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支芍药》墨懿轩

2、童年之惊

　　上学时的白宇轩也是看中成绩的，千万别考砸了，自己也有些孤独敏感的自尊心。学校出名的杰老师对学生很严格，她外表魁梧，用白作甫的话说， “走路像个男人，虎背熊腰的。”她也的确像个男人，这是一个疯狂的老师，男的不像男的，女的不像女的，动不动，就打人。一个巴掌扇过去，让人满眼金星。有一个满身都是黑斑的学生，平时附庸风雅，想要做班里老大的跟班，故意讪着脸讨好，他姓聂，名叫聂冲，只因他附近有个叫刘冲的女孩子，他奶奶便看不惯，说。
　　“他家孩子叫刘冲，哼，我们家就叫聂冲。今生今世拿捏着她。什么了不得的，看不上他家那样。”
　　杰老师又拿着她的书到处提问，学生觉得她拿的书像生死薄一样，一旦被叫到，回答不出来，杰老师撅个屁股，用一只手拿着书，使劲地向学生多次拍去，等到学生的鼻涕眼泪流到嘴里了，她才罢休。今天她又打了聂冲，然后她把眼睛看向白宇轩，用手指着他。
　　“你说，这心猿意马是什么意思？”
　　白宇轩站起来，支支吾吾地回答。“心……心猿意马的意思是……是……”
　　“是你姥姥！”杰老师的口水喷到白宇轩的脸上。并用脚狠狠地踢他。
　　“我没有姥姥，也没有姥爷。奶奶不爱我，我是一个顶无关紧要的人，我只有妈妈和姐姐，我怎么了？”
　　杰老师啪啪两个巴掌，冷笑道。
　　“哼，提你妈妈。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你爸妈都跟我说，孩子要是不听话，就该打。你有本事，你去找新北方，好让我也出个名。你没事就看《甄嬛传》，瞧你那样，娘唧唧的。你们摊上我这样的老师，是八辈子烧高香求来的，别不知足。我是你老师，打你是应该的！”
　　总有人愿意打着为你好的名号实施他的精神变态，平白无故自己生气打了人，还说是为了他好。
　　“老师，我只是不会这个意思倒是怪我了？”杰老师像发情的雄狮刚要发作，这时学校的主任进来，和她嘀咕几句话，只见她的脸和鱼肚一样白。主任将厚厚一摞单子本放到讲桌上，然后走了。杰老师拿起一本，仔细一看，眼睛盯着聂冲。她给刘冲100元，让她到学校的小卖店买一些零食，她便对聂冲嘘寒问暖起来，让他好好休息，问刚刚打得疼吗？得到聂冲好的回应后，她的脸才恢复一点红润。这时，刘冲也回来了，杰老师将这满满一大袋零食给了聂冲。白宇轩有些纳闷，说。
　　“老师，我的呢？”
　　“我这有屁，你要不要？人家聂冲有先天性心脏病，你们以后要多多的照顾他。”
　　放学回家时，张旭连忙的跑了过来。“宝贝，你要去哪？”
　　“回家。”他只是看了张旭一眼，淡淡的答到。张旭看见他眼睛肿了，又十分害怕，连忙说，“这是怎么了？眼睛像灯泡一样。别哭了，宝贝。”随后他拿出纸巾给他檫脸，又向书包里拿出零食给他。
　　“再哭我的心就要碎了，是不是又是那个杰老师打的？她也太过分了。”
　　白宇轩刚刚抬起头，只见张旭满脸焦急，也留下了眼泪，说。
　　“你这个变态。总是这样的，现在我们都这么大了，你还是没大没小的乱碰，让人家看到，什么意思。”
　　“我就是变态，我喜欢你。我讨厌杰老师。”
　　这时白宇轩看到刘冲走来了，连忙使眼色给张旭，他便不说昏天暗地地话了。刘冲和他们打了招呼，笑嘻嘻的，说。
　　“今天可真是想不到啊，聂冲居然有那个病。”白宇轩看了看她，也觉得十分可爱，变要帮她拿书包，刘冲也没道谢，就把书包给他拿着。张旭有了着醋意，说。
　　“轩轩，多沉呀。你把你的书包给我，我帮你拿着。”说着就把白宇轩的书包拿了下来。他们一路说笑，刘冲仿佛今天特别高兴，和白宇轩说。
　　“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个幼儿班，关系是最好的了，你说你以后要娶我？算数吗？”张旭的脸上瞬间僵住了，呆呆的立在那里，等他俩走了一段，就跑了过来，大声叫道。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好久之前的事情了，真让人怀念啊。那时我们是总在一起的，欺负你哥哥刘冰。连阿姨都说我们才是龙凤胎，哈哈。”这时到了刘冲的家，她就告辞了。
　　“到我家住啊。”张旭拉着白宇轩的手，声音装的漫不经心，却有几分颤抖。
　　“近日家里有事，真真是忙得我晕头转向，不得一刻休息。罢了罢了，让我捡个安静的去处罢。”
　　张旭放下手，说道。“也好，你要小心。”
　　“这才像一句正紧话。”
　　“有什么事，到我家，我陪你，宝贝。”二人便散了。
　　白宇轩回到家时，只见家里的化妆品都成了齑粉。妈妈春兰坐在床上抹眼泪呢，脸上有淡淡的淤青，有些地方发紫了。白作甫在里屋骂骂咧咧，问候春兰的列祖列宗。白宇轩跑到妈妈身边，凄凉地叫了一声妈，妈妈哭的更厉害了，仿佛有什么决定被打乱了似的。但过了一会，她慢慢地说道。
　　“儿，你前两天说想吃炸鸡叉，我们去买吧。”白宇轩点点头。当他们出门时，白作甫赶了出来，骂道。
　　“他妈的，赶紧回来。回来晚了，皮给你们扒了。”春兰没理他，带着轩轩出了门。轩轩看了一看叫芍药的那只狗，正对他们摇着尾巴，便问春兰，喂了芍药没有。
　　“人还没吃饭呢，何况狗呢。好吧，晚上我给它做些饭，也将就些。”到了大街上，他们去买鸡叉，香味四溢，刺激味蕾。白宇轩看那红红的鸡叉，感觉像是一朵朵红色的玫瑰，只不过玫瑰花香淡淡，而鸡叉让人很有食欲。一个是精神的乌托邦，一个是物质的大观园。
　　白宇轩看到旁边的一对父子，也是来买鸡叉的，他们身上洋溢着欢喜气氛，让人很是羡慕。那父亲说道。
　　“儿子，之前带你到上海玩得开心吗？”
　　“开心。”
　　“那么，你还想吃什么呢？”
　　“想吃火锅。”
　　“好嘞，必须安排上。”
　　他越看越感到心酸，自己明明什么事情都没做，为什么会是这种待遇，有的人轻轻松松的活着，想要什么有什么，而自己永远在泥潭里做一个满身污泥的人。难道自己生来就是见不得阳光的人吗？不要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样的话，生活已经够糟糕了，至少有的人不会因为钱而烦恼，有钱的人烦恼，那是无病呻吟，赏花吟月，对月自怜，落下几滴辛酸泪。穷人烦恼，才是最致命的，谁会管你的死活？就这样，还要受到亲人的白眼，以及邻居的落井下石，巴不得你堕落下去，永无翻身的机会。凡事也都有两面性，这样的人已经可怜的不得了了，似乎苦还没受够。富人们总是爱鼓励穷人，画着大饼，想要人望梅止渴，而穷人已经被这块大饼噎死，也不顶饿。就算穷人累吐了血，挣点血汗钱，不够富人半天的开销。最后还要被嫌弃，有没有好好工作，有时也要想想自己的原因，自己努力了吗？
　　假如有爱在白宇轩的身边，这倒没什么，不过过着些苦日子，倒也罢了。可是，爱对于他来说也是奢侈品。奶奶不疼，姥姥倒是个极好的人，不过很遗憾，在他出生两年前，姥姥盼着外孙子离世了。只有妈妈是这个世界唯一爱着白宇轩的人。白宇轩想到了张旭，他摇了摇头，看着大街上那对奔向羊肉店的父子，好和谐的画面，他想到张旭家里的那个“家和万事兴”，上面绣着芍药花，真是好看极了！道上汽车来来往往，不时按一下喇叭，滴滴的划破宁静的气氛。
　　当白宇轩和春兰回去的时候，他看见周围的汽车穿过，来的时候是白色，去的时候是黑色。对于白宇轩来说，这穿梭的车确确实实是活在了他的生命中。不过只活了一秒，便又死去。只有他的家是真的，穷是真的！连挨打也是真的。不过，炸鸡叉也是真的，吃的感觉也是真的，这是幸福。
　　回到家里，妈妈给芍药做好了饭，喂完之后，到一个房间里坐着，静静的思考。白作甫仍是那个样子，他多次信誓旦旦的发誓，再碰春兰一个手指头，“灯灭我就灭。”可他仍是不该记性，该出手时就出手，全然不顾多年夫妻情分。男人这个东西，婚前婚后总是两个面孔。婚前时，甜言蜜语，弄得人有天无日，让女人分不清东南西北。白作甫婚前保证不会让春兰干一点活，生怕累着了她。一旦婚后，新鲜感过了，翻脸比翻书还快，凭什么金玉良言，全当狗屁。婚后的春兰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要忙着地里的活，生怕累不着她。当她生下白宇轩的姐姐和白宇轩时，他也只是看看，并不想带孩子，那是一件苦差事。
　　白作甫多次出尔反尔，春兰想离开。但是有孩子在身旁，哪有那么容易！孩子是娘的心头肉，是娘的半条命。春兰看到自己的蓝兜子，就一横心，为自己活一把，为自己想一想。便收拾好行李，可是，这样真的好么？她坐下来，犹豫了。看着儿子开心地吃着鸡叉，她眼睛又泛出母爱的光。真是叫人难以选择。她把白宇轩叫了过来，给了他300元，说。
　　“想吃什么就买点什么吧，妈出去两天。”
　　“妈，还回来吗？”
　　“回来。”春兰吻着他，又抱了抱。
　　“什么时候呢？”
　　“妈不知道。”春兰想说很多话，这时怎么也说不出来。生活是一件苦恼的事情，总有太多的无奈与辛酸。“你这些钱要好好花，在家听爸爸的话。”
　　白宇轩手里紧紧捏着那钱，也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到了嗓子眼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泪水盈满了他的眼眶，仰望天空，星星分的很散，仿佛是失了他们的首领，迷迷茫茫，不知道该去哪里。白宇轩静静的看着妈妈收拾行李，窗外的月亮淡淡的，有一种锋利的冰冷，这不过是夏天，月亮静静的，是那种历经沧桑的静。白宇轩看着妈妈收拾完行李，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包，里面塞满了衣物。春兰看了看他，眼中的泪水珍珠似的落了下来，宇轩也是鼻子一酸，流下豆大的泪水，却不敢发出声，白作甫就在里屋看电视呢。
　　春兰终于开口了，“妈妈就要……就要……出去了，你……在家好好……听爸爸的话。”
　　“知道了，妈妈”白宇轩仍然是很小声的，他扑到妈妈怀里，这里是他的港湾，妈妈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我一个人怎么过呀，你带我一起走吧，走出这个囚笼般的家，我一个人会被他打的。白宇轩并没有说出来，他怕妈妈犹豫，当他看到妈妈的眼睛和脸都红了，又想起爸爸动手打人的情景。他年纪虽小，却不忍心让妈妈在受苦了。
　　终于，春兰决心离开这个她早就想离开的地方了。
　　“妈妈……唔……妈妈，我要和妈妈告别，我要告诉她，我会好好的。”白宇轩急忙跑了出去，绊倒了门槛上，差一点摔倒，可他不管那么多了，也就跑了过去，他知道，妈妈这一出去，是不在回家了。当他到大门口的时候，他发现妈妈在看着他，从前妈妈从来没有这么好，好的让人不敢相信，他跑到门前，叫了一声“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