，我自认为待你们不差，如果你的职业规划与我们的发展理念不合你可以跟我提，没必要做得这么难看。没有人一开始就是做主创，实现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的。”

　　“我不是你的老师，也不是家长，没有说教你的资格。可能你觉得大家都是差不多年纪，还在同一个学校，你并不比我们差，只是缺少点机遇。”

　　“不知道冰河给你开了什么条件，希望去到那里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实现抱负，我就不祝你前途一帆风顺了，你走吧。”

　　伴随着巨大的撞击声，门一开一关，工作室内又重归宁静。

　　简星屿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没开灯一切都笼罩在灰蒙蒙中。

　　他把椅子转回电脑前，按开。挂上梯子，输入GRACIER（冰河）。

　　冰河是外资公司，把苗头对准他们一个小工作室的可能性不大。

　　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公司还没上市，所以常规的网页都查不到实际的信息。只有一个叫Alan的法人，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简星屿顺着这个人去搜，在他大学的橄榄球社团看到了一个很眼熟的人——温柏礼。

　　果然是这样。

　　一切的疑问都得到解答。

　　跟Bella认识以来，他一直都抱着极大的敬佩眼光看待对方。能够在兄弟会抱团的华尔街杀出一条血路的人，居然会用这样腌臜的手段帮助未婚夫的公司。

　　简星屿内心还是不太愿意相信，划开手机。

　　“Bella，有时间吗？可以见个面吗？”

　　Bella不知道在翻什么，有纸张刷拉拉的声音，过了一会她才慢悠悠地说：“可以啊，你到奥神科技地下三层停车场B区等我。”

　　奥神科技，晚高峰刚开始，办公楼下人来人往，有可以准时下班的幸运儿，也有愁眉惨淡出来买饭的加班社畜。

　　简星屿下到负三，按照柱子上的序号找到了Bella说的车位。

　　不一会儿，外面有车辆驶了进来，他往后让了让避开。来的车辆有些眼熟，他往柱子后让了让。

　　对于车上的人内心有些猜测，但是他犹豫相信。敛着步子靠近刚熄火的车辆，窗户贴了防窥膜，看不见里面坐了谁。

　　叮，对面的电梯门打开。

　　咯、咯、咯，清脆的高跟鞋声在停车场内清晰回荡。

　　不一会儿车门开了，又关上。或许是因为熄火的原因，他们见四周没有其他车辆就把车窗降下来一些。

　　隐隐约约的谈话声就飘到了柱子后面的简星屿耳朵里。

　　“是，今天一早直接跌停了。”

　　“那就先预祝收购成功了，表姨。”

　　“说多少次了，不要叫我表姨，我爸都移民那么久我都不姓柏了。”

　　“Ok，Ok，《Shooting》不仅扳回口碑还吸引了一大批看热闹的玩家，赚翻了吧。螳螂是你，黄雀也是你。”

　　“彼此彼此，等温煦泽回来要好好谢谢他，温柏礼肯定气疯了，他还以为是我忘记关电脑才把新的关卡透给他。”

　　“有共同的敌人才能合作得牢靠。”

　　“我还是好奇他为什么也这么痛恨温柏礼，为了打击他的独资公司不仅绕一个大圈去投资一个小工作室，还让我当法人，明明他才是奥神的老板。”

　　简星屿手脚发麻，感觉耳朵听不清东西。

　　“谁知道呢。”

　　“当年你年纪还小不清楚，但是姐姐一定不会自杀的，就算产后抑郁很严重她都努力活下去，不可能看见一张温鹤年偷情的照片就疯掉。温柏礼是第一个发现她的，谁也不会怀疑一个只有十岁的孩子，呵。”

　　虽然谈话还在继续，但是简星屿好像全身浸在水里，明明还在倒春寒，他却流了满头汗。温煦泽，奥神的老板，好奇怪的几个字，怎么会连成一句话。

　　交谈没有持续太久，柏煊把一份文件交给Bella之后就走了。

　　他还像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地蹲在立柱后面，好像要和灰白的柱子长到一起。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暗红色绒面的尖头高跟鞋映入眼帘。简星屿看着，突然想到这样的鞋子一定不耐脏。

　　但是穿得起这双鞋的人，又怎么会把鞋子穿到满地尘土的地方呢。

　　“上去坐坐吧，简星屿同学。”Bella含着笑，语气轻松。

　　“不了......”

　　“我要说的事情还挺重要，要是等下再有其他人偷听到就不好了。”仍是笑，但是语气却变得有些强势。

　　简星屿站起来，揉了揉腿肚抬脚跟她上去。加速上升的电梯人处于超重状态，心脏的弹跳变得很沉。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楼层内的员工都下班了，一片寂静。办公室的门刚关上，简星屿没沉住气语气有些差。

　　Bella好整以暇地坐到办公桌后，双手交握抵着下巴，“因为我很看好《Shooting》，更确切的说，我很看好你。”

　　“所以，我想我们可以有更深入的合作。”

　　“什么意思。”

　　“你刚刚也听到了，我马上就会收购冰河互娱，到时候我希望可以把你们签下来，工作室的形式，你依然拥有最大的决策权。并且还有我的资金在背后，一举两得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一笑，“说到底温煦泽不是个商人，他不懂怎么才能让利益最大化。奥神科技这样小打小闹的，我看不上。”

　　“你、柏煊、温煦泽，把我耍得团团转，现在你要拉着我跳船？”

　　“NO,NO,NO，大船本来就是我，我只是过来温煦泽这边的小船帮个忙。虽然他是个不错的伙伴，但是我迟早是要回自己的大船的，从他这里撬个得力帮手走岂不是两全其美。”

　　“柏煊知道吗？”

　　“这是我个人的商业决定，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

　　简星屿走后，后面休息间里走出一个穿着干练职业服装的高挑女士。“为什么要告诉他，你明明可以直接邀请他加入的，不然开更优厚的offer，你回国之后给自己树敌太多了。”

　　“你不懂，他们中国人所谓的亲疏关系很麻烦，要是后面温煦泽主动告诉他奥神的出资人是他，简星屿肯定会很感动，然后脑子一热就把自己卖给他了。我预先挑拨了他们的关系，后面简星屿选择合作伙伴就不会再选奥神了。”

　　“我也是中国人，你也是。”

　　“Hey，hey，别这么严肃嘛，你是不是在温柏礼那边呆久了，都变得跟他一样boring了。”

　　“我实在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为了帮你姐姐报仇你快要变成疯子了。你跟他上过床了吗？他技术怎么样？”

　　“怎么会，你知道的，我只......”

　　“其实你爱的是柏玲吧，不然为什么在柏煊和温煦泽计划要搞垮温柏礼的时候这么积极出力。”

　　“你越线了，Dais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