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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被遗弃的神明8 喜怒无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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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闹钟,苏霖也在七点准时醒来。
破碎的阳光从主屋的门窗中透进,苏霖睁开眼,一双琥珀色的瞳孔转瞬间变得明晰平静,但很快,那平静便被打破。
因为苏霖一起身,便看到自己衣服上布了一片灰尘,再细细一感受,脸上和脖子也有古怪的触感。
苏霖僵着脸,摸了下面部,然后低下头,注视自己的手指。
修长的指根上,有一抹极黑的灰尘。
苏霖沉默地盯着灰尘看,不敢想象自己的脸现在变成什么样,仿佛一呼一吸之间,都是流动的灰尘。
苏霖不知道这些灰尘从何而来,但在科学的世界里,这必然不是一夜之间能造成的,而从不科学的角度看,来源就只能是祂。
“……你昨晚趴我身上了?”苏霖声音平静地问。
否则为什么只有他身上积满尘埃,其余地方则只有一条长长的灰迹。
并且那条灰色痕迹从地板中间突然出现,又刚好消失在他身边。
不出所料便是祂。
神丝毫没有自己做错事的自觉,祂爽快承认,还有点被人类猜到的开心:“是啊,你怎么猜到的?”
苏霖深深吐了一口气,他起身,不再理会神,出门去找侍女问了如何洗澡。
侍女开门见到苏霖的第一眼被吓了一大跳,她睁大眼睛,上下打量苏霖,在灰头土脸看不出模样的人类身上,没有找到她预想中的伤口。
真的只有灰。
苏瑶现在这个模样,明显是见到了神主。
可……不可思议,见到神主真身的人类居然还活了下来。
侍女这下是真的确信自己昨日的推论——神主喜欢这个新娘。
侍女倏地低下头,不再直视苏霖,低眉顺眼道:“苏瑶大人,要洗澡请跟我来。”
在远离城市的古宅里生活非常麻烦,没有电,洗澡都是用过去的方式,把一大桶水烧热。
看着别人烧水,苏霖脑中不合时宜地出现神的声音。
“这是要干什么?为什么要烧水?”
苏霖不想搭理祂,保持沉默。
等水烧到差不多的温度,侍女们恭敬地退下,神又问:“为什么要脱衣服,咦,为什么你要进桶里。”
苏霖依然不理祂,他闭上眼,感受全身被温水淹没的舒适感。
苏霖认真地把全身都搓了一遍,特别是脸上,他仰起头,水珠从脸上往下滑落,滚到清瘦的脖子上。
神盯着水珠看了一会,视线就不由自主停到人类的脖子上。
掰断这里,就会有无数鲜血迸溅出来。
神把自己想饿了,祂干脆不再去看人类轻易就能折断的致命弱点,即将移开眼时,却瞟到苏霖脖子上的烫伤。
于是神再次开始问为什么,“你的脖子上为什么有一块皱起来的皮肤。”
一缕风吹过苏霖的肩颈,仿佛神正凑到他脖前看。
有些痒,苏霖微微抖了抖。
他垂了垂眸,确认自己的肩膀和脖颈没有多出脏污,便继续无视神,清洗自己余下的部位。
苏霖洗完出去,门边的框架上就放着侍女们准备的干净衣服。
他换好衣服,瞬间便觉得自己神清气爽。
回到主屋,热腾腾的早饭已经摆在门边。
早饭很简单,就只有一碗青菜粥和一碗泡菜。
在吃早饭前,苏霖把弄脏的棉絮拖到侍女的房间,重新换了一个崭新的棉絮,并要了一个拖把。
苏霖把整个屋子都拖了一遍,直到地板亮到能反射阳光,他才住手,把拖把送回去。
这下,终于能安心吃饭。
苏霖坐在老位置的蒲团上,他刚吃了一口,耳边就传来幽幽的声音。
“为什么一直不理我。”
苏霖充耳不闻,他喝下一口变冷了一些的粥,吃进菜叶子的时候,余光看到眼熟的生物。
不知何时进来的白兔子站在离他只有几米的地方。
见苏霖看过来,兔子有了动作,它蹦跳到苏霖身边,三瓣嘴一努一努。
苏霖与兔子的侧眼安静对视,片刻,他起身从桌案上清了一个空碗,又从碗里捞出青叶放在空碗中。
兔子努动的嘴凑过去,欢快地吃起来,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苏霖停下吃饭,看着软绵绵的兔子消灭食物,手指微动,随即抬起,目标是兔子抖动的长耳。
很可惜,在他要碰到前,黑色的烟抢先碰到了他。
苏霖的手指被一缕黑烟捆住,神气鼓鼓地重复发问:“为什么不理我?!”
苏霖淡漠地瞧了黑烟一眼。
“你刚刚看它的时候都不是这个眼神。”神生气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怒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还要旺盛。
一缕缕黑雾从神像中涌出汇聚,苏霖放下饭碗,面无波动地看着自己被烟雾缠住的四肢。
他的脖子上也绕了一圈黑烟。
神盯着苏霖平静的眼神,更生气了,祂用力,瞬时,苏霖的脖子就被黑雾绞紧,变得难以呼吸。
而有另一部分烟雾簇拥着飘到苏霖的胸口。
“除了脖子,这里的血也很好喝。”神恶狠狠地说。
苏霖低头,注视烟雾的一举一动,某一刻,他轻哼了一声。
雾气包裹住他的整个左胸膛,蠕动着有些痒。
有什么尖利的东西在他的胸口上刺了一下,血液流出,周遭的烟雾瞬间晃荡了一下。
左胸处传来被舔舐的触感,尝到血的一缕烟雾来回摇晃。
苏霖仿佛看到了一根摇摆的尾巴。
真的……像狗一样。
像狗一样的烟雾逐渐增多,渐渐增长至能把苏霖全身包裹的程度。
苏霖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能感觉到,烟雾正不断往自己的胸口挤压,好似透过伤口直直钻进去,流过血管、器官,涌向他跳动的心脏。
咚——咚——
雾愈加浓了,心脏也同脖颈一般,好似被紧紧捏住,传来皱缩的疼痛。
心脏爆开会是怎样的感觉?
苏霖低下眼,盯着自己被笼罩的胸口,周遭的空气也好似变得稀薄,令人窒息。
苏霖……不讨厌这种感觉。
世界逼仄低矮,没有再多其他纷杂的东西扰乱他的思绪。
有点像神像中的漆黑,也有点类似昨晚梦带给苏霖的感觉。
苏霖记不太清昨夜的梦境,只记得自己的梦里有一双很大的眼睛和跃动的火光。
说起来,苏霖的睡眠一向很轻,昨晚却意外睡得极熟。
他的身边似乎一直有一团深黑的东西围绕。
现在来看,那团深黑的东西便是神了。
苏霖变得迷糊的视线中满是游走的黑烟,他的脑海中便也顺势出现相似的画面。
苏霖隐隐记起来昨晚梦到了什么,有一批又一批跪下的人,黑烟从人群中被引走,而在这群人面前的,是一座逐渐伤痕累累的神像。
咔嚓……
梦里的声音似乎出现在耳边。
苏霖眼中的黑雾增多,他合上眼睛,扬起下巴,把脆弱的脖子完全展露。
死掉之后他能见到那个小孩吗?
死前想知道的为什么,死后能不能直接从小孩的口里得知?
意识越来越混浊,鼻息中的空气也接近于无。
苏霖以为自己将再也无法视物的时候,一股清爽的空气连着一抹阳光刺进他的感官中。
“为什么……”神的嗓音变得低沉与迷茫。
苏霖用力咳嗽,眼眶都溢出生理泪水,他缓了几息,盯着眼前如一团火焰般的黑雾。
神:“你真的不怕死,为什么?”
“……”苏霖盯着黑雾,又轻轻咳了几声,用喑哑的声音说:“因为……就算活着,我也做不了什么。”
“就像这只兔子。”苏霖低下头,看到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兔子。
“它的生命比我们还要脆弱,也没有复杂的思考,想活下去仅仅是因为本能。”
兔子嗅到风浪的平息,它压下的耳朵蓦地弹起来,眼睛瞅向苏霖。半晌,它试探性地蹦跳过来。
苏霖低下头,修长的手指蹭过兔子凑上来的柔软毛发,轻声说:“只有本能,没有趣味的活下去……真的有意义吗?”
“本能……”神低喃了一句,浮在空中的黑雾旋即飞速流向神像,瞬息间消失无影。
苏霖坐在原地,他没有再摸兔子,与兔子清澈的黑眸对视了一会,便从冷掉的粥里挑出一根菜叶喂给它。
一整个白天,神都没有再出现。
不,准备来说出现过一次。
苏霖中午午休,小睡了一会,醒来后,便发现自己胸口处的伤口愈合了。
他的左胸膛被愤怒的神撕出一条伤,又被神悄悄地治好。
喜怒无常的神。
但流了那么多血,脖颈处也始终残留被捏紧的触觉,虚弱的苏霖就没有走出主屋,在里面一直歇息。
一直休息到深夜,苏霖才出了门。
院子里没有灯光,只有淡淡的月色,很暗。苏霖环视周围,没有瞧见侍女,偏屋中也没有蜡烛的光辉。
她们睡了吗?
苏霖缓步走到古宅紧闭的大门边,他仰起头,看着高高的墙壁,琢磨自己有没有翻出去的可能性。
正观察围墙周围的花草树木,苏霖的头顶骤然一暗,紧接着,一个东西伴随一声闷哼,重重地掉在他的身边。
苏霖侧过眸,盯着地上摔得面目狰狞、咬紧牙关的人,视线划过他身上休闲的现代服饰。
远处的侍女房间中倏地亮起微弱的光,苏霖沉默地后退,但还没走一步,脚踝就被地上的人拽住。
“你、你就是……”陌生人一边发出嘶嘶声一边努力咧出一个友好的微笑,他磕磕绊绊地说:“你就是苏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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