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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她下来时已经过了快二十分钟。
      对着池城那张被风吹到木然的脸,她自知心虚,双手合十不停拜会。

      他面无表情地睨着她,结果高冷范端不过三秒,就因为一个喷嚏破功,看着她憋笑的脸翻了个白眼,吐槽:“你们女生出个门真麻烦。”

      放以前的她,才不用被aoe。
      可这次临出门前照镜子,岑净脑子里突然想起有次补课休息间隙,程麦看到她拿笔帽夹起刘海,端详了好久后郑重其事告诉她:“岑净,我觉得你额头很饱满很漂亮,你其实可以试试不要刘海,会更有那种清秀又酷酷的少年感,你懂吗。”
      她当时还拿了另一个很红的明星来类比,岑净哪敢认,但到底,还是把这为数不多对她外貌的认可听了进去。

      在镜子前照了很久,拿起发夹,一会儿觉得程麦说的有道理,一会儿又觉得只戴一边奇怪,两边都戴又有点呆,一会儿又觉得和衣服风格是不是不够搭,最后因为怕从没在他面前戴过夹子的自己这样显得太隆重,折腾了半天还是复原了最开始的样子。

      还让他白等了20分钟,连理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转移话题,问他:“你怎么感冒了?”

      她以为这只是很正常的寒暄,却没预料到男生迟疑了一瞬,看起来居然有些……害羞?
      这样反常的表现反而将她的好奇心勾了起来。

      在她炯炯有神的目光里,池城憋了半天,最后才说:“降温,感冒不很正常。”

      换别人很正常,但池城……专业赛车手要能在急速狂飙的状态下抗住几十度的高温、脱水等症状,身体素质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岑净虽然怀疑,但见他明显不想多说,也就识趣地换了个问题:“我们去哪儿啊?”
      “不知道。”
      他答得干脆,和之前信誓旦旦下保证的仿佛判若两人。

      “看我干嘛?”池城半点不见心虚:“生日当然是听寿星的。”

      岑净哼了声,故意道:“我还以为你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早就准备好什么惊喜派对等着我了。”

      说出来本意不过是奚落顺便刁难他一下,但没想到池城面不改色,眉宇间不见半点困难:“想轰趴啊?简单,现在给你定场地叫人。”

      见他真点开微信,岑净慌了,连忙拦下他:“没,没,开玩笑的!我本来就不喜欢热闹,再说,我又没什么朋友,叫一堆不熟的人聚在一块儿有什么意思。”

      池城将手机扔回兜里,单手推着她肩膀往前走,笑眯眯道:“我也觉着一群人乌泱泱聚在一块没多少劲,我们自己玩,走。”

      他手上的分寸感拿捏地极好,只是轻轻推着她的背,没有半点狎昵,就像好朋友玩闹一般。
      但自然而然的一句“我们”,又在不动声色间把他们划进了同一阵营,引人无限遐思。

      岑净觉得,池城在这方面一定是无师自通的天才。
      如果他真想玩暧昧,没人可以玩得过他,也没人能抵抗得了这样的男孩子。

      ·
      也许是受了床头那个旧娃娃的影响,当池城在出租车上又一次问她想玩什么时,岑净报出了那家游乐园的名字。

      满是带着小孩的家长,或是想要刻意保持距离却忍不住贴在一起的高中小情侣们,人潮拥挤,像一波波攒动着的海浪,朝他们扑过来。

      池城个头很高,在人群中站着,有种鹤立鸡群的效果,倒觉得还好。
      但低头一瞥,身边女孩刚到自己下巴,这个海拔……
      估计是各种气味攻击首当其冲的受害者。

      但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和无所知觉似的,看着前面眼神发直。
      平时看着挺机灵一姑娘,怎么动不动就走神。

      再她第n次被一个,他啧了声,忍无可忍抓过呆愣愣的她,“想什么呢这么入迷,有人老撞你啊感觉不到?”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小女孩正拉着爸爸的手,央求着要买玩偶。一旁的女人不愿意,大意是游乐园的太贵,但中年男人乐呵呵笑了下,将玩偶拿给泪眼汪汪的小女孩,一边冲女人说着来一趟不容易,今天女儿生日,想要就给她买吧。
      小女孩也随着玩偶到手心愿达成破涕为笑。

      极其普通又常见的一幕。
      可不同寻常的,是自己身边这个姑娘。

      人家正角儿都走了,她还盯着不放。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女孩子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似的,浓密又纤直,还带着点晶莹的湿润???

      池城卧槽了一声,吓了一跳:“不是,你怎么哭了?”
      还是站在大马路上,望着路的前方,一言不发掉眼泪。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干什么了呢。

      关键是……连哭都这么安静,你到底会不会哭啊。
      要不是他心细如发,都发现不了。

      他脸上神情交错变换,跟放幻灯片似的。

      岑净不用想都知道,自己此时的行为,在别人眼里,估计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奇行种。

      但看到那似曾相识的一幕,和今天岑伟国冷淡的态度一对比,不亚于往人刚要愈合的伤口上猛搓一把盐。
      最让人失落难受的,不是遥不可及,而是明明曾无比接近甚至于拥有,最后却发现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池城,你说,孩子对父母的意义难道就只是爱屋及乌,所以也恨屋及乌吗?哪怕他不喜欢我妈妈了,难道我们本身不也和他还有血缘关系吗?为什么,他就一点也不喜欢我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岑嘉佳出生后,她总安慰自己,哪怕爸爸喜欢妹妹,可奶奶更喜欢她呀。

      她不亏的。

      但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在刚才似曾相识的那一幕前,岑净发现自己错了。
      她还是很难过,为自己失去父母的喜欢。

      也许是她的问题突兀到有些无厘头,原本见她哭了慌乱又尴尬的少年也停下了给她找纸巾的动作,站在原地认真想了片刻,才告诉她:“只能说如果是我的话,跟谁生的孩子的确很重要,会直接影响我对这个小孩的感情亲疏。”

      岑净听到后了然地点点头,心里也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怎样,却又听到耳边男生掷地有声的回应:“但是作为成年人,除了跟随自己本心的喜恶以外,还有责任不是吗?一个父亲,不应该把夫妻感情破裂后的恼羞成怒转移到一个小孩子身上。”

      池城轻哼了声,眉宇间满是不屑:“向弱者发泄,那是他无能的表现。”

      池城敲了敲她的头:“拿别人的错误来折磨自己,傻不傻。”

      岑净痛呼一声,捂住额头。
      抬眼望去,少年站在五彩的灯光下,那双澄澈剔透的眼眸里写着明晃晃的心虚。
      他下意识伸手,但在刚要碰到她的额头时,又忽地回神,触电般立马撤了回去,挠了挠后脖颈。
      平时总是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人,此时竟然能看出几分手足无措来的,但还是强装无所谓,在和她讲大道理:“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你从他那里要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许换个人就能唾手可得。你那什么表情……你别不信——”

      她轻哼一声,打断:“就不信。有血缘关系的人都这样,非亲非故的,人家凭什么,都是交易。”

      少年像是被她激到,扬眉道:“那你试试。你想从你爸那要什么,我替他给。你别再因为他哭,这个,就是我的交易条件。来不来?”

      眼底还未散尽的湿润,像是给眼前的人蒙上了一层晶莹的彩色滤镜,那样朦胧的、暧昧的颜色,像带她回到过去,剥开最爱的橙子味糖果外面那层的塑料糖衣。
      尝起来是甜蜜的,却又掺杂着点点酸。

      为了掩饰自己莫名其妙袭来的情绪,她故意抬杠:“最想要很多很多的生活费。”

      一般人听到这话什么反应都会有,但不会有一种是像眼前这人一样的。
      池城半点犹豫都没有,点开微信转账,边问她:“行啊,多少?”

      男生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那串数字后面立马跳出好几个零,刺激得她眼皮都跳了几下,他却似乎还嫌不够惊悚,问:“五万够不够?我家每月打这个数。”

      同为高中生,两个人的生活费水平居然可以差出两个零。
      也许是之前池城表现的太随意太接地气,跟着她吃食堂吃得无比自然,毫无怨言,她都忘了身边这人是个从小可以烧钱玩赛车移居国外的富n代,不折不扣的“公子哥”。

      非亲非故的,她只是随口一说,根本不可能收他的钱。
      岑净说着不要,可池城却像听不懂似的,看他都要按密码了,心急之下她脑子一热,居然直接抓住了作乱的罪魁祸首。

      少年的手,骨节分明,青筋突起,异常清瘦,却带着温热而蓬勃的生命力。
      他的温度,越过薄薄的皮肤,毫无阻隔地传递进她的血液里,流向四肢百骸。

      岑净愣住了,被她抓着的人也僵在原地。
      握住后好几秒,岑净才回过神,看着两人交缠着的双手,她的脸瞬间红成猴子屁股,一把丢开手,嘴上还在磕磕巴巴道歉:“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怕你真的输密码……”

      过了不知道多久,大概在岑净的概念里约等于天荒地老的时刻,才听见他闷闷的“哦”了一声。

      看似镇定。
      如果忽略掉他耳骨上可疑的红的话。

      “那,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问。

      岑净脑子里突然闪过床头那只旧布娃娃的样子。
      也许真的是她错了。

      岑净转头,看着眼神温柔的少年,指向一旁的摊位,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确定:“池城,我想要一个新的娃娃。”

      去替换掉那只随着感情消失而褪色掉的旧玩偶。

      很多东西,也许注定只能陪伴自己一段时间。
      刻舟求剑是这世界上最没有意义的事情。

      不再合适的人或物,应该被放在记忆里封存。
      可她本人,却需要往前走,拥抱新的人生。

      17岁的她第一次明白了这个道理,又在往后的人生里,被迫学以致用,不断目送着生命中重要的人来来往往,短暂相遇,又离开。

      她也渐渐学会接受,越是重要的人,离别来的越是突然而简单。
      没有郑重其事的送别,只是在离别前一个极其平凡的日子里,他将她送到楼下,告诉她定下的行程,不必送。
      她微笑着,祝福他得偿所愿,早日拿到f1车手冠军。
      他点点头,回道你也是,要顺利考上北大,做大记者啊学霸。

      也许都是极其重诺的人,所以谁也没有轻而易举说出那句“再见”。
      后来,通过网络,她知道他成了f1首位中国车手冠军,他读到了她写下的报道,印证了年少时的承诺。
      但此后几年,他们也确实没有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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