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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陷囹圄 本公子胸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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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恒见到死去的弟子这副惨状,忍不住上前查看一番。
他咂舌道:“这凶手的心肠也太狠毒了吧,竟然挖走整颗心脏,而且死者咽气之前是经历了什么,如此恐惧不堪,欧阳,你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最前方的欧阳筠凝重摇头:“暂时没发现,自道真仙尊责罚陈良后,陈良就到此殿面壁思过,据清扫青竹殿的仙使言,他今早过来换香烛的时候陈良还好好地跪在大殿中。”
“也是赶巧,那仙使弄丢了重要的私物,发觉后沿途寻找,便找来青竹殿,不想跟死去的陈良正面撞上,吓得他立即将事情告知于我。”
“我赴往殿中,对陈良的尸体做了查验,没在他身上查出魔气和妖气的痕迹,况且太苍宗安稳数年,三道严防,从来妖魔不侵,排除这些因素,只能是人为。”
他又道:“我让仙使去叫素日与陈良交好的弟子,他们告诉我陈良平时刻苦修行,墨守宗规,虽然性子冲动,但小打小闹远不及性命,除了.......”
欧阳筠说到这里顿挫,转向出现在这里的沈灵未,温声问道:“沈公子,你对这名弟子可还有印象?”
他们对话间,沈灵未细观殿内情形,这才留意,殿内弟子不多,只有十余个,这样惨烈的景象摆在他们眼前,个个脸色都十分难看。
倏然被问及,他用神念幻化的檀香扇掩面,遮挡映入眸底的血腥,徐徐冲身着银灰衣衫的欧阳筠答复道:“全然无印象。”
“你撒谎!怎么可能没印象?你分明昨日才和陈良在池渊湖起冲突!”
一道声音忿忿不平,引起另外几位弟子小声附和。
“是的,不可能没印象,沈公子昨日才和陈良打过照面。”
“对啊,当时大家可都目睹了的,为何不承认,这不是把我们当傻子嘛。”
在逐渐起劲的讨伐声中,沈灵未微侧目,散漫地斜了他们一眼:“我不仅对陈良无印象,对欧阳仙友也无印象,对在列诸位更是无印象,诸君还有什么疑问么?”
诸君让他三分凶气,四分夺理的口吻给镇住,像是被夹了尾巴,忍气收音不语。
欧阳筠闻言讶然:“此话怎讲?”
“安静,先别吵。”方恒安抚那些弟子,凑近欧阳筠,略离奇道。
“欧阳,这个说来话长,我和敏月前去晔熙阁为沈公子把脉,观他病情有无好转,好消息是沈公子终于醒过来,坏消息是虽然他醒过来,但脑袋出了点毛病。”
毛病?
欧阳筠不动声色问:“什么毛病?”
方恒不幸道:“他一口咬定自己失忆了。”
舒敏月点了点下颔,交代前因后果:“沈公子不记得发生的所有事情,甚至忘记自己姓甚名谁,我们正惊诧时,收到了你的纸鸟传信,思觉个中怕是另有隐情,便马不停蹄御剑带他来这。”
对于两位传话筒的转达,沈灵未颇为满意,除了出毛病几个字,他大度赦免方恒的罪行,临了添一句:“如他们所言。”
欧阳筠陷入思量,自是不全信。
首先,陈良将沈公子掀下水,梁子已结下,沈公子昏迷许久他清楚,陈良遇险的这个节骨眼上对方却称失忆,是否意图隐瞒推卸责任有待商榷。
尽管沈灵未对付不了一名仙师弟子,但存在指使他人作案的可能性,不过,欧阳筠陡然转折。
理论上,以沈公子的凶名,假如谁惹他不高兴,他不会暗中行事,当面清算才更痛快。
欧阳筠盘算着施展真言术试探一番,看能不能揪出蛛丝马迹,方恒又朝他开口,这回是传密音。
“欧阳,还有个大麻烦,沈公子现在脱胎换骨,今非昔比,敏月说他法力在我之上,无论失忆为真为假都不好办,要不拖延片刻,等仙尊来了再定夺?”
方恒那厮不得其解:“我是感应不出他修为到底有多深,要不你且一试。”
通常而言,感应一个人的修为高低并不复杂,只需要费点灵力,低则识海窥得一簇清晰光芒,高则识海呈现一片茫茫白雾,比之低微者,可以判断具体几重,比之高深者,却是无从得知了。
识海里弥漫着大片白雾,夹杂零星几点凛冽的紫,虚无缥缈,令人生出找不到边际的惊悸。
最为怪异的是,若不刻意凝神去寻,下一秒白雾就会变作空无隐匿,浩瀚广袤,恐以为普通凡人,欧阳筠心道不妙。
沈灵未仿若洞察了他动用灵力感应,晃着折扇,几缕白发垂于肩侧,瞳孔幽深,向他勾起一点唇角。
这根本不是从前连走几段路都气喘吁吁的沈公子!
施展真言术的念头瞬间被打消,欧阳筠心中一沉,密音回应方恒:“方恒,糟糕的是,我也感应不出。”
方恒怔愣,那岂不完犊子了。
弟子们听闻沈灵未失去记忆,明显非议不信。
先前忿忿不平的弟子出声说道:“哪里这么轻易失忆,莫不是找借口,沈公子,陈良是不是你杀害的,你看陈良不顺眼,非但抢走他先看中的七彩鸟羽毛,还丢进湖中戏耍他,谁料陈良敢对你出手,你怀恨在心,于是叫人杀害他,光杀害他还不足以泄愤,又叫人挖走他的心脏!”
欧阳筠顾忌那弟子情绪过于激动,会挑衅到十分危险的沈灵未。
“萧郁,别冲动,我知晓你和陈良交好多年,但没有证据证明沈公子就是凶手。”
萧郁眸光闪烁,压下心头愤懑,欧阳仙君克己复礼,向来奉正义之行,对待前辈尊重有加,对待弟子胸襟坦诚,配得上君子二字,对方的劝告使他冷静几分。
他便是当初得罪沈公子,当众挨了三十长鞭的萧郁。
这位萧郁仙师颇有来头,彧州封春城萧严城主的儿子,彧州那么多城主,并不是每位城主身份都同等尊贵。
土地尚有富庶贫瘠之分,封春城占据彧州膏腴沃壤近十分之一,自然比其他地方要繁盛得多,因此萧严名声在外,连带着萧郁在宗内也受人高看几分。
诸多罪名被安到沈灵未身上,他依然静若止水,不紧不慢问道:“七彩鸟的羽毛,这是何物?”
原来方恒透露宗内弟子与沈公子关系一般是这么个一般法。
这沈公子在太苍宗的名声究竟差劲到什么地步,怎么跟谁都瞧不上眼,谁都认为他是凶手。
凌薇帝君反省须臾,他有这么凶恶么。绝不是,应该是哪个黑心莲在背后败坏他的名声。
“沈公子,你和陈良的矛盾起源于羽毛的争抢,七彩鸟的羽毛可以炼制丹药,益处几多。”舒敏月开口。
沈灵未了然,争抢羽毛是幌子,即使是具躯壳他也不拿这种没用的东西,那么问题显而易见。
他对萧郁道:“昨日之前,我与陈良有何仇,有何怨?”
“哼。”萧郁青着脸,“沈公子明知故问,你和陈良没有仇怨,但你和我有,而陈良又与我交好,你曾经故意到仙尊面前告发我,让我挨了惩戒,我承认那件事我做得不对,可你凭什么为了一己私情随意杀害弟子?”
须知,萧郁在萧家含着金汤勺出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有谁敢忤逆小少爷,是以他刚上梵棂山时娇纵了点,和某位仙友产生不和。
太苍宗有规定,同门间应和睦共处,不得刀剑相向,他心中不爽,串通几个人意图神不知鬼不觉教训一下那仙友,恰巧被沈灵未撞见。
宗内下到仙使上到仙君都身着弟子衣,可根据衣衫颜色深浅定身份,但沈灵未从不穿弟子衣,又时常不露面,没见过他的弟子基本会迷惘。
萧郁误以为他只是哪位弟子亲眷,先发制人,用不堪入耳的言语警告少管闲事。
本想着会奏效,哪知下午就被道尊仙尊以欺负同门为由责罚,当着众人的面领了三十鞭子。
那是萧郁人生中第一次受罚和丢脸,印象十分深刻,从此他铭记沈灵未带给他的这份耻辱。
“你亲眼看见本公子指使他人去杀害陈良了么,在哪里,交易内容是什么,你亲眼看见陈良被本公子指使的人剖心了么,是几时,作案工具,作案手法。”
沈灵未并不接萧郁的话茬,道出几个反问。
萧郁一个都答不上来,气急语塞:“你......你强词夺理!跟陈良闹矛盾的,不满陈良害你落水的,这宗门内除了你还能有谁?”
沈灵未无视他的聒噪,环顾周围弟子:“你们认为是我杀的人,为何不怀疑是背后凶手故意布局搅乱你们视线。”
萧郁没想到沈灵未如此蛮横,他阴沉想了想,作揖对欧阳筠道:“欧阳仙君,陈良不能枉死,否则弟子们会感到心寒,日后人人自危,我知有一术法可催眠人的意志,让人吐真言,请欧阳仙君为陈良主持公道!”
欧阳筠眉尖微蹙,没来得及开口。
“不必测了。”
折扇搭在手心,沈灵未直言,“本公子有办法证明我不是凶手。”
欧阳筠和方恒始料不及,同时道:“什么办法?”
沈灵未不作声,抬袖两指一勾,忽然,萧郁身侧的佩剑铮的一声被抽了出来,两指转圈,那佩剑也跟着在空中打转。
萧郁请愿不成,自己的佩剑莫名其妙跑到空中,他闪过一丝迷惑,伸手上前去够。
“怎么回事,毕浮,下来!”
“毕浮,回剑鞘!”
要够着的时候,剑就跟逗他玩似的陡然转个方向,一段距离后悬停等他,眼看又要够着,结果还是被骗。
这一幕实在滑稽,连续几个回合,他停下脚喘气,周围人望着他的狼狈,他察觉沈灵未玩弄的笑,收了动作瞪着对方。
“难道是你在捣鬼么?”萧郁怒火翻倍,“毕浮!给我削了他的头发!”
毕浮顿了顿,转瞬间竟然用剑刃指着萧郁,紧接着掀起风直朝他掠过去,这把剑压根不听他使唤!
瞳孔中映出锋利,近在咫尺,他睁大眼睛意图后退躲避,却动弹不得,身体被控制住了,心跳骤停。
不只其余弟子震惊,欧阳筠也震惊,但不同于他们震惊萧郁一个仙师居然被沈灵未制住,他纯粹怪自己大意,信了沈灵未所谓的方法。
“小心。”千钧一发之际,另一把宝剑疾速飞上前抵开毕浮,是欧阳筠的剑。
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欧阳筠的剑即将接近毕浮时铿锵一声,竟然偏离了轨道,没能阻止寒芒逼向萧郁。
毕浮擦过萧郁的脸定在殿内柱子上,几根头发掉落,劫后余生,萧郁缓过神,一屁股坐在地面,冷汗冒出额角。
众目睽睽之下,沈灵未踩着步子,紫衣衬得他贵气生辉,似瑶池里的松雪谪仙。
他缓缓靠近萧郁:“本公子若想杀掉你,简直轻而易举,不会拿陈良当挡箭牌。”
沈灵未略微施力,从漆红柱面抽出毕浮,把剑丢给萧郁,居高临下:“但本公子胸襟宽广,就不与你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