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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后日就可以 ...

  •   朱墙黛瓦,巍峨宫门伫立,汉白玉栏杆庄静稳重,丹墀下长风万里,衣袂飘飘。

      谢清宴到的时候太子尚未用午膳,东宫主事大监正在殿外候着,一见到谢清宴,当即像是见到活命神仙一般迎了上去,“谢大人您可算来。”

      “这几日殿下食欲不振,典膳局的局郎愁的白头发都多了几根,这个时辰了殿下还未用午膳,老奴看着都心疼,就等着大人您来劝劝了。”

      大监没有提及任何政事,却巧妙传达了太子这几日心绪不佳的实情,谢清宴心领神会,寒暄安抚了几句便随着侍从走入了议事堂。

      “参见殿下。”

      太子站在双交四椀菱花窗前,负手而立,窗外湘妃色的紫薇花随风飞舞,片片花瓣吹拂过窗台,为这铅白壁墙添了分鲜亮。

      “再过几日天寒了这紫薇也该谢了。”

      好花好景,若只窥得落红飞去,心绪总是低沉些。

      谢清宴徐徐移步阶下,“殿下今日宣臣来此,是否心仍有顾虑。”

      他知晓自己现在审着许州官粮贪污案,而太子母族徐家牵涉其中,为了避嫌,自是不该宣他前来。但太子还是宣了,想必有所问。

      再者,陛下又钦点了刑部和六皇子岑云谏共同审理,显然是在提点太子。这种情形下,太子的选择就尤为重要。

      “许州一案孤已知悉,徐家的确是过分了,竟闹出了火烧粮仓的恶事来,孤心郁结,难以排遣。可若就此舍了徐家,孤日后又何以立足。”

      谢清宴懂得太子的疑虑,他拂袖,点指青瓷碗中的茶水后在案桌上画了一个圈,随后又从中一斜,划开了圈边的一角,“殿下,此事不在于徐家,而关乎朝局。”

      “陛下想要的是一个结果,查办此案雷声大,下狱了不少官员,但多数是关押审理,至今未有定论,这便是雨点小。究其根本,如今国境内不安,下面的省府灾情未解。”

      太子转过身来,便看到了案桌上划开一角的圆圈,眸光微微一动,“琼台的意思是既要有所舍,也要有所补救。”

      谢清宴没有将话全点明了,舍什么,怎么舍,这些都不该他来说。

      此次许州一案牵连在案面上的是徐家的二房,尚有可挽回的余地,且徐家之事至今没有捅到水面上,各方都投鼠忌器,陛下未尝没有想看太子如何处置的意思。

      太子缓步在黑漆扶手椅处坐下,揉捏了一下酸痛的前关穴,指节处的玉扳指捏紧了些,“此番与徐家二房勾结的是通州隋家,出身商贾,家财万贯,尽是不义之财,多年来上勾下连,罪行累累。又于许州火烧官仓,其罪可诛,抄没家财,自应补上缺漏以谢天下。”

      如此一来,徐家二房也是一并保不住了,但弃车保帅,尚可留余地。

      太子垂眸紧闭,一息后他掀起眼帘,已然恢复了平静,“此事琼台不必插手,谨遵上谕审案便是,其余的事孤来办。”

      “是。”

      “闻说谢家四郎出生时便被调换,街谈巷议求奇索异,故其中实情,孤未得而知,此事如何了?”

      谢清宴拱手行礼,恭声道:“臣谢殿下眷顾,家中已觅得一二踪迹,不日或可寻回,依齿序,为谢家五郎。”

      此话的意味便是打算将谢辞岁寻回后排在谢雪昭之后,太子神色淡然,“该是如此,阿琅天资聪颖,可惜身子骨不好,好生养着。寻回五郎后,若得闲,便让孤见见,谢家的儿郎,皆是英才。”

      出了东宫,谢家车马驶出城外,小方几上的错金螭兽香炉烟云幽幽,谢清宴单手指额,指腹轻点,眉心微索。

      神武大街热闹,拐过六羊胡同路,便近勋爵贵府的地界,喧嚣声渐渐淡了下来。

      青梧在小炉上烧了一壶热茶,搁在谢清宴面前,温度适宜。

      思绪流转间,他听到谢清宴问出了声:“你在想父亲让我不要插手徐家的事,为何我还要提点太子。话既已出口,便与我有了干系,结了因果。”

      “主子自有打算,属下不敢置喙。”青梧回道。

      谢清宴抬起眼皮,轻笑了一声,不知是苦是乐,“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岂是易事。”

      “我食朝廷俸禄,又领户部职守,该是为天下朝局思谋。许州官粮一事已成定局,死十个徐家都不为过,但眼下的光景,一国储君不能有差池,否则动摇根本,有腹心之患。”

      “且如今朝廷缺钱,国库不盈,许州毗邻京师,处漕运重地,火烧粮仓,势必使京都米价腾涌,若不想法子填补,其祸无穷。”

      “只是这个决心得太子来下。”

      谢清宴折腾了这些时日,似是乏了,但又不得不坐直身来,拆了暗卫的密信,颔首示意青梧回话。

      “主子,那日吴家宴席上,辞岁公子与五皇子交手便不见踪影,偌大的京师,如今该何处去寻?”

      谢清宴思忖片刻,将手中的信纸放在烛台里烧尽,“派人去回廊巷打听打听近日都有哪些当家的有动静,一处一处排查过去。”

      回廊巷是京都里下九流的最大交汇之地,盘根错杂,许多见不得的买卖和消息都在此间流通。

      叙话间,马车快要到谢家,途径了琳琅阁,谢清宴似有所感,掀开了马车窗边的帘幕。

      他看过一眼后道:“青梧,陛下数日前赏赐的那块羊脂玉料子在书房箱匣里锁着,你取出来去琳琅阁,请他们做家的师傅替我打一玉佩,纹样我稍后绘出来。”

      青梧应了声是。

      眼眸却略过了几分讶然,这块料子谢家主母早早看上了,派人来问过,谢清宴本有所松动,但不知为何,今日又做了他用。

      ***
      京师酒楼,广云台暗房处,不见天日。

      三道笼锁一层叠着一层,横栏切割开一道道高墙上深幽的烛火,打照在里笼蜷缩着的人身上,骨骼清瘦,乌发如瀑,衬得一身皮肉似雪。

      他静静靠在笼中的一角,未进食的身躯单薄,堪堪含过几口水,唇瓣干燥,听到有脚步声凑近,耷拉的眼皮不耐,稍屈的指骨折起。

      不止一人,谢辞岁听出了那日麻袋外游走那人的气息,眼神陡然凌厉,脖颈微微往后扬起,露出桀骜凶恶的眼眉。

      “依照您的意思,今日起便不给吃食了,只一碗清水供着。”矮胖男子恭敬地带着身后的主家来到这个牢笼处。

      转头就对上了谢辞岁凶狠威胁的目光,矮胖男子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别过眼去。

      最先从猎户手里接过来的时候是一道笼,没曾想根本关不住谢辞岁,没留神就让他给跑了。其他人也就算了,可谢辞岁是主家呈递画像给贵人后亲自定下的,后来花费了不少银钱和功夫才又抓了回来。

      第二次关他的时候分外小心,两道笼锁,但管事送饭的时候被他硬生生用手擒住,脸和手臂伤痕累累,血色淋漓,险些搭进一个人去。

      出了这档子事,大管事心有余悸,不过一个时辰又唤人加了一道笼来,吃喝都用杆子套着网递进去,不敢再让人旁人靠近半分。

      隔着几道笼锁,隋文会看向牢笼里的谢辞岁,手中的乌木折扇轻轻打在掌心,冷声道:“饿他几顿便老实了,后日就是与曹小公爷相约的时日,可不能出半点的差错。不过是个小鬼头,料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矮胖男子犹豫了片刻,“老爷,难道徐家那边出了什么差错不成?不应该呀,徐家是太子母家,来头不小,况且隋家这些年一直都是在跟徐家做生意。这与曹家往来还是头一遭,这让利那么多,今年怕是要亏不少。”

      隋文会用折扇敲了一下管事的脑壳,恨铁不成钢,“你也不动脑子想想,这太子能不能登基还两说,徐家再厉害难道还能比得过曹家?曹家可是当今陛下的母家,勋爵贵宦,又立下过赫赫战功,岂是寻常人能攀得上的? ”

      “此次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疏通门路,献上的人又入了曹小公爷的眼,才得以求见一面。”换做平日,送礼的人怕是堵到永德门外了。”

      “至于徐家…等我们攀上曹家,自然是换做他们来求我们才是。这一遭许州的案子,我们折进去不少人,火烧眉头的时候,要仰仗曹家才是,他们动动指头,说句话,便有我们的活路了。”

      “还是老爷英明——”话音未落,矮胖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一样,只听耳边巨响。

      “砰——”

      “嘶嘶——哐哐——”

      猛地一声像是炸开的惊雷,随后便是哐哐作响的摇栏声,嘶嘶啦啦,磨在耳畔格外渗人。

      谢辞岁听不懂他们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只觉得他们聒噪地很,抬手就扔了一个木碗砸出去,噼里啪啦滚落在地,随后又大力使劲摇着笼子,整个地面都好似在震。

      晃摇撼动的声响让人心头一惊,隋文会也是今日见识到谢辞岁这个人凶蛮之力,眉峰拧起,“若非曹小公爷好这一口,要见全须全尾的人,老爷我非得挑断他手筋脚筋不可,都怨你们疏忽,来不及调教了。今日你便掺些迷药在水里,喝上两日软了手脚才行。”

      矮胖管事连忙点头,“老爷说的是,小的这就下去办,定不会误了后日的大事。”

      他俯身又捡起了扔过来的木碗,穿过几道栏杆,已然裂开了,可见力道深重,前些时日喂食用的还是瓷碗,碎得四分五裂后,只好换了木的来。

      后日就可以将这小魔头送出去了,可谓是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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