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长端照

5、暗访

　　　“安队……”余延关了监控室的门，走上前来，“诶？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和女朋友吵架了？”
　　安瑜川笑着摇摇头，“那个刘维超也不清白……”
　　“别打岔。我可没那么好糊弄。”
　　“行了，说起那个器官贩卖的——眼角膜卖十万未免太便宜。”
　　“我也奇怪……”余延抚摸着自己的下巴，“眼角膜应该至少有大几十万，只卖十万——会不会这个卖器官的根本就是和刘维超一伙的？”
　　“不好说……”安瑜川看着审讯室的监控画面，“得看这个林大夫怎么说了。”

　　审讯室内，林生似乎很放松，他进来时只是稍稍抬眼看了看监控摄像头——刚好与监控那边的安瑜川对视。
　　“林生……”对面的侦查员翻着资料，“4月2号晚上10:15到次日凌晨，你在哪里？”
　　“在家。”林生很干脆的回答道。“我爱人和我在一起，她可以证明。”
　　“昨天下午16:30到18:00呢？”
　　“在上班啊。”林生很放松地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昨天是工作日，我在医院一直呆到八点。我们科室的其他大夫可以作证。”

　　“这……”余延抬头看向安瑜川。
　　“他好像笃定了我们不敢抓他。”
　　“是……而且……”
　　“我去医院看看，你们接着审他说的那几个证人——别着急，没准是他故意装淡定，是不是问过才知道。白冬，走了。”
　　白冬忙点头，小跑着跟上安瑜川。

　　林生所在的医院是一家环境优雅的私人医院。其周围风景秀丽，又位于城郊，倒确实是个养病的好地方。
　　“我最讨厌这种私人医院了……”白冬边停车边抱怨道，“一个个都拽得跟天王老子一样——有两个钱了不起啊。”
　　白冬说话时，安瑜川正低头看消息。闻言，头也不抬地道：
　　“哦，那我不该叫你一起？”
　　白冬被这一番话吓得一激灵，要不是正在开车，恨不得跳起来跪地把地磕穿。
　　“不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好停你的车。”安瑜川突然笑了笑，“怕什么，这不是有我在吗？”
　　“啊？”白冬不知道安瑜川什么家庭背景，懵懵地点点头。

　　两人下了车，一身扎眼的警服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安队？”
　　“怎么了？”安瑜川迈开长腿向前台走去。
　　“您刚刚……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这人……”安瑜川不太愿意和他提起自己家的情况，随便说了几句搪塞过去，“怎么这么较真呢？随口一说的你也信？”
　　“哦，哦……”白冬懵懵地点点头。
　　“您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前台的护士站起来，很客气地说道。
　　安瑜川和她亮了证件，道：“我们想看看林生医生的接诊记录和出勤记录。”
　　前台护士脸色稍变，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您稍等。”
　　她微笑着一鞠躬，步态优美地走出前台，从后面的员工通道上了楼。
　　“安队……你说，这医院会不会和林生是一伙的？”
　　安瑜川一动不动地看着前台护士离开后的员工通道。
　　“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楼上，院长办公室。
　　“院长！”刚刚还在前台职业假笑的护士慌慌张张地冲进院长办公室。坐在实木办公桌后的老人只是抬眼看了看他，不慌不忙地问道：
　　“怎么了？”
　　“出事了。警察……市局的警察在下面。”
　　“怕什么？”院长轻呷了口茶，“我们开的是医院，又不违法，有什么好怕的？”
　　“是……但林医生……”
　　“你去忙你的，他们要什么就给他们。”院长看着杯中摇晃生光的茶水，一反刚刚的和蔼淡定，阴险地笑道：“我就不信，捅了那些人的篓子，他们还能全身而退？”

　　楼下，还不知所以的白冬独自一人茫然地站在医院大厅，不知何去何从。
　　“安队怎么还不回来？”白冬心想，边想边打开了手机，想给安瑜川发信息。
　　在他低头打字的过程中，突然余光瞥见有人在盯着他。白冬没敢多想，立刻抬头寻找那目光的来处：
　　什么人都没有。
　　诺大的医院大厅只有坐在那里等候取药的病人，大理石地面冰冷而华丽，如同噤声的妖魔，随时准备张牙舞爪地张开黑色的帷幕，将单薄的白冬拆吃入腹。
　　白冬突然想起了自己看到的刘维超的尸体，和那截放在快递箱里、摆盘精美的小肠，顿时感到胃里一阵翻涌，险些要吐出来。
　　“警官？”
　　白冬差点被这个声音吓一激灵，他战战兢兢地回过头。
　　是刚刚的护士。
　　“您要的资料。林医生的接诊记录、出勤记录，都在这了。”护士把一沓档案袋推给白冬，白冬点点头，低头翻看起来。
　　“诶？跟您一起的那个高个子警官呢？”
　　“啊？”白冬差点把这出忘了，“他……他去厕所了，马上回来。”

　　　“去厕所”的安警官独自一人穿过了花园，向医院的太平间走去。
　　“啧……”安瑜川看着周围好奇的目光，“穿警服太扎眼。”
　　可安队鞠躬精粹地连轴转整整一个晚上，连家都没回过，出了警服还真就没有别的衣服了。
　　安瑜川只好一路躲着人，鬼鬼祟祟地穿进医院的太平间。

　　“警察。”安瑜川向看门的一亮证件，虽然他知道这样会打草惊蛇，不过只要进去了就有办法——安瑜川还不信他们有胆子把自己堵在这。
　　那人只是看了看，并没有多惊讶。似乎早就猜到警察会来，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很费力地打开了冷库的门。
　　安瑜川被里面的冷气冲了一脸，但还是跨步向里面走去。
　　“他不会把我关在里面吧？”安瑜川不禁回头看了看——看门的人旁若无人地玩着手机，看着不像有阴谋在身的人。安瑜川转过头，继续向里面走去。
　　这里与其他医院的太平间并无多大差别，摆放尸体的铁箱紧锁着，上面贴着人名。
　　“不在这里么……”安瑜川在里面仔细地寻找了一番，除了紧锁着的铁箱，什么都没有。
　　安瑜川突然感觉很不妙，转头想赶快离开这个阴森森的地方。就在临走前，一个标签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应该存放着尸体的柜子外面分明贴着：
　　于陌……

　　“警察同志，查完了没有？里面怪冷的。”
　　安瑜川一愣，忙掏出手机火速地拍了照，走出了停尸房。
　　再次踏入温暖的外界空气，安瑜川顿时感觉自己刚刚是从冥界走了一遭。刚刚的那一切连同写着于陌名字的尸柜，一样地令人不寒而栗。
　　“大爷……”安瑜川装没事人似的给自己点了支烟，吸了一口，“这医院死过人吗？”
　　看门大爷一愣，心想警察怎么也管开灵异事件了？
　　“没……应该没有，我也不太清楚。”
　　“那这停尸间挺空的啊。那他们雇人看个什么门啊？怕里面鬼跑了？”
　　“我……”大爷摇摇头，低头不语。
　　安瑜川一看也问不出来什么——很明显医院什么都没告诉他，只是叫他按月领工资，至于其他的，再多问就不礼貌了。

　　另一边，白冬一个人手忙脚乱地翻看着记录。
　　“出勤……满勤？没请过假？”白冬心里暗暗惊呼，“真够敬业的，连周末也不休息。”
　　林生的接诊记录和出勤记录和他本人一样无懈可击，白冬硬是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走吧。”白冬一愣，一回头，发现安瑜川正叼着根烟站在他身后。
　　“安队……这……这禁止吸烟。”
　　“哦，没看见。”安瑜川摁灭了烟，“查不出来就走吧。”安瑜川突然坏笑了一下，“我带你去见识一下什么叫资产阶级的奢靡生活。”
　　“啊？”白冬一愣，身旁的档案袋突然“山崩地裂”，掉在地上，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那个……安队，咱们去哪？”
　　副驾驶上的安瑜川低头摆弄着导航，“去槐水区，绿水山庄。”
　　“啊？可那里不是……我们还穿着警服，这样合适吗？”
　　“只是调查又没事。”安瑜川将那张照片发给于陌，头也不抬地继续说道，“只要别消费就行——再说我是说带你见识一下，又没说带你体验一下。你想到哪去了？”
　　“好吧……”白冬像泄了气似的发动了车子，“我还以为安队是隐藏的富二代，是我想多了。”
　　安瑜川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好好想想怎么多为人民服务，一天到晚想这些有的没的——怪不得简凉数落你。”
　　“好吧……”白冬说道，“唉，我就总是幻想，要是有一天我突然有了亿万遗产，该多好啊。”
　　安瑜川不说话，因为他看到了于陌的回信：
　　“别担心我，危险的是你。注意身后。”
　　安瑜川一愣，忙看向后视镜：
　　警车后果然有一辆幽灵似的小汽车一直跟着他们。
　　“白冬？”
　　“怎么了安队？”
　　“调头。”
　　“啊？可是导航……”
　　“调头，听我的。”安瑜川沉声说道，“回市局。”
　　不明所以的白冬点点头，减速准备调头。
　　就在这时，警车后面的小轿车突然加速追上来，等与警车并排，便狠狠地侧撞向警车。
　　“袭警？！”白冬一下子慌了神，“怎怎怎么办？安队？安队？你说句话啊倒是……”
　　那小轿车仍不罢休，再次撞向警车。警车险些失去平衡，掉下公路旁的万丈深渊。
　　“这帮人疯了吗？这可是盘山路啊！”白冬快要飙出两行面条泪，“快想想办法啊安队，我们要不要告诉他们我们其实什么都没查到。”
　　“开转向，调头。”
　　“什么？！”白冬这下真要哭了，“天呐，你醒醒吧安队！我们都要死了呀！”
　　“他们当然知道我们什么都没查到……”安瑜川声音波澜不惊，“开了转向就不会撞我们了。”
　　“你确定吗安队？在这调头要出人命的啊！”
　　“不确定，要不你试试？”
　　白冬：“……”
　　无奈之下，白冬只好开了转向，抱着必死的心态，猛一转方向盘。
　　警车与山体相碰，摩擦出尖锐的声响。
　　“呼……呼……”白冬看看后视镜，警车朝着小轿车的反方向驶去，离那辆车越来越远。
　　“得救了……”白冬心有余悸，转头看安瑜川。安瑜川正在给于陌发信息。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跟踪？还有你那天在绿水山庄，到底见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