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他人前高雅人后偏执》郭山

39、准备礼物

　　陆清鹊回到陆府时，桑榆心正立在院落里指挥下人准备礼物。

　　她与陆世林平日里颇为节俭，此时不知要见谁，竟准备下这么厚的礼，陆清鹊着实新奇。

　　她随手拿起了一个檀木盒子，打开后一股淡淡木质香飘出，她放在眼前端详一阵儿，里面是一颗合浦明珠。

　　若说哪里的珍珠明亮珍贵，那便非合浦莫属。那里盛产珍珠不仅光泽动人颜色各异，个头也大，圆润饱满，无论是做首饰还是挂饰，送人或是自用，都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而它唯一的缺点，便是过于昂贵。

　　这一颗还是陛下赏赐叔父得来的，否则以他一年的俸禄，也买不了几颗。

　　她拇指食指小心地捏起来珍珠，举到面前，珠子在日光下散发着莹莹光泽，粉红淡黄，明泽奇彩，圆润饱满，颇为好看。她问桑榆心，“叔母，这珍珠是陛下赐给叔父的，如此珍贵，你们这是要送给谁？”

　　桑榆心笑道，“还能有谁？三皇子前些时日救了你，我们明日便要去他府上正式拜访感谢一番，这几个礼物都是备好赠予他的。”

　　陆清鹊脸色微变了变，将手里的珍珠重新放进盒子里，嗔道，“叔母，您将这珠子送予他，倒还不如送给我。再者说，都已经有这么多礼物了，他还缺这一个么？”

　　她并不是不通情理之人，送礼物上门感谢是人之常情，可她舍不得将这么大一颗珍珠送给他人。

　　还记得这是叔父明查贪官污吏有功，陛下赏赐给他的物事之一，当着群臣的面，那是何等的风光。
　　叔父每每看到这珠子，总会拿出来把玩一番再放回去，曾经他还半开玩笑地说以后要送给她作为嫁妆。

　　这下可好，嫁妆影子还未见，就先送给了他。

　　这珠子价值极高，送人也颇有面子，但毕竟是陛下赏的东西，再转手送他人总有些不舍，更遑论是他！

　　陆清鹊心中忿忿不平，他救了她，她心中感激万分，也愿答应他提出的要求。不过一码归一码，他已不知道占了她多少便宜，戏耍她多次，为何还要将这么贵重礼物拿来送给他？

　　若送了他，她心中始终不满
　　可如果不送，那该拿什么代替呢？

　　陆清鹊心思转了转，忽然想到自己以前还珍藏过不少绣品，那是她尚在乡下时做的女红，参照的是母亲生前手笔。

　　母亲虽是乡下女子，但因着从小学女红，做出来的绣品样式新奇独特，颜色秀丽，品质极高，远近闻名。

　　总有一些人打听着上门，专门要买母亲的绣品，其中甚至不乏达官贵人。

　　可绣娘做出一件女红费时费力费眼睛，品质高的绣品价钱一般都昂贵得很。

　　母亲不舍得将自己辛苦做出的绣品轻易卖出去，只偶尔家中日子紧张才卖出一两件，大部分的绣品都被她珍藏在了箱子底。

　　她过世后，陆清鹊学着她的样子，也做了不少女红。样子比起母亲做的稍稍差一些，可若是不仔细对比查看，也是看不出的。
　　她做的绣品，价值比不上合浦珍珠，可也算是上品了。

　　她起了心思，来到桑榆心身旁，一把搂住她的胳膊亲昵地摇晃，“叔母，您辛苦了，换我来看着吧。”

　　桑榆心的心思玲珑，绝非愚钝之人，毕竟说起来她也算出身官门，有些事看得很清楚。

　　听了清鹊方才的话，她便知道陆清鹊不想将珍珠送出去，便故意道，“辛苦也是值得的，待整理清点好了礼物，明日上午我们便一同去三皇子府上拜访。”

　　陆清鹊嘻嘻笑了一笑，“叔母，我忽然想到一事，我还珍藏了不少绣品。您也见过的……不如，我将这几样绣品连同您准备的礼物一道送给三皇子，可好？”

　　桑榆心笑，“那当然是好，不过……方才某人还说着舍不得将珍珠送他人，转头就要将绣品一同送出去，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陆清鹊叹气，道，“什么都瞒不过您，叔母，实不相瞒，我看中这颗珍珠了，想要那绣品来换，您说可好？”

　　桑榆心不想叫她失落，她们始终是家人，不管现在还是将来，都是彼此的依靠。

　　她看向她，目光含着温柔，清鹊沐浴在阳光下，聘聘袅袅，少女初长成，美好而温情。

　　她莫名想起了自己未曾见过几面的大伯嫂子，他们是不幸的，早早离世不曾体会世间诸多美好，他们又是幸运的，拥有这样一个聪慧坚韧勇敢的女儿。
　　而自己足够幸运，遇到一个好夫君，又捡到了一颗明珠。

　　她心底一直是拿清鹊当做女儿看待的。
　　她暗自叹口气，忍住心底翻涌上来的伤感。

　　记忆里那对朴实无华却赤诚真挚的夫妇逐渐模糊，他们的影响却越来越清晰。

　　清鹊正是随了他们好的一方面，可小女娇憨，也可英姿飒爽。可闺阁女红，也可朝堂谏言。

　　能柔能刚，能曲能伸。若是男子，定会成就大事。

　　桑榆心抚上陆清鹊脸颊，指尖轻触间，陆清鹊眼眸微动。

　　桑榆心温柔笑道，“好，阿鹊不想送，我们便不送，可好？待日后啊，叔母找人将珍珠做成簪子或是吊坠——无论什么都好，作为你的嫁妆，带到婆家。不过你说的那几样绣品，可得说话算话。”

　　陆清鹊可不愿早早成家，她尚有很多事想做还未做，成了家繁杂事务增多，便是想做也做不成了。

　　但叔母都这样说了，也不能轻易推辞，她便道，“叔母，嫁妆之事还是日后再作商议吧，阿鹊现在只想好好陪伴在你们身边，难道不行吗？叔母可不能这么着急将我撵走。”

　　桑榆心笑道，“你这孩子，真是会哄人。”
　　陆清鹊:“那还不是因为叔母叔父真心待我好么！”

　　她招呼小荷过来，吩咐她去自己房间找出绣品拿过来，自己则留在院落，陪在叔母旁边，时不时说些体己话。

　　眼见日头西斜，天色不早，陆清鹊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今中午事件频发，她都没怎么吃饱。

　　想起那个大猪头，她也才夹了几筷子，便被那人打断了。有朝一日定要讨他还回来。

　　桑榆心见状，慈爱地笑笑，吩咐下人清点好礼物，抬脚便要去厨房，要给陆清鹊亲手炖羹汤。

　　陆清鹊哪里舍得错过这个机会和叔母相聚？便道要跟着一起去，一则是学一学做汤的手法，日后可为叔父叔母亲自煲汤，二则是想先行品尝一下美味羹汤。

　　桑榆心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你呀，就是忘不了吃。”

　　陆清鹊摸摸额头，嬉笑道，“叔母亲手做羹汤，我不得亲自跟着去？这第一口汤定要是我的。”

　　厨房里暖烘烘的，下人们各司其职。有的劈叉烧火，有的挑水洗菜，有的切菜烧饭，热气腾腾暖意洋洋，驱散了冬日里那抹寒意。

　　陆清鹊坐在灶台旁，盯着叔母的动作，她高高挽起了袖子，弯着腰，拿着勺子搅拌锅中滚滚浓汤。勺子搅动中，鲜香的味道扑鼻而来，排骨的肉香味混合莲藕的清香味，交织交缠中钻进她的鼻子中。汤还未煲成便如此香，不知等会吃的时候会是多么美味！

　　陆清鹊美滋滋地想，目光透过叔母想到了阿娘。

　　几年前她为自己烧饭的身影与叔母渐渐重合，曾几何时还是爹娘膝下天真烂漫的小女儿，如今也经受风雨历练渐渐独当一面了。
　　曾经的时光历历在目，细细想起来，又恍若隔世。他们阴阳两隔，永不再见。或许再见之时，便是下一世了。

　　陆清鹊低下头，苦涩地想。
　　自己也是幸运的，不是吗？虽失去了父母庇佑，但还有叔父叔母，他们未有孩儿，待她如同亲生。

　　这已经足够了，而至于他，顾景渊，陆清鹊心颤颤地想，她早就该放下了，他已经订了亲事，迟早要和别人定亲，他们之间毫无可能。再者，她曾亲耳听到他说逢场作戏当不得真，那心里为何还暗自期待些什么？

　　陆清鹊自嘲地想，大概是因为他曾带给自己一段温暖时光吧，在她最难过的时候，他闯进她的世界，细心的呵护与陪伴像一束光照亮她的心扉，她开始敞开心扉，开始接受很多美好的东西。
　　她变得越来越好。

　　他，曾经是她的救赎。可而今，却是她的一道劫。

　　＊

　　另一边，小荷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小姐说的那几件绣品，将绣品拿到院落时，小姐和夫人已经离开了。其他下人整理好了礼品，正一样一样清点，她找了个装饰精美的盒子将绣品一一放了进去，交给了管家。

　　而那装着珍珠的盒子，则被不知情的他们一同搬上了马车。

　　＊

　　翌日清晨，陆清鹊还躺在床上酣睡，小荷推开门进来，外面的冷气随着她开门的动作钻了进来。

　　陆清鹊不由得裹紧被子，闭着眼睛喊，“小荷，这才几时？你这么早便起来了？”

　　小荷道，“不早了小姐，老爷夫人都在等您了，今天不是要去三皇子府上吗？我侍候您更衣梳洗。”

　　陆清鹊恹恹欲睡，歪着头眯眼打量小荷忙碌收拾的身影，“小荷，如果我是男子，一定会娶你作妻子。”

　　小荷身形明显一顿，而后才慢慢道，“小姐您又说笑了，您身份可与我相差太大，我配不上您的。”

　　“身份怎么了？能当饭吃吗？”
　　陆清鹊慢慢坐起身，被子从肩膀处滑下来，露出绣花的白色里衣。墨色长发垂到胸前，她手指缠绕着长发漫不经心道，“娶妻娶贤，你这么勤俭持家，又爽脆利落善解人意，谁不愿要？”

　　小荷笑了笑，“小姐，如果您是男子，又愿意要我，我一定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陆清鹊盯着她，叹口气，“可惜了，我生为女子，是万万做不得这些了。”

　　小荷走过来，弯腰替她披上外衣，道，“小姐先披上衣服，小心着凉。”
　　两秒后，她又道，“小姐不必忧心太多，不管小姐是谁，是男是女，小荷都会一直跟着您的。”

　　“是么？”陆清鹊眼睛瞧着她，眸光闪动。
　　“那你可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小荷道，“当然了，小姐，有什么您尽管问便好。”

　　陆清鹊正了正身子，面上无过多表情，看上去竟有些淡淡冷意，她盯着她，问，“你主子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