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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血色黎明 ...

  •   天光,是挣扎着透过厚重烟尘与未散尽的血腥气,才吝啬地渗进屋内的。

      那光线浑浊而惨淡,落在相拥一-夜的两人身上,也照亮了地上那包早已冷却僵硬、油光凝结的酱鸭与桂花糕。

      夏小昕是在一阵剧烈的、源于胃部深处痉挛的恶心感中,猛地惊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那撕心裂肺的惨叫、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火焰灼烧的噼啪声、还有习邶微凉而稳定的手掌与怀抱……所有感官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短暂的睡眠屏障,让她瞬间僵直了身体,冷汗涔涔。

      “他们……走了吗?”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几乎不成调,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

      她仍不敢睁眼,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在习邶肩头,仿佛那里是最后的避风港。

      习邶的手臂依旧环着她,能感觉到她醒来后身体的瞬间紧绷。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侧耳倾听着什么。

      窗外,只剩下零星的、压抑的哭泣和远处隐约的、收拾残局的嘈杂人声。

      最激烈的那股充满杀意的混乱气息,确实已经远去。

      “走了。”她低声确认,声音里是挥之不去的疲惫,还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茫,“镇上的民兵和闻讯赶来的府兵,将那股溃兵驱散或剿灭了。”

      走了。

      夏小昕心头那根绷了一-夜的弦,似乎“嘣”地一声,松了一点点。

      随之而来的,却不是放松,而是更深的、近乎虚脱的后怕,和一种强烈到无法抑制的冲动——她要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那些惨叫是真的吗?

      那些血腥味……从何而来?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习邶怀里抬起头。

      眼睛因为长时间的紧闭和泪水的浸泡,又红又肿,视线模糊。她看向习邶。

      习邶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浓重的阴影,眉宇间那倦色深重得像是刻了进去。

      但她浅琥珀色的眸子,此刻却异常清澈平静,正静静地看着夏小昕,里面没有安慰,也没有阻止,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残酷的了然。

      “我……想看看。”夏小昕听见自己这么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

      她需要确认,需要亲眼看到那噩梦的边界,才能知道自己的“安全”究竟意味着什么,也才能……真正开始面对。

      习邶没有说“别看”,也没有说“我陪你”。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环抱着夏小昕的手臂,身体向后微微退开,给予她空间。

      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夏小昕的脸,像一张无形的网,在她可能崩溃的边缘悄然张开。

      失去了习邶怀抱的支撑,夏小昕感到一阵冰冷的空虚和虚弱。

      她扶着床沿,慢慢站起。

      双腿软得像是浸了水的棉花,不住地打颤,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她踉跄了一下,习邶的手立刻虚扶在她肘侧,稳住了她。

      夏小昕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臭——定了定神,一步一步,挪向那扇单薄的木门。

      每走一步,心就沉一分。门外的世界,在寂静中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不祥。

      她的手按在粗糙冰凉的门板上,停顿了许久。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终于,她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门向内拉开——

      浑浊惨淡的天光,混合着尚未散尽的烟尘,扑面而来。

      首先刺入眼帘的,是颜色。

      不再是记忆里熟悉的青灰石板、湿润泥地和墙角零星的绿意。

      视线所及,是一片触目惊心、深深浅浅、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与褐红。

      青石板路的缝隙被血泥填满,路边的野草被践踏得倒伏,浸泡在血泊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濒死的暗绿色。

      墙面溅射着大片大片的喷溅状血点,有些地方还挂着可疑的、粘稠的深色组织。

      然后,是形状。

      那些横七竖八、毫无生气地躺在血泊里的,是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有的仰面朝天,眼睛圆睁,空洞地望着被烟尘遮蔽的天空,脸上凝固着最后的惊恐或茫然;有的蜷缩成一团,背部或胸口有狰狞的伤口,血液从身下汩汩流出,早已凝固;有的肢体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像是被随意丢弃的破败玩-偶;还有的……甚至不再完整。

      苍蝇已经开始聚集,在那些尚有余温或已冰冷的躯体上嗡嗡盘旋,落下,飞起。

      浓烈的腥臭和死亡特有的甜腻气息,比在屋内闻到的更加具体、更加汹涌,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夏小昕的嗅觉和胃部。

      她看到了巷口那个总是笑眯眯给她塞个热乎馒头的老张头,此刻半个身子挂在自家破碎的门槛上,手里还攥着半截劈柴。

      看到了隔壁爱说闲话、却会在下雨时帮她收衣服的王婶,倒在自家院子里的水缸旁,身下一-大滩血。

      看到了更远处,几个小小的、穿着破烂但总是结伴玩耍的身影,一动不动地堆叠在墙角……

      “呕——!!”

      极致的视觉冲击与嗅觉摧残,终于压垮了夏小昕脆弱的神经和空荡荡的胃。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腹部直冲喉咙,她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有昨夜惊吓后勉强咽下的那点唾液和胆汁。

      她呕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身体因为剧烈的痉挛而不住颤-抖,几乎要瘫软在地。

      可除了酸水和苦涩的胆汁,什么也吐不出来。

      那种想要将眼前所见、鼻中所闻的一切污-秽都呕吐-出去的生理本能,与空空如也的胃囊形成了绝望的拉锯。

      习邶在她身后一步之遥,沉默地看着她佝偻的背影,看着她因为剧烈干呕而剧烈起伏的肩背。

      她没有上前搀扶,也没有出声安慰。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界碑,隔开了屋内尚存的、微弱的安宁,与门外那片刚刚经历过洗劫的、真实而残酷的人间地狱。

      她知道,这一关,必须夏小昕自己面对。

      呕吐,是身体最直接、最诚实的抗议与净化。

      吐不出来,是因为那血腥与死亡,已经不仅仅是胃里的负担,而是深深烙进了眼里,心里。

      过了许久,夏小昕的干呕才渐渐平息。

      她虚脱地用手撑住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

      身体依旧在细微地颤-抖,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

      她缓缓直起身,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试图关上门。

      只是用那双红肿的、带着未干泪痕和生理性泪水模糊的眼睛,死死地、一瞬不瞬地,望着门外那片被血染红的天地,望着那些曾经鲜活、如今却无声无息躺在冰冷石板上的邻居与陌生人。

      晨风掠过,带着未散尽的烟与血的味道,吹动她散乱的额发。

      习邶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单薄的肩膀在晨风中微微瑟缩,却又以一种近乎执拗的姿态挺直着。

      她知道,那个昨日还在数着铜钱、想着酱鸭甜糕的少女,在这一-夜之间,被迫窥见了这烟火人间最残酷的底色。

      而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便再也无法装作不曾发生。

      夏小昕站在门槛内,望着门外的血色黎明。

      呕吐的生理反应或许会过去,但眼前这幅景象,和昨夜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将会成为她记忆里永不褪色的一部分。

      习邶依旧沉默地守在她身后,像一道无声的影子,一道最后的防线。

      她知道,自己能挡住刀剑,能隔绝一时视线,却挡不住这鲜血淋漓的现实,最终烙印在一个凡人眼中的过程。

      这就是人间。

      有她精心烹制的叫花鸡和桃花糕,也有这猝不及防、泼洒一地的热血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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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闲鱼爬) 都市系列:《逃离病娇大小姐》 《晏总的追妻之路不漫长》 穿书系列:《穿书?不就是换个地方学习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