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斩风月》陈醋潭

28、大获全胜

　　羽箭怎会长眼，挤在一道的骑兵不论作何反应，根本来不及躲避，有的被射了对穿，有的被受惊的马一脚踢下去，踏成了肉泥。
　　水宏义半身陷入坑中，排前同样摔入深坑的夏卒见到头顶的箭雨，一把揽他，将他压在身底下，保了他一命。
　　等他推开身上的尸体，总算攀上去时，一抬眼，见到的便是策马转回的白祎柔。

　　白祎柔：“水宏义。”

　　水宏义自知败于她手，环顾四周，近二百人的小队，活下来的不过几人，也尽数被从树林中钻出来的人生俘。

　　“呸！你个狗东西，居然提前做了防备！”水宏义一口啐在地上，打骂：“真就是你们娘们儿才会想出这么阴的招式！”

　　白祎柔翻身下马，居高临下看着敌国将领，并未理会他口中蹦出难听的话：
　　“胡长田，将他拉出来，拔干净他的衣服！”
　　说完，她不客气的蹬上水宏义的肩膀，那里被箭射了个对穿，一脚又将他揣的靠上了背后奄奄一息的战马上。

　　白祎柔：“已经是手下败将，莫要论男女了。”
　　“只会显得你聒噪。”

　　这句话进了顾翰枂的耳中，她刚赶到白祎柔身边。不明所以的被直接带进了埋伏场，情绪还有些激动。
　　“老师！接下来……”

　　白祎柔出声打断：“脱衣服！”
　　“换上敌军着装，右臂捆绑红色扎带，好分辨身份！”

　　从树林中钻出来的人就地脱衣服，拔下地上夏军的衣服，管是死是活，身上带了几个洞，快速套在了身上。

　　白祎柔也不例外，拔掉身上甲胄，指向地上的水宏义：“脱衣服。”

　　水宏义呲牙：“做梦！想让老子配合一个娘们儿，除非是在床……”

　　不等他说完，白祎柔拔剑，一刀斩开他的喉咙！鲜血喷溅，水宏义捂着脖颈跌坐在地上，鲜血涌出口鼻，模样骇人，将身边的顾翰枂吓了一跳。
　　她后退几步，被白祎柔叫住了。
　　“脱衣服，随便拔下来一身皮子换上，不要墨迹！”

　　白祎柔收剑，解开自己身上的甲胄，伸手脱下水宏义的，此番动作时地上的人还没有死透，身体不断抽搐，血染了她一手。

　　耳边传来顾翰枂难忍呕吐的声音，白祎柔将手上的血抹在衣服上，动作不停：
　　“若是受不住，就回去。”
　　“战场就是如此，给了他开口的机会羞辱你，你就要听着，”她套上敌军的衣服：“若不想听，就要一刀斩断喉咙。”

　　白祎柔说完，还是叹了一口气，接过毛小玉扔过来的一套衣服，递给一旁弯腰吐个不停的顾翰枂：
　　“小王爷，速速换上，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做。”

　　她看顾翰枂的眼神不带一丝怜悯，就如同看地上的死尸一般，若是顾翰枂不接，她就立刻将她扔在这里，半分不留情面。

　　顾翰枂伸手擦了擦嘴边的秽物，伸手接过衣服，嗓音嘶哑：“得令，白校尉。”

　　白祎柔知晓她将话听进去了，权当是为顾翰枂这个李代桃僵的小姑娘上的第二课。

　　她未再理会顾翰枂，就着月光，转身看向身后的人，近乎都换好了着装，拆下原铁血营红色扎带束在右臂，毛小玉走到她身前：
　　“老大，都准备好了。”

　　白祎柔一声令下：“速度跟上，绕铁血营，包抄夏军！”

　　*

　　蔡正初端坐帐中，这几日他的咳嗽愈发严重，已经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李鹤山给开的药无非就是缓解，难起根治之效。
　　又是一阵咳喘，他赶忙攥过手巾，捂住自己的嘴，再拿开，白布上趴着一团暗红色的血。
　　他老了，实在是难当大用，即便坐着这将军的位置也干不成什么大事了。

　　他一辈子都在南征北战，到头来也希望能死在战场上，而非病床上。

　　此事一传令官冲人帐中，双手抱拳，蔡正初装好手巾，抬手打断了他的行礼：
　　“休要浪费时间，说。”

　　“白校尉已埋伏成功，正往铁血营东向赶去！”

　　“好。”蔡正初起身：“起兵，准备迎战！”

　　这营中看似同往常一样，将士皆在帐中休息，几人围在火堆前站岗放哨，实一早就下令：
　　和衣而眠，随时听令。

　　蔡正初出帐，老将军气势不倒，营地内未点半点灯火，可将士们已整装待发，一声令下，迅速集结于操场。

　　个个眼神坚定，热血充沛。

　　蔡正初忍住咳嗽，同个伍长下令：“认清右臂捆绑红扎带，那是白校尉一行。”
　　“剩下的皆是夏军，格杀勿论，论功行赏！”

　　他翻身上马，举起长枪。就算拖着病体，也当打好每一场仗。
　　“分两势，一队北侧靠拢，一队直突门面！”

　　*

　　“水宏义怎么回事！怎么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
　　孟映朱趴守在地上，自水宏义前往埋伏过了近两个时辰，守在此处的将士们手脚都冻得麻木了。

　　若没有水宏义的信号，他们不敢贸然直冲营中。
　　夏军内部粮草辎重储备不甚乐观，若是不能尽快拿下关城县，很难熬过这个冬天。

　　就是不知道那时外派出去的孙广皓庄子经营的究竟如何了，若是顺利，只要杀进关城县内，借着粮庄的储备，打通甘州也不成问题。
　　就连上峰也道，甘州已是囊中之物，只要今晚将铁血营拔掉，就能顺势攻下关城县！

　　孟映朱想着，朝着手中哈了一口气，一会若是见到了水宏义，定拍他几个巴掌，居然让诸位弟兄等了如此之久。

　　“报！”

　　远处跑啦一小兵：“孟校尉！水宏义带队从铁血营东侧赶来了！”

　　孟映朱听完一喜，可疑惑也接踵而至，一开始计划不是水宏义带骑兵穿入铁血营中，按着地舆图点燃粮储，他再带兵杀入其中吗？
　　他回头看向分散伏趴在地上的数千名战士，又远望铁血营，除过零星火电，依旧是黑成一片。

　　孟映朱思索片刻，惊觉有诈。

　　“起身！向后撤退！”

　　趴在地上的兵冻的僵木，一时间反应迟钝，孟映朱眼前一晃，前方铁血营方向，突现大批步兵正在向前突进。

　　‘水宏义’携着骑兵快速杀入人群中，手持长剑，附身略过，一片刚起身的士兵喉咙划开，鲜血四溢！

　　马上的人着夏军军服，右臂上飘扬红色扎带，猛地回头，就着冷月，孟映朱辨出了那人。
　　“快撤！那不是水宏义，那是白祎柔！”

　　白祎柔不过是带头杀进来的第一人，其后，十好几人驾马踏过人群，刚站起来的夏兵尚未知觉，就被毛小玉一枪穿心，连串几个。

　　孟映朱一脸惊恐，骑兵于步卒，同天神下凡又有和区别！
　　他眼前模糊，一时恍惚，马背上提剑厮杀的白祎柔在月光灼灼下，姣好面容溅上鲜血。

　　她就是那战神！

　　白祎柔缰绳缰绳一勒，马立刻回弯，又杀回了人群中。
　　此时人头从地面拔起，还未反应过来的夏卒一个个冒出头来，顾不上地上的武器，拔腿逃窜。

　　军心已失，孟映朱知晓，这仗是打不了了。

　　“避开骑兵，速速撤退！”

　　他冲着人群大喊，其中厮杀的数十骑骑兵迂回期间。将士已自乱阵脚孟映朱急大叫，提起长刀冲入人群中。

　　人是他带出来的！也要他带回去！

　　他双手握刀，挡住白祎柔照着一小卒劈下的剑！
　　只听“叮”一声脆响，金属相接，黑夜中撞出点点星火。

　　白祎柔抽剑，迅速提手向孟映朱面中刺去。单刀一甩，一力降十会，她剑尖偏转，划开了大汉的肩甲。

　　孟映朱后退一步，提刀格挡：“白祎柔，水宏义呢！”
　　白祎柔身着水宏义的甲胄，根本不与他废话，提剑再刺：“你不如先担心你自己！”

　　他环顾四周，不光一开始着夏军军服的白祎柔一行人，埋伏地右侧不知何时杀出一批步卒，将最外圈本能撤出的夏兵抵挡。

　　耳边传来嘶鸣，孟映朱猛地回头：
　　蔡正初所带领的队伍也杀到了眼前。

　　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孟映朱气的两眼通红，抬手就要将马上的白祎柔拽来下，急的一时失了智，骑马奔袭而来的顾翰枂抬手一劈，将他的手臂砍了下来！

　　他捂住肩膀，忍痛大呼：
　　“将士们！杀出一条血路！”
　　“杀一个算垫背！杀两个就算赚大了！”

　　孟映朱恶狠狠的盯着马上的白祎柔，一只手臂又如何，今日，他非要将这个娘们儿的项上取下来，到了地底下，给自己当垫脚的！
　　他抬起仅有的一只手臂，朝着马上的人砍去，章法尽失，被一杆子长枪洞穿了胸口。

　　白祎柔呼吸一滞，胸口刺痛，那柄枪仿若穿透的，是自己的胸口。
　　她看向蔡正初，老将军抽回枪，将带血的枪扔给她，白祎柔抬手接住。

　　蔡正初：“还是枪更搭你。”

　　白祎柔恍神，前世种种犹如手中这一枪，可扎穿的是孟映朱的胸口，地上的敌国将领死不瞑目，胸口鲜血溢出。

　　她仰天大笑，也将手中剑抛向蔡正初：“是！还是枪更和我意！”
　　自上一世后，谅她如何在操场上持枪扎草人，可要上了场，这手终究无法再提起长枪。
　　白祎柔驾马奔袭，手中长枪翻飞，直接一枪挑飞来人。

　　梦魇将醒，天光乍现，朝日依至。

　　铁血营将意图偷袭的敌军厮杀殆尽，四处横死尸体，皆是负隅顽抗者。
　　余下夏卒扔下手中铁器，双手举起，凑成一堆。

　　旭日东升，红光灼眼，白祎柔眯眼，耳边听闻胡长田那大嗓门高喊：
　　“此仗已赢！大获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