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十年彼十年》俯酒

3、第 3 章

　　陈屋雨看他丝毫没有归还的意思，还是上课时间先进了画室，绕了一圈，看了看学生的画板。

　　基本都怎么动过，差不多都是白纸，她催促着说：“赶紧画。”

　　再次走到讲台上时，门口的人不见了，班上有个男生突然问：“老师，那是你男朋友吗？”

　　班上学生好奇的望了过来，青涩的脸上什么藏不住，陈屋雨说：“不是。”，拖长音调放慢说：“快画。”

　　下课前，陈屋雨又巡视一圈，这次稍微有了点东西，打了个形的样子，大部分形还不准，线条歪七扭八的。

　　陈屋雨走到他们身边挨个指了下问题，下课铃一响，吃晚饭的时间其他学生一哄而散，面前的学生看了看她。

　　陈屋雨咽下还没说完的话，摆了摆手让她下课。

　　陈屋雨收拾好东西锁上画室的门，门外没有李康时的影子，校长这时又给她打来了电话。

　　她接起，校长熟悉的话语，李康时又跑校长办公室去了，问：“下了课往楼下走，我们也下去。”

　　校长办公室在另一栋楼，环形左侧挨着，陈屋雨收拾好东西，下楼走到拐角的地方，看见付夜礼正上台阶，抬头看见是她，问：“去哪？”

　　陈屋雨今天好像一直在重复说这句话——校长找她。

　　引起付夜礼的追问：“什么事？”

　　“……”，三两句也说不清楚，她也不想跟付夜礼解释那么多，只说：“说来话长。”

　　付夜礼顺道跟她下楼，路上他问：“没什么事吧？”

　　“没有。”

　　“那一会一起吃饭？”

　　刚到楼下走了没两步，左侧那栋楼下有几个人影走过来。

　　陈屋雨有点看不清楚，停下眯起眼看了看，是校内的一帮领导，高中同学唐沅也在其中。

　　李康时和校长走在前面，校长助理站在身侧，后面还跟着几个人。

　　李康时听着校长打完电话，就跟校长先一步下了楼，楼里又出来几个领导后，一同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她一走出来李康时敏锐的注意到了她身边的人，他记性一向很好，几乎都不用怎么回想就想起了这人是谁，前不久的那通电话估计也是这人接的。

　　陈屋雨身边来来回回就这几个人，没点耐心还真在她身边呆不下去。

　　此时他的眼神看过来，两个男人目光相撞，谁都率先没有移开视线。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的眼神站在陈屋雨身后，现在位置变成了她身侧。

　　想起那通电话，李康时嘴角嘲讽的笑了笑，眼里温度骤然降低，眼底滑过一丝冷意，行至他们面前。

　　唐沅跟在旁边，眼神扫了扫他们三个，对陈屋雨点头示意了下，态度不是很热络。

　　唐沅这些年一路看他们俩走过来，两次毕业分手季都没能分开他们两个，大学毕业半年多的时候倒是分了个彻底。

　　今天再见她，想起这些，唐沅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好。

　　陈屋雨也很久没有见唐沅，跟李康时分手后，他身边的人也没有再见。

　　“小付你也在。”校长也看见付夜礼转眼跟李康时和唐沅介绍，“这也是我们学校年轻老师里面很有能力的。”

　　李康时含笑打量着对面的人，饶有兴趣的问：“付老师是教什么的？”

　　“物理。”，付夜礼平静回答完看向校长，眼神询问，“你们这是？”

　　校长两句话解释了下，等校长说完，李康时开口：“付老师要不要一起去？”

　　李康时话是在问付夜礼，可眼神落在陈屋雨身上。

　　校长插话说：“对呀，小付一起去。”

　　陈屋雨正面迎上李康时迫人的视线，没有发表过多意见，听见付夜礼淡淡一笑，温润的嗓音问：“方便吗？”

　　校长说：“这有什么不方便。”，告诉了付夜礼饭店地址。

　　一行人往停车的地方步行，陈屋雨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忽然头上一重，顺着重量看去，付夜礼脸面向她低声又问了一遍：“方便吗？”

　　陈屋雨下意识看了李康时一眼，他留给她一个深深的眼神跟随校长转身，她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手，没说话。

　　校长已经带着李康时一群人往停车场走去，她跟付夜礼跟在后面，他问完那那句沉默地走在她身边。

　　眼前开过一辆车，陈屋雨才想起车钥匙还在李康时那里。

　　走到靠近她停车那里时，李康时半靠在车前灯那块，抱臂等着她。

　　唐沅在一边背对着他们，跟李康时说着什么，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他们走近，李康时靠着没动，下巴点了点身后的车，皮笑肉不笑问道：“付老师一起？”，不等付夜礼回话，挑了挑眉继续说：“很方便。”

　　唐沅在一旁眼神一时间不知道该看哪，只怪两只眼睛不够用，飞快的转动。

　　校长他们不知道去了哪，陈屋雨上前一步伸出手，截断李康时的阴阳怪气，“车钥匙给我。”

　　“我来开。”，李康时转身从衣服口袋拿出车钥匙，也不管他们两个，开锁后坐进驾驶座，打开车灯直照前面。

　　唐沅转身走向另一侧的一辆车，先一步启动车子。

　　陈屋雨听见身后付夜礼问：“你想让我去吗？”

　　陈屋雨沉默一瞬，转头说：“别去了。”

　　身后传来喇叭的催促声，付夜礼没去看后面的车，此时校长的车路过，看他们俩在这站着，让他们赶紧上车走。

　　付夜礼低头思索一瞬，转身走到校长车前面，陈屋雨听见他温和的跟校长说家里突然来了电话，去不了了。

　　校长跟付夜礼说着话，付夜礼抽空回头对她笑了笑说：“明天见。”

　　陈屋雨颔首，转身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头望向窗外，付夜礼说完话站直退到路边。

　　“系上安全带。”，李康时斜睨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打着方向盘左拐。

　　付夜礼站在她这一侧的路边，车开出去，李康时没停留，连个眼神都没给，猛地加速远走，后视镜里。

　　付夜礼转身离开，背影落寞。

　　晚间道路上车子走走停停，一路上碰见的都是红灯，堵塞的交通给车内两个人更添烦躁，等车间隙，车上两人的头不约而同扭向窗外。

　　前方路口好像发生了交通事故，一长排的车过了两分钟不见一点进展。

　　李康时从玻璃反光中看见旁边人的倒影，从刚才坐上车就这个动作，头转向另一边，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的样子。

　　车里的音响不间断的放着歌，一首接一首的情歌，李康时越听越烦，伸手关了不和谐的音乐降下车窗，让车外的声音进来车里。

　　又停了大概十几分钟，车才缓缓开动，开到路口处，两辆车移到了路边，周围好几个人，缝隙中陈屋雨看了眼事故地，有一辆车车头凹下去一大块，保险杠都快掉下来。

　　陈屋雨想今天可能真不是一个吃饭重逢的好时机，状况不断。

　　到吃饭的地方李康时停下车拔下车钥匙，锁好车手握着钥匙顺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校长一群人也刚刚来站在门口等他们过去。

　　陈屋雨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走进去，一楼大厅根本没人吃饭，上了二楼全是包厢，关着门私密性很好。

　　进了其中一个包间，校长坐在李康时左边，把她安排在右边，其他人依次坐下，唐沅坐在校长另一侧，有男有女，十个人的包间刚好坐满。

　　校长说完几句，跟唐沅喝完一杯，拿着酒瓶给李康时倒酒，陈屋雨想起他还在咳嗽有心提醒，也不是非要喝的情况，转头看他一眼。

　　李康时注意到她的视线没有出声眼睛盯着酒杯，嘴角渐渐弯起。直到倒满一杯，校长举起要跟他碰杯，他拿起酒杯顺着右边的方向偏移。

　　陈屋雨看着举到面前满满的酒杯，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抬眼对上他的眼睛，漆黑没有光亮，如同死水一般，就听他解释道：“我在吃药喝不了酒，陈老师替我喝了？”

　　说完他装模做样的咳嗽了两声，生怕她听出来是假装的，微微挑眉，笑得好看可也虚假，等着她的回答。

　　陈屋雨不想这时候跟他瞎闹，冷眼瞥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接过酒杯，他顺势松手，触碰到他冰凉的指尖，她转眼看向校长。

　　校长没想到李康时突然来这么一下，看出他们这边气氛不对。见她拿起酒杯，笑着打圆场说了两句，接着端起酒杯，“那小陈，来。”

　　陈屋雨站起跟校长碰了下酒杯，仰头一口使劲咽下去，一入口微甜，接着那股难闻的酒精味加重，医用酒精味散布进口腔四处。

　　咽下去所有感官瞬间发热，胸腔最明显，陈屋雨忍住没有咳嗽，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冲淡了点嘴里的味道。

　　李康时神色不明的看她喝完酒，偏头打量了她一下，见她脸上没什么变化，伸手拿过桌上的茶壶，等她放下杯子给她添了点水，看起来行为甚是体贴。

　　那个酒杯扔到一边，李康时突然的反应，之后校长没有再强求他喝酒，转头跟唐沅聊起来。他们俩像是被隔开一个屏障，看他们把酒言欢。

　　中途，陈屋雨去了趟厕所，看了眼时间想等快结束的时候再进去，二楼大厅有几排沙发，她走过去坐下。

　　那一杯酒没什么酒劲，很快冲下去了，旁边养的树看起来鲜亮亮的，陈屋雨上前捏了一下，发现不是假的，叶子很厚，树养的很好。

　　身后想起脚步声，陈屋雨转头，唐沅笑了笑走到她面前，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唐沅开玩笑的说了句，“你们俩分手这两年一个赛一个的瘦，比谁过的不好啊？”

　　没等她说话，唐沅收起笑容，继续说：“你的不好不知道因为谁，他的不好倒是因为你。”

　　陈屋雨对他的印象一直都很柔和，唐沅很少这么尖锐的说话。

　　陈屋雨直接说：“我怎么他了？”

　　唐沅“嘶”了声，皱了皱眉头，“你真是一点没变。”，从不觉得她有错，唐沅摇摇头返回了包间。

　　陈屋雨在原地站了片刻返回了包间。

　　一顿饭吃的也快结束，校长最后重复说对他们两个捐赠事宜的感谢。

　　耐心的等校长说完，一群人起身向外走去，在门口分别，各自像自己的车走去。

　　唐沅叫了个门口停着的代驾，跟他们打了声招呼，李康时看唐沅坐进去，丝毫没有上车的意思，转身向她的方向走去。

　　陈屋雨冲他的背影大声说：“你不管他了？”

　　李康时脚步没停，头也没回说了句，“不管。”

　　话音刚落，唐沅的车开走。

　　陈屋雨快走几步追上他，“需要我送你？”

　　“是我送你。”，他调笑的提醒道：“你喝酒了能开车吗？”，仿佛她喝酒不关他的事。

　　陈屋雨不想跟他计较这个，她也没喝多，说话间走到她车前，“旁边有代驾。”

　　李康时斜她一眼，语气不是很好的说：“赶紧上车。”

　　车缓缓开动向着她家的方向，他熟门熟路的开车，根本不用她提醒，她突然发觉她现在好像对李康时一无所知。

　　李康时目视前方，他低声问：“这几年身体怎么样？”

　　老友般寒暄一样的问话，李康时的语气听起来没有没有跟她计较那些话。

　　其实根本不用问，眼睛完全看的出来，他还是问了出来。

　　陈屋雨说：“挺好。”

　　到了她住的地方，小区识别车牌开门放行，李康时停好车，关灯熄火，解了安全带没有动。

　　陈屋雨不知道他现在住哪，两人静默的坐着。

　　车前面走过几个行人，陈屋雨问：“你怎么回家？”

　　李康时哼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说：“不用这么关心拖累你的人。”，说完他开了锁，车钥匙留在车上没拔下来，开门下车没有留恋，关上门转身一步步离开。

　　陈屋雨不知道该做什么，闭了闭眼呆滞的拿下车钥匙关门锁车，进了家门，趴进沙发里，脸朝着客厅的方向，家里安静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