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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黑尾铁朗x你】十六夜(上) 缺口之月, ...

  •   上篇1.6w字.......架空向,90年代狗血日韩还有点青春疼痛剧情?能接受再往下看

      感觉是好久不见带着一坨?来了……

      summary:缺口之月,永存遗憾。

      /

      曾经,我从未以为我的身世有什么曲折离奇。即使我没见过父亲,即使我曾听外祖父母以憎恶的语气说起过他,知道他其实还活着。

      因为大人间有仇恨,所以即便我没有问起过,我的爸爸为什么不来看我,外祖父母也会主动的将这仇恨灌输给我。

      “他是个孬种。”外婆抱着我在膝头,讲起他如何苛待我母亲,咬牙切齿,“没钱没本事,打跑了老婆,连孩子也不来看一眼。”

      我才三岁,能懂什么。大人教我如何仇恨父亲,我便正义感十足的发誓,要为母亲鸣不平。而那个真正经历了一段不幸婚姻的女人却不声不响,冷冰冰的看着我们,无波无澜,好像我们说的与她毫不相干。

      最后我也没能见过一眼我所谓的父亲。他死了,在我九岁的时候。仇恨的载体都没了,于是我被种植的仇恨也烟消云散,很快将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抛之脑后。直到有人问及我父母是做什么的时,才会浅浅提及他一下。

      我从不遮掩他的死亡,觉得自己没必要为了一个没见过面的人而浪费感情,反倒是提及这事的朋友们总是歉疚的向我道歉。往往到这个时候我才会从他们的小心翼翼上意识到:啊,原来我这样的身世和家庭,并不常见啊。

      但那又怎么样呢?东亚怪物房里,不圆满的原生家庭才是常态。况且我从出生起就接受了这个“从未见过父亲”的设定,我自然不会觉得稀奇。直到我十八岁时,发现原本就复杂离奇的故事背后,还隐藏着更加诡谲的真相。

      我至今也说不清,有关我身世的真相究竟是因何而揭露的。究竟是因为那个扑朔迷离的梦,还是因为旁人的一句无心之言?或许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隐瞒多年的真相使我人生的传奇色彩又上升了一层,精彩纷呈的值得著书立传。但我没什么文才,没法像文豪大家一样写出什么传世之作,最终也只能让狗血的故事停留在三流小说的层次。姑且就让我随便讲讲,诸君也随便听听一段二十年前的风流往事吧。

      /

      好吧,这件事情要从我的二十岁生日讲起。

      生日的前一夜,我做了个异常清晰的怪梦:梦里一个脑袋炸的像个鸡冠一样的男人笑眯眯的看着我,满脸的慈爱。我能看出来他想表达的确实是一种怜爱之情,只是他实在笑的不像什么好人。于是我警惕的盯着他,和他拉开距离,不许他靠近,即使我感觉这张脸似曾相识。梦里的鸡冠头热脸贴冷屁股,笑容僵了一瞬,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放弃了想要上前与我亲近的想法。却还是喜不自胜的讪笑着和我搭话。

      “你妈妈真是好绝情啊。”他苦笑一声,玩笑着抱怨,“竟然瞒了这么大的事不告诉我。”

      “你谁啊?”

      我听他说我母亲的不是,立刻没好气的上下扫他一眼,恶狠狠的翻了个白眼。鸡冠头男人不怒反笑,看着我的表情反倒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自查的露出一丝怀念,压根不和我一般见识。

      “去问问你妈妈吧。”最后,他这么说着。

      我带着怒气醒了过来,意识到是一场梦,想吵架没吵成的不快烟消云散,反而为自己在梦里和人置气的行为感到好笑。大门口门铃声响起,我欢快的跑下楼,前去迎接客人。

      孤爪夫妇都是我母亲的发小旧友,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于是他们拿我当自己的孩子一样。我喊一声妈妈,母亲和孤爪阿姨两个人会同时应声看向我;而研磨叔叔虽然寡言,不会像孤爪阿姨那样对我又亲又搂又抱,但回回都是嘴上说着“不知道现在的女孩子会喜欢什么,随便买的”,然后真金白银的给我塞各种好东西。他二人对我如此疼爱有加,自然是不会错过我的二十岁生日。

      我总觉得人脑的回忆机制很神奇,比如人有时会在某一瞬间想起特别久远的事情。孤爪阿姨又开始看着我潸然泪下的追忆往昔了——她一直生活富庶,衣食无忧。未出嫁前娘家阔绰,嫁给研磨叔叔后养尊处优,于是这天真烂漫的性子也得以保留。还不及我开口,母亲和研磨叔叔已经开始一人一句的捉弄她了。几个中年人吵起嘴来还像高中生一样,反而用不着我这个主角插话。于是我在一旁无奈的看着,可能是被孤爪阿姨提起来的小时候的事影响了,突然想起来一段模糊的记忆。

      在那段记忆里,我还住在从前的二楼老公寓里,房子是铁门,罩着一层蓝色的纱,门外有个高个男人讪笑着求母亲开门放他进去。母亲脸色晦暗不明,让他回去。我对门外那个人有莫名其妙的好感,不明所以的捣乱,闹着非要让母亲放他进到家里来。

      我成功了——他进来了。我热情的手脚并用的抱着他的腿开始往上爬,那个人笑着唤我的名字,亲昵的抱住了我。视线陡然变高,眼前变得格外明亮刺眼——

      然后怎么样了?

      回忆戛然而止。我想不起来后面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开始为不习惯的高度而害怕。大人们准备要出门了,招呼我别发呆了,去收拾一下。我回过神来草草应付了一声,突然觉得记忆里那张模糊的脸和梦里的那个人似乎能对上。

      ......莫名其妙。

      我甩甩脑袋,丢开心里荒诞的推测。告诉自己这没有根据,只是联想。母亲开始在门外催促我了,我压下了心里强烈的疑惑,快步走出了门。

      如果没有晚餐时的插曲,我会彻底的忽视掉对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怀疑,也会忘记梦里那个男人的话,忘记去问母亲她隐瞒了那人什么事。但我想,或许这些都是命中注定。隐瞒了二十年的真相注定了要在今天揭开。所以我与大人们分开去取蛋糕的路上刮了一阵大风,吹的我的头发乱七八糟。我只好不耐烦的单手捂着脑袋,不停的捋着东倒西歪的头发走进饭店——然后被孤爪夫妇灼烈的目光盯的不知所措。

      “怎么了吗?”我被他们两个的视线盯的面红耳热,局促的试图用力镇压不听话的头发,一时间没有意识到他们目光里奇怪的怀念。良久,研磨叔叔轻轻收回了视线。孤爪阿姨依旧在入迷的看着我,像是在透过我看着一位故人:

      “你长得真像你爸爸......”

      这一下我可有点儿不高兴了。我对素未谋面的家伙虽然全无感情,但被说与品行恶劣的家伙相像还是会生气。于是我郁闷的反驳她:

      “哪里像啊?才不像呢。”

      “那要看像哪一个嘛……不亲的那个肯定不像,小黑的话......”

      孤爪阿姨突然把剩下半句话咬回了嘴里,惊恐地意识到她说错了话,不知所措的看看我又看看研磨叔叔,向他求助。我看到研磨叔叔凝固了一瞬,尽力的想要不动声色的看我一眼,可他眼里的震惊压根儿没能收住。我被那一句“像哪一个”中的信息量惊呆了,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两个,甚至忘了坐下。一瞬间我又想起了梦里那个男人,和白天时突然复苏的回忆,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又让我难以捕捉。

      母亲在这时候姗姗来迟。看着我们之间的奇怪氛围,好奇的问我为什么站着。我深深的看了孤爪夫妇一眼,什么也没说,沉默的坐下了。

      研磨叔叔很快讲了些别的话题,试图把刚才阿姨说漏嘴的事情遮掩过去。我顺从了他的意思,没有追问,没有打破他努力维持的平和美好——毕竟他已经为难到开始主动的找话题了。我扬脸笑着,由他们给我庆祝成人礼,只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母亲进来前,我们只是在快乐的聊天而已。

      一派和睦——至少只看眼前是这样的。孤爪研磨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乖乖笑着的女孩子,深知她并没有被他那两句话给糊弄过去。作为一个老辣的成年人,他能看出她乖巧外表下酝酿的那点自认高明的拙劣小主意。毕竟她还年轻——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思正明晃晃的写在脸上。孤爪研磨怅然笑笑,对上妻子有些慌神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合伙瞒了近二十年,没有可能把这件事永远瞒下去。既然都说漏了嘴,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让他的老朋友把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去干脆给那孩子讲明白了的好。反正她都二十岁了。当年那些事发生的时候,他们也没比她大多少,不是吗?

      孤爪研磨坦然的想着。

      况且,他们这里,本该就还坐着他们三人的另一位故人。

      你说是吧,小黑。

      /

      “小黑是谁?”

      我听到我女儿这样问我。

      多熟悉又陌生的称呼——只是万没有想到会时隔多年后从她口中听到。我以为我老了,时过境迁,心硬如石,不该再有波澜。可生理本能反应先于理智控制我,缓过那么几秒,我才想起来继续呼吸。她一贯是个聪明敏锐的孩子,我大概猜到这是我那单纯烂漫的朋友说漏了嘴,轻轻叹息,平静的面向女儿那双执拗地要个说法的眼睛。

      “你该叫他爸爸。”

      我这么说道。

      这下轮到那个孩子不知所措了。我看到她震惊的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几度张开了嘴又闭上,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干净的双眼里充满疑惑惊奇。我感觉有一点好玩,我想她心里其实早有答案,只是没想到我承认的这么爽快,又况且这事说来确实够让人惊掉下巴的——活了二十年发现素未谋面的“父亲”其实与她毫无关系,又突然发现自己多个野爹......这要是我,我也惊的说不出话。

      “不是......我是说......”她磕磕巴巴,手舞足蹈,压着声音组织着语言,终于艰难的理清楚思绪,“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为什么没见过他.......”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的脑子陷入一片混乱,憋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大概理解她的意思——我是怎么做到和一个男人生了她,却嫁给了别人,又许多年来瞒的天衣无缝,对于他只字不提。

      “那就说来话长了。”我苦笑一声,看了看窗外。月光皎白凄寒,似满未圆,这又是月圆之后的十六月夜。

      “我先和你说他是谁吧。”我叹息一声,坐在月光里,看着她,想了想,决定将故事从最初的地方说起。

      “我和你说过的,我和你孤爪阿姨是初中同学。因为她人傻钱多,天天给我带贵的我家买不起的零食给我吃,所以我俩成了好朋友;你孤爪叔叔比我们小一级,和我们在一个补习班上课,和他还是幼驯染,所以一来二去也互相认识了。”

      “他叫黑尾铁朗,是咱们的邻居,住在我们以前公寓二楼的楼上......他就住在六楼,他爸妈——你的爷爷奶奶和你外公外婆都是同事。”

      说是同事,也不完全算。我出身于一个严苛古板的教师家庭,父母都是音驹的老师——父亲是高中部的老师,母亲是幼儿园老师。而铁朗的父母则都是校属集团的职工,住在我家楼上。我和黑尾铁朗同龄,他甚至还比我小一点。他父母离异,跟着父亲,家里平时只有爷爷奶奶照顾他。因为邻里和睦,他又念的音驹附属幼儿园,于是他在上小学前都在我眼前阴魂不散:白天我母亲拎着我们两个去上班,晚上他跟着我们回家,然后蹭吃蹭喝一顿,死皮赖脸的在我家打发时间,磨蹭到该睡觉的时间才回他自己家去。

      是的,他认识我比认识研磨还要早些。但我一度讨厌他讨厌的要死,看到他就想把他拍到地里,别让他出现在我眼前晃悠。

      因为这家伙比我小半岁,所以大人们都让他喊我姐姐。他刚认识我的时候,倒真一副腼腆害羞的样子,乖乖听话,躲在他爸爸腿后,羞赧的叫我一声姐姐,害得我以为自己真的得了个乖巧听话的弟弟。时间一长,这死鬼本性暴露,喊姐姐时温顺老实的模样一去不复返,天天鬼哭狼嚎嗷嗷叫,听着他喊我我就烦的翻白眼,看他没皮没脸的贱样就想给他两巴掌。

      “姐姐——姐姐——”他从来不能好好说话,喊人的时候声调非要拐的九曲十八弯。见我不想搭理他,就硬凑到我眼前,嬉皮笑脸的找揍:

      “你明明是姐姐,怎么个子还没我高啊?”黑尾铁朗状似真诚无辜的发问,明知故犯的戳我痛处,还故意比划比划我俩的身高差距,故作惊叹。我向来脾气硬,不打算做什么温柔女人。他惹我,我就追着他打,下手一点不留情。可这家伙调皮捣蛋的很,身手敏捷像个猴,反应又快又灵活,一边躲着我一边冲我做鬼脸:

      “小不点姐姐、小不点姐姐......”

      “挑食长不高.....”

      你看吧,我感觉他挨揍就是活该,不怪我欺负他。

      我郁闷的要命。只不过相差半岁,大人们怎么就非要客套这一下,让他喊我姐姐,害得我被他捉了把柄来笑话。怎么就没见有人让孤爪研磨喊他哥哥呢!

      但话又说回来,以黑尾铁朗的尿性,就算没人让他喊我姐姐,他照旧也会为了招惹我而想着法子惹我生气——比方说捏着我挑食倒掉午饭的证据佯装要向我母亲打小报告。然后他还没来及站起来,就被我趁乱捂着嘴,抓着他那一脑袋鸡毛摁到了桌子底下。

      “哦呀哦呀,害怕啦?”

      黑尾铁朗也不气,无论他和我玩笑时我还多重的手他都不恼怒(虽然我觉得以他的犯贱行径来说他也没资格生气)。我翻了个大白眼,别过脸去,气哼哼的不看他。他自己从桌子下面爬起来,拍拍土,再坐回位子上,也不嫌被我下了面子,上赶着讪笑贴过来:

      “别生气嘛,我哪里会真的去告状嘛。逗你玩的,别这么小气......”

      他扒拉我,我不买账,甩了他的手,他又不依不饶的抓着我晃悠:“哎呀呀,小不点姐姐最大度啦,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啦……”

      天呢。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我再也不敢了。我不屑的嗤一声,心里想他这句屁话估计都撑不到放学。可是那又怎样呢,我明知黑尾铁朗的本性,却受不住他那套水磨工夫,被他捏准了我吃软不吃硬。他又一贯有耐心的很,不熬到我软了脾气原谅他决不罢休。于是他次次得逞,明知故犯,屡教不改。

      我觉得他也是个矛盾体,在他尚且年幼,还不会掩饰自己心里的敏感的时候,这点尤为明显。黑尾铁朗来我面前犯贱撩闲散德行的时候我觉得他顽劣调皮,幼稚捣蛋。明明知道午饭时间我最头疼,却偏偏要来惹我生气,非要挨顿骂才舒坦。我挑出来不吃的粮食还在那放着,得不到解决。午饭时间即将结束,母亲马上就能腾出功夫来收拾我,到时候我又要一边挨揍一边吃饭。我烦闷不已,方才还讨嫌的家伙却突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围着我语重心长:

      “不吃饭对身体不好,会生病的。”

      然后他似乎是找到了什么有力的证据,无比确凿的向我说:“你看你现在就在感冒。”

      我用勺子拨饭的动作一顿,看向他,想吵架,但哑口无言。

      见我败下阵来,有所动摇,黑尾铁朗乘势而追,搬出了一句绝世真理:“青椒再难吃能有药难吃吗?”

      “.......”好想和他吵一架,可他似乎说的对。

      好吧,我脑子没他灵,总是绕不过他。于是只能认投,闷闷不乐的抱怨:“太多了.......”

      黑尾铁朗见有机可乘,也不贪心,当场就坡下驴,好言相劝:“那这样,你吃一点,好歹吃一点......你吃不了的我帮你吃掉,可以吧?”

      ......你看这家伙,天生就精明狡诈,谁能斗得过他。

      还有,到底谁才是年纪更大点的那个?

      别看我揍黑尾铁朗的时候心狠手辣,可我真没他鬼主意多,对比之下,有时候像个实在的傻子。他说了我就真信,不情不愿的把饭往嘴里塞,硬着头皮往下咽。每到要放弃,不乐意吃了,黑尾铁朗就开始各种花言巧语的糊弄我再吃一口——你看刚刚那几口都吃了,再来一口绝对不成问题是不是?我也真是实诚,就这样一口一口又一口,被他忽悠着忽悠着,午饭竟然也解决掉了。

      有时候我认为我爸妈得给黑尾铁朗颁个奖——姑且就叫最佳育儿奖吧,虽然黑尾铁朗其实比我还小那么一些。但除了捉弄我外,确实似乎都是他在照顾我——还有研磨,后来又加上我那地主家傻闺女的闺蜜。只不过他总来我面前讨打,然后又“哎呦哎呦”地挨打,难免给了人一种是我在包容他的错觉。

      我的自立能力确实不如他。同样是父母忙于工作,无心管教子女,却养出了截然不同的两种人:黑尾铁朗小时候腼腆害羞,不敢和生人搭话,但为人处事、待人接物都在摸爬滚打中逐渐找到路数,渐渐的老于此道;而我的父母,既严苛,却又因偷懒而不够尽责,于是我从小就被严格的拘着,稍有不对,迎头就是一顿毒打。

      这对教师父母的控制欲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我不被允许有零用钱、不被允许和朋友出门玩耍、不被允许有自己的选择权。我不觉得我被当成独立的人来看待,我只是个附属品:因为父亲在外面受了气,所以我只考了99分而被他打到屁股完全不能沾椅子,一个星期都只能屈辱的站着上课;因为母亲和父亲吵了架,所以我即使考了满分也会被尖酸刻薄的嘲弄:考满分就翘尾巴了?这还不是你应当的!想想我和你爸爸是干什么的,你竟然连个第一也拿不到......如果不是你,我早就离婚了!

      我觉得她大概只是想说最后一句话而已。我认为这套说辞蛮好笑的,因为我而不能离婚——说得好像她为我做过什么一样。

      高中之前,我一直都有低血糖的毛病。自小我就厌食,幼儿期间没有经历过良好的疏导,回回吃饭阵仗闹的像打仗,爹吼娘骂,不吃就打。于是厌食症只是愈加恶劣,初中的时候体检结果甚至写着“营养不良”。然而我的父母视而不见,提及则说:她自己不吃饭,自己作的,活该倒霉。

      他们两个都是老师,所以没有人有时间有空做早餐,这我理解。但既不愿意花功夫,又不愿意给我钱让我去外面解决吃饭问题,我认为这就有些规则怪谈了。

      算了,我能怎样呢。我选择自暴自弃,自生自灭。随便他们摆布,也许哪天死了就解脱了。不过这种消极颓丧很快被人强行给扼制了——因为高中我又和黑尾铁朗在一个学校了,而这家伙估计上辈子是当保姆的。幼儿园的时候追着我塞午饭,高中的时候“待人热忱”,给我连着带了三年早饭。他照旧拿幼儿园的时候对我的那一套威逼利诱研磨和我好好吃饭,不许挑食;同时还不忘了以我那吃嘛嘛香的大馋丫头闺蜜为榜样来激励教育我和研磨:看看人家!学着点!

      ——小黑好烦。

      在这点上我诚恳的同意研磨说的,但客观来说,我认为黑尾铁朗以后一定会成为那种合格的家长。最起码他会成为比我父母合格的家长。

      退一万步说,黑尾铁朗,他怎么就不能是我妈妈。

      好吧,退多了,回来一些——黑尾铁朗如果真的是我的亲人多好啊……我是说,他要真的是我的兄弟就好了。虽然他从上小学起就没再喊我姐姐过。

      听到这里,是不是突然觉得黑尾铁朗这个家伙高中的时候和我相处的还挺好的?少男少女情窦初开,知慕少艾......又加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谊,水到渠成、顺理成章就展开一段青涩懵懂的初恋……

      ——才怪。

      是这样的,清醒一点,男子高中生只有两种类型:男高,和男高中生。很不幸,黑尾铁朗他属于后一种。千万不要以为他给我带了三年早饭,就意味着他改邪归正了。在此我要再重复一遍:这家伙是个矛盾体。他确实在关键时刻可靠稳重,但不耽误他在不关键时刻是个人类无法理解的抽象体。众所周知,七八岁,狗都嫌;又已知,男人至死是少年;由此可证——

      黑尾铁朗至死狗都嫌。

      我可一点没冤枉他。黑尾铁朗,7岁和17岁都是一副散德行样子。甚至因为年纪大了犯起贱来更烦人了。我、黑尾、研磨和我那傻闺蜜四个人集体进了音驹高中,也就是我父亲所任职的地方。想要在这就读并非易事,要么靠成绩,要么靠人脉。于是黑尾凭脑子,我被优绩主义的父母压迫,我闺蜜靠着钞能力,研磨被黑尾半拖半拽,最终我们四人齐聚一堂,臭味相投。我倒霉一点,我没能和朋友再分到一个班,我和黑尾铁朗成同班同学了。

      很好,幼儿园时的日子卷土重来了。

      我讨厌数学,也对这门学科并不擅长,再加上多因数学成绩不合父母心意挨毒打,于是对此更加厌烦。偏偏父母又给我找了熟人来补课,捎带着我闺蜜也去。因为和黑尾家做了多年的邻居,即使我父母对黑尾铁朗本人颇有微词,但还是看到黑尾叔叔的面子上做了个人情,于是这个没事呲着个大牙傻乐的烦人家伙也掺和了进来,就坐在我后面,和平时上学一样,阴魂不散。

      黑尾铁朗和我虽是同班同学,但他个子高我个子矮,他坐最后一排我坐第一排,隔得远,也显得他平日里没那么讨厌。他最多用那几分钟下课的时间晃悠过来又晃悠过去,一会儿拍我一下,一会儿薅一下我头发,还算让人能忍耐。但补课的时候我可就遭老罪了,上课的人不多,他就坐我后面。一到老师开始点名提问,补习班里气氛紧张凝重的时候,他就开始踹我的凳子。

      你说他多讨厌,明知道我本就怕数学,更怕数学老师,碰着老师点名的时候更是紧张的肚子抽痛、心跳加速,他偏偏要挑这会儿在我紧绷的神经上跳舞,我越烦躁不安,拿他无可奈何,他越高兴得意。但我的脾气一贯不是吃素的,他显摆他腿长,我就绷了口气,趁他蹬我的时候摸准了位置,一把薅住他鞋带,反手抓着绳子就把他鞋系我板凳腿上。

      这会儿个子高腿长的劣势暴露无遗了,桌子下一点狭小空间安放他那双腿都有些拥挤,当然无法容他挣脱束缚。可谁让他非要来招惹我,活该。黑尾铁朗聪明反被聪明误,断没想到能在我这吃瘪,一边往回用力挣着,一边前倾了身子,小声向我告饶,祈求我给他解开鞋带。但我这人睚眦必报的很,他一往前扒拉我,我顿时觉得自己系的还是松了,憋着劲往后试图给他再打俩死结。我俩正在那你来我往角力的时候,老师突然点了我的名字——

      我心如惊雷一炸,紧绷的神经断开,吓得一个猛子站起来。在后面卯着劲的黑尾铁朗没来及反应,凭着惯性一个跟头栽在了地上,摔个脸朝天,带着我的凳子他的凳子一起倒过去,教室里叮了咣啷一团混乱。我站在喧闹中心,完全不敢回头去看老师的脸色,和黑尾铁朗一起成了人群焦点。我又急又恼的转过头去瞪着他,结果他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样子,懒洋洋的干脆躺在地上,冲着我扬起一个讨好的讪笑。

      ......真是服了他了!

      我好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一肚子火想撒,可是看着他这笑嘻嘻的无赖样,只觉得发了火心里更窝囊。刚刚在课上惹了那么大的乱子,我和黑尾铁朗直接被老师赶出了门,不许听课。更是被勒令端正不了态度就滚回家去,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从小到大一直当乖学生的我还是头一次在老师那里受到如此待遇,走在路上只觉得丢人难堪,回想起在教室里站着的样子,就感觉自己好像被扒光了扔在人堆里。而想一想老师向我父母告状会导致的后果,心里更是焦虑惶恐。一时间,委屈和愤怒交加,憋的眼泪直在眼里打转。我气的大步向前走,梗着脖子,全然不理会后面追着我的黑尾铁朗。

      当然了,我不可能甩开他,不然他白长一米八几的个子。黑尾铁朗见不小心玩大了,这会儿识相的很,殷勤备至的追着我,语气满是试探讨好,压根不在意我对他甩脸色:

      “真生气啦.......?”

      他腆着脸围着我转,弯着腰,双手合十诚恳道歉:“哎呦我错了,别生气呀……”

      “你滚开。”我这会儿脾气上来,转过去冲着他就打了一拳,想一想感觉不解恨,一使劲又踹他一脚。

      “烦死你了、烦死你了!”

      “再也不想看见你了!”我扭过头,别扭的抹掉眼泪,狠狠的发着脾气。

      “好好好,我闪开,我闪开,不让你看见。”

      黑尾铁朗晓得我的性子,他以往总是在我底线的边缘来回挑拨,只要不真正触底,我往往也就恼急一时,一会儿就消气了。现在他一个不小心把炸药篓子点了,万不可能在火药劲儿最足的时候凑上去,只能顺着我,举双手投降,隔着那么几步的跟着,亦步亦趋,像个大跟屁虫。

      我照旧梗着脖子在前面快步走着,坚决不愿回头看黑尾铁朗一点。奈何他存在感实在太重,我即使背对着他,也能感受到他如芒在背的目光,无声无息的萦绕着我,好像在窜来窜去的求饶。最终我顶不住了,猛的停住脚回头瞪着他,黑尾铁朗一时间差点撞我身上。

      “你跟着我干什么?”我拿出架子,恶狠狠的盯着他。

      “谁跟着你了?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你回家,我也回家。”黑尾铁朗笑嘻嘻,发觉了这会儿我脾气好点了,压根儿不怵我的眼色,又开始嬉皮笑脸的耍无赖。

      “那我不回家了。”我不想他跟着,一赌气,抱着手停了下来,想着不是耍无赖么,你会我也会,看你怎么办。

      但我可真是挑错了对手,黑尾铁朗一抄兜,无所谓的耸耸肩:

      “那我也不回。”。

      “你......”

      最后恼羞成怒的反是我,我转头怒视着他,迎上他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气的哑口无言,憋红了脸才憋出来一句:

      “你不要脸!”

      “好啦好啦,我不要脸,这事是我不好,我给你道歉。所以求求你,千万别生气啦。”

      我那句骂人话于黑尾铁朗而言,压根儿不痛不痒,他的反应看上去好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我这会儿火气已经撒了不少了,看着黑尾铁朗好言好语的样子,虽然知道这是他该挨的,但还是有几分情绪外的理智悄悄感叹,这家伙脾气真好,适合结婚。

      我想我可能永远和黑尾铁朗间都会是这个状态:我看着占上风,说发脾气就发脾气,他笑嘻嘻的,从不还手,逆来顺受(虽然是他该的);但我的情绪完全任他摆布,他知道怎么能把我气的暴跳如雷,却也清楚,怎样能把我哄的服服帖帖。

      真讨厌,不知是他太老谋深算还是我过于单纯好懂,我总是能被他一眼看穿心思。这会儿我其实不太生气刚才的事了,只是觉得就这么原谅他也太便宜他了,于是干瞪眼,一言不发地和他较着劲。气氛尴尬至极,我又不肯低头和好,黑尾铁朗掏出面巾纸,递到我面前:

      “喏,擦擦脸。”他突然弯腰凑近我眼前,仔细的打量我,“脸都哭花咯。”

      “我才没有。”

      我接过纸,下意识的反驳他。他轻轻的笑了一声我的嘴硬,我顿觉不好意思,别过头,小声嘟囔着:

      “都怨你。”

      “怨我,怨我,怨我不要脸,怨我厚脸皮。”黑尾铁朗笑着连连认罪,“但你想没想过,这个世界就是谁脸皮厚谁活的痛快。”

      “你想嘛,大家笑话一下,之后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谁会记得呢?过几天就忘了,哪有这么多人有功夫关心别人的事儿。”

      “所以,别想了,就当老天看你学习太累了,安排你休息一下吧。”黑尾铁朗咧嘴笑着,见我还有一点点抽噎,又贴心的递给我一张纸。

      “不想回家,那想去哪?我陪你。”

      很可恶,黑尾铁朗是个英俊的家伙,至少我那么觉得。虽然他没有在刻意的卖味儿耍帅,可就是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气质才更迷人。他待在运动社团,身高挺拔,此刻一条腿散漫不经意的踩着路牙石,手扶膝,前倾着身子,笑着把身子弯的更低,来追我那双盯着地故意不看他的眼睛。

      好吧。最终他得逞了,视线对上的时候,我绷不住的笑了出来。黑尾铁朗得意洋洋,嘴边笑容弧度扩大。远处公交驶来,我装作不理他,扭头上了车。黑尾铁朗不紧不慢的迈着步子,跟着我一起上了那趟终点未知的车。

      /

      万幸老师不是多事的人,没有向我的父母打小报告,补习班上的风波不了了之。还有不到半年就要高考,时间紧迫,我和黑尾就算在一个班上课,住在同一栋楼,一天到头竟然也说不上几句话。我俩向来不一道回家,他要去社团活动,我要去上补习班。几个月下来,竟然诡异的生疏了起来。最初我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清净,时间一久,我倒有点怀念他的聒噪烦人。

      为了节省上学通勤的时间,父母给我买了辆二手自行车。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早上我蹬着它到学校,放学蹬着它,载着我闺蜜,两人一道去补习班。天要擦黑了,我再独自一人,嘎吱嘎吱的蹬着听上去快要散板的车子回家。

      别说,节省时间之余,倒是锻炼身体。这车实在太旧,蹬的我一天天的腰酸背痛,上课犯困。

      我趁着上体育课的间隙,偷懒坐在场馆边上和闺蜜抱怨道。

      闺蜜眨眨眼,担忧的说是不是她太重了,所以才累到我了。她撸起袖子,很有志气的说没事,那去补习班的路上她来带我。我看着她志在必得的样子,哭笑不得的提醒她:

      “你会骑车吗?”

      “......啊。”她泄了气,蔫儿了下去。

      “没关系啦。”我安慰她,“从学校到补习班也就不到十分钟的路程,这点距离,还是累不到我的。”

      “上课犯困什么的,直接睡就好啦。”

      “咚!”一声,男生们比赛的排球砸到我们身边。我俩还没缓过神,熟悉的欠嗖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哦呀,还真是两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啊。”

      黑尾铁朗照旧笑得游手好闲的,站在场边,理直气壮的找我讨要他们的球。我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抓起球,朝着他的脸就砸了过去。

      ——当然没打中。这家伙一歪头,接的正好,笑嘻嘻的打趣我凶巴巴的样子,听到场上人喊他,没皮没脸地跑走了。我瞪了两眼他的背影,不睬他,扭过头接着去和闺蜜说笑。闺蜜却一反常态,犹犹豫豫的凑上来,偷偷摸摸的和我耳语:

      “你有没有觉得,黑尾在你面前总是怪怪的啊。”

      “觉得了啊。”我不以为然,“怪欠揍的。”

      “哎呀,不是。”她急的摇摇头,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去形容黑尾的奇怪之处,拼命绞尽脑汁的去组织语言,“我是说,呃.....”

      “黑尾好像,在想尽一切办法的吸引你的注意力。”

      “比如,你看现在——”

      她引着我往排球场上看去,黑尾铁朗正在那里起跳拦网。她不说还好,一说我确实觉得黑尾铁朗和场上的别人与众不同,卯着一股说不出的劲儿,让人感觉他在竭尽全力的表现什么。

      表现什么呢?一场体育课上自由活动的练习赛,实在没必要较劲至此......

      是想表现给谁看吗?

      我微微出神,场上“嘭”的一声扣杀声,紧接着裁判吹哨,黑尾铁朗几乎是立刻就往我这边望了过来,远快于裁判宣布胜利的速度。我凝神发呆,眼神没来及闪避,直直的与他对上。

      他看见我,似乎是瞧见什么意外之喜,眼里的光霎那间更亮了,嘴巴快要咧到耳根去,好像有什么比他赢了这一局还重要。电光石火间,闺蜜刚刚的话突然滑过我的脑袋,我慌张的反应过来,僵硬别扭的把脑袋扭到一边去,刻意的不再去看他的眼睛。

      ......是想表现给谁看吗?

      是我吗?

      我努力甩甩头,想要甩掉脑子里隐约的答案。下课铃响,老师宣布下课后,我刻意忽略了想要过来找我的黑尾铁朗,拽过闺蜜,扭头就跑。

      那天下午,我照旧在放课后蹬着我的小破车,吱呀吱呀的去补习。只不过那天出现了一点变化,补习班课程结束后,我和闺蜜蹦蹦跳跳下楼,准备分别。楼下自行车棚里却不只有我们的车子,还有一个鸡冠头和一个布丁头——黑尾铁朗叉着腿坐在我的车座上,双腿不安分的前后蹬来蹬去;研磨倚在柱子上,低着头,专心致志的打着游戏。

      瞧见我俩过来,黑尾铁朗扬起笑,却依旧从车子上没有起来的意思。研磨倒是直起了身子,加快动作结束了关卡,罕见的收起了游戏机。

      打我瞧见黑尾铁朗起,我的脸色就已经沉了下去,一副没好气的样子,走到黑尾铁朗面前,梗着脖子瞪着他。闺蜜瞧着我面色不佳,欲言又止的跟在我身后,犹犹豫豫,不敢开口。研磨在身后偷偷给她使了个眼色,她犹疑的看我一眼,觉得自己似乎确实不该在这里,于是悄悄的藏到研磨身后,两个人小猫一样,悄无声息的溜走了。

      黑尾铁朗还在那里跟我笑嘻嘻的,我和他大眼瞪小眼瞪了起码不下半分钟,他还是没有下车让开的意思,也没有挪开眼神的意思。我知道自己耗不过他,只好率先放弃,扭头绕到车后轮,开始检查车子有没有问题。

      “你在干什么?”

      黑尾铁朗不解,扭过头来追问我。我头也不抬,仔细查看着车子:“看看你有没有手欠把我气门芯拔了,或者把我车胎气放了。”

      “哈?我才不会干那么没品的事情!”

      我瞟了黑尾铁朗一眼,他老实的迅速改口,“好吧,我原先确实想恶作剧一下......但是研磨说,我如果这辈子还想和你说上话,就最好别这么干.....”

      ......

      我就知道。

      我站起身,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绕到车子前面,确认车子确实没有问题,接着径直忽略黑尾铁朗,走过去想要开锁。黑尾铁朗旧病复发,故意用腿挡着车子锁,不让我打开车子,甚至一度试图抢我的钥匙。一来二去我烦了,一把把钥匙扔他怀里,转头就走:

      “你自己骑吧!”

      “哎!哎!怎么还急了。”

      我快步走开,黑尾铁朗打开车子,慢慢悠悠的蹬着追过来。我走路是必定没有他快的,他有一下没一下靠腿划拉着往前,没个正形的伏在车把上,侧着身子笑眯眯的看我,哪怕我故意不看他。

      “上车呗?”他摁了两下铃,声音响亮又清脆。

      我站住了脚,想了想,一点也不磨蹭,非常不客气的坐到了我自己车后座上。

      “真上来啊?”黑尾铁朗倒是意外了,他以为我会骂他一顿,没想到我会这么配合。我在后面一边调整着姿势,一边回答他:

      “不然呢?你又不愿意下来,难道要我走回家啊?”我找了一个尽量不那么硌的坐姿,抓了抓他的衣服,表示自己坐好了。

      “快点,驾。”

      “好好好......大小姐。”黑尾铁朗任劳任怨的笑笑,调整了一下书包带子,避免书包硌到我,随口抱怨了一下,“你这车可真不好骑。”

      “哦呀,金尊玉贵的大少爷也驾驭不了吗?”我故意提起白天的事,反唇相讥。黑尾铁朗立刻投降:

      “我错了还不行吗……”

      大约我这车子太破,后面又带了一个我,黑尾铁朗骑的不快,慢慢悠悠的。因为驮了两个人,车嘎吱嘎吱的响的更厉害。学生时代人总是瞌睡不停,又何况我近日总是起早贪黑,超负荷运转。此刻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晃晃悠悠,又听着车子自带的白噪音,前面有个温热宽阔的后背帮我挡着风,除了没有靠背给我提供支撑这个缺点,这情况简直不要太好睡。于是我也不催促黑尾铁朗,只在背后两手抓紧了他的校服,脑袋抵着他的背,昏昏沉沉凭借他身上那点暖意睡了过去。

      从补习班到家有一点距离,够我小小的回复一下精神。我放心的抵在黑尾铁朗后背上打盹儿,一路上他骑的都很稳,我抓着他衣服的手伴随着意识的模糊也逐渐变松。半梦半醒间我感觉到黑尾似乎背过一只手,反手捞着我的胳膊,但我只感觉身子好沉,压根没力气去调动四肢,干脆由他去。忽然间车子猛的刹住,发出刺耳的声音,车前头剧烈的扭了几下才稳住。我下意识的被惊醒,慌不择路抓紧黑尾的腰,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看清楚眼前的场景,先让黑尾的话吓得一激灵:

      “阿......阿姨好。”

      黑尾铁朗难得结巴窘迫,对着我母亲阴沉的脸,讪笑着问好。

      母亲本着脸不说话,只是眼神凌厉的在我和黑尾间来回扫视,看的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我这才意识到我还抱着黑尾铁朗的腰,一时间脑子轰然过了一道惊雷,察觉出了一男一女间气氛的不对,又意识到被母亲撞到这种场面,我该会有什么样惨烈的下场。我像触电一般松开黑尾从车上跳下来,慌里慌张的跑到母亲面前,低着头,眼神飘忽,不敢看她。

      母亲依旧黑着脸,不发一言,就在那里死死的盯着我和黑尾。我们两个人分明没有做什么,却像真的做了什么坏事一样,心虚又害怕。想要为自己辩解清白,我们之间不是那样。可解释的话说不出口,坑坑巴巴憋到最后,我无意识回望黑尾铁朗,希望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能说出些什么,把事情解释清楚。但回头却只发现,黑尾铁朗捏着车闸,脸上带着可疑的红晕,一反常态的紧闭双唇,眼神躲闪。

      真奇怪,黑尾铁朗在脸红,我也在,这不应该是我们的反应。黑尾铁朗应该没脸没皮的扬着脸傻笑,不痛不痒的问候一下我母亲。我应该看不惯他这副样子,恼的又和他动手打闹......总之,气氛不该如此凝重,我不该在此如此心惊肉跳,反倒把事情越描越黑。

      ......我似乎隐隐约约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无可辩驳,会脸红羞臊。但我不敢去戳破心里那个酸涩的泡泡,因为高考在即——这也是母亲放我一马,没说什么的原因。有一个重担压在身上,我实在无法去顾及任何多余的事情,只能不顾一切的朝着眼前的那个目标拼命的冲刺。以至于用力过猛,矫枉过正。

      让我把中间发生的事一笔带过一下吧,毕竟那时候没发生什么直接推动情节发展的事情,也不是什么愉快的时光。头一年我落榜了,因为落在我身上的各种压力过大,在决定命运的时刻我反倒被自己的情绪打败,自己成了自己最大的敌人,发挥失常。于是黑尾铁朗一个人孤零零的踏入大学,我和一样高考失利的闺蜜一起,跟着研磨又复读了一年。很可惜,来年我依旧没能考上心仪的学校,因为考试时我涂错了答题卡,白白丢了几十分,被命运戏弄着再次与第一志愿学校失之交臂。

      在我复读这压抑的一年里,黑尾铁朗虽然进入了大学,见识了属于年轻人五彩斑斓的花花世界,倒也依旧没忘了我,隔三差五不是短信骚扰,就是“顺路路过”学校。他照旧坚持不懈、不遗余力的跑到我面前找存在感,年纪轻轻,操的心不少。不是问我好好吃早饭了吗,就是问最近压力大吗,我有时候懒得搭理他,他也不尴尬,自顾自的和我说大学里的生活,手舞足蹈的描绘大学校园的青春美好之处。

      我承认,他说的确实令人憧憬,听的我也不禁放松了心神,嘴角微扬,跟着他的话语在心里幻想未来自由宽松的大学生活......然而我一贯是个别扭的人,我总不愿好好的表达自己真实的情感,于是即使再开心,也只是别过脸,扭扭捏捏地说:你好闲,大学里没课吗?

      还好黑尾铁朗从不气恼,他只托着腮,一手随意搭在椅背上,笑眯眯的看着我,不紧不慢地说:有啊,可是都挺无聊的,这不等着你什么时候考来和我一起听?

      .......

      真是的,烦人。谁说过要和他考一所学校。况且他那哪里是想和我一起听,明明是大学里找不到熟悉的女孩子捉弄,只想抓我过去当个上课解闷的玩具。然而我辩驳不出口,于是只能生硬的横他一眼快速走掉。黑尾铁朗也不追我,只看着我窘迫的背影在后面微笑,大声喊:“明天见——”

      后来总算如他所愿——明天见,日日都方便见了。第二回高考再度失利后我一度不甘愿,想要再读一年,但被家里阻拦,父母认为我已经比旁人步调都耽误了一年了,不能再耗了,他们只好捏着鼻子认了在我身上投注的心血全部打了水漂——虽然我不认为他们真的做了什么。于是我不情不愿的进入了志愿单最后一行的师范学校,就读英语专业,顺着家里人的心意,成为了预备役的英语老师。

      哦——那个年代,英语老师还是吃香的,我算是吃到了时代红利的那拨人。那时候学校还没有开始招不到学生,到处也缺英语老师,英专课业也没那么繁重,甚至是数一数二的课少。我们这群大学新生当真是进入了自由快乐的天堂,每天上完课就出去野,不是去ktv就是去郊游踏青,再或者恣意徘徊在灯红酒绿的东京街头,勾肩搭臂,畅快淋漓。

      黑尾铁朗的学校和我不远,他起初高兴得很,尤其是看到我空空如也的课表后。用我妈的话说,这人从以前就天天想尽法子扒拉着我和他玩。如今我总算从寒窗苦读中解脱,他以为他能如愿以偿。没想到我天天行程倒是繁忙的很,他见缝插针都没机会,见得还不如从前我复读时多。

      黑尾铁朗似乎难得的有点别扭不高兴,但他也不说什么,最多不过阴阳怪气两句:人缘真好啊,很快就成为适应了大学生活的大人了呢,都不需要我担心什么。

      我想想复读那一年里他的百般照顾,罕见的对黑尾铁朗感到有些抱歉,却又对自己偶尔的温柔感到不好意思,因此面对他的隐隐怨怼,生硬的顾左右而言他:

      “哎呀......研磨他们也很闲嘛,你去找他们打发时间啦,老来缠着我做什么。”

      黑尾铁朗每到这时候就不说话,瞅着我,目光深邃,似乎总带有一种探究和询问。我不明所以,疑惑的回望他。最后他那些目光都化为无奈,挫败的长叹一口气,弹了我一个脑瓜崩。

      “周末,联谊,你去不去?”

      我刚呲牙咧嘴的又要揍他一顿,他先火速转移了话题。我疑惑看看他,说去,怎么了?

      “没什么。”黑尾铁朗不知怎么的有点怪怪的,“你不去的话我也不去了。”

      我当时没听出他的话外之意,毕竟我从来没觉得联谊有什么意思过。我虽然喜欢玩,但还是更喜欢和认识的人玩。然而联谊就是男方凑一拨人、女方凑一拨人,喝酒唱k玩游戏.......无聊的很。一方使劲浑身解数的展示魅力,另一方咯咯笑着欲拒还迎。虽然我不反对在这过程里有人能找到真爱,但大部分人,都只不过是在为空虚寂寞的灵魂隔靴搔痒而已。

      唱歌还好,喝酒没劲,尤其有些人喝多了就不知道自己几两重,烦得要死。我本来不想去这趟联谊,奈何朋友生拉硬拽非要我来,兴奋不已的和我说,听说这次男生那边的学校会来一个大帅哥呢,你不想去看看?行吧,就算你不稀罕,你也来给我们撑撑场子啊,你在咱们系里可是数一数二的漂亮呀,咱们这边也不能输阵仗啊。没了你,我们上哪儿和男生说话呀?

      我这人,吃软不吃硬,从来招架不住任何软磨硬泡。于是我去了,到那一看她们嘴里的帅哥,差点儿没笑出声来:就这?黑尾铁朗?

      我也不给他留面子,一屁股坐他旁边就开始嘲笑他:“就你也能成她们嘴里的帅哥?谁评的?”

      黑尾铁朗骚包的撩一下他那炸窝脑袋,自信开麦:“我认为我还是小有点姿色的。”

      我笑着呸一声:“这些人真没见过几个男的。”

      他不平的反驳:“是你从小吃的精粮太多了,大小姐。”

      好吧好吧,客观而论,黑尾铁朗在此次联谊男嘉宾里长的确实出挑,出众的身高、说得过去的五官、还有气质的加成,这些东西确实值得人家说他一声帅气。我只不过和他一同长大,骤然一听,觉得好笑。再好看的一张脸,从小看到大,也不会稀罕了。在场有个熟人,我一下也松弛了下来,不用硬着头皮听陌生异性搭讪,干脆歪在黑尾铁朗旁边,安心的坐冷板凳。

      我本来以为,这么多人,哪有人顾得上我。未曾想我这点小算盘没能如意,这世上总有那种活泼开朗爱好社交的人会以为被冷待是一种孤立,殊不知那是我的福报。总之,我被一群好心人起着哄的架过去,指名要我选个男生一起来玩游戏。我还没张口,黑尾铁朗笑眯眯接过话,那就我来吧。

      这种气氛......这种场合.......他这么一说,大家起哄的更甚。我一贯脸皮薄,下意识的又开始脸红,恼的去瞪他。黑尾铁朗歪歪头,不以为意,悠悠的走到我面前,看我一眼,不紧不慢的坐下了。

      我略有些尴尬的瞟了一眼旁人,一边暗暗对着笑嘻嘻的黑尾铁朗投眼刀,紧跟着坐下了。

      游戏很简单,就叫“当然了”。规则是一方向另一方提问,无论被问什么,都要回答“当然了”,否则算输,罚酒一杯。先前一旁坐着的时候,我看着他们玩了几轮,在游戏开始时我也不以为意,随便的想了点问题问黑尾铁朗,没打算和他过不去。本以为他能领会我的意思,我俩走个过场下去,接着在一旁躲懒。未曾想热身几轮,他铺垫的差不多,得了便宜,本性直接暴露。

      “你是不是喜欢我?”

      ?

      完了。

      这话一出,效果堪比丢了一枚炸弹下来,旁边儿坐着看热闹的人们像疯了一样,拍着手“哦——”的大叫。我的脸这回“蹭”的一下就红了,感觉自己从脖子到脚都滚热。人群中不知道是哪个黑尾铁朗的同伴好事,吹了个嘹亮的口哨大喊:“喂,铁朗,你把人家整害羞啦!”

      大家又开始笑。我在板凳上如坐针毡,维持着僵硬的微笑,压根不敢看人。黑尾铁朗也是,虽然他看起来比我轻松随意多了,但他完全没有理会旁人的起哄,只是看似漫不经心的笑着,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真想认输,喝杯酒糊弄过去。又反应过来,这样就是越描越黑,我无论是喝酒还是回答,左右都是他占便宜。于是我只能在心里大骂黑尾铁朗鸡贼,咬牙切齿如他所愿:“当然了。”

      好,又是一波强大热情如返祖一般的声浪,只希望过会儿我们不会被投诉。答出那三个字似乎耗费了我的全部体力,我松了一口气,有种虚脱感,腰软软的塌下来。黑尾铁朗奸计得逞,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嗯,听着心不甘情不愿的。”

      厚脸皮的东西,自己还好意思说,我白他一眼,黑尾铁朗眼珠子一转,嘴角咧出一个冒着坏水儿的笑:

      “那你要不要和我交往?”

      我俩眼一翻,差点儿昏过去,感觉自己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四周放飞自我的欢笑声差点儿把我鼓膜刺穿,我借着他们的欢叫声,飞快的说了一声模糊不清的当然了。

      “大声点,听不清哎。”黑尾铁朗这个坏家伙,见我局促,却不放过我,好像一只摁到了老鼠尾巴的猫,懒散的看着我挣扎。我只能攥紧了拳头瞪着黑尾铁朗,顶着众人目光灼灼的视线,一字一顿的往外吐:“当、然、了。”

      我不想活了。

      我终于被放过了。站起来的时候我头晕眼花,包房里视线又暗,我险些没站稳摔倒,黑尾铁朗眼疾手快扶了我一把,对我低头一笑。然后他的手便趁势握着我没再松开,牵着我往沙发那去。该死,我的眼前黑乎乎一片,依旧看不清东西,只能任他这样牵着我,由着他感触到我紧绷颤抖的身体,听到他轻声的嗤笑。

      后面我又被拉着参与了几局游戏。大部分时候我勉强能占上风,偶尔有笑着答不上来的时候,灌下了几杯酒,本不是什么问题。只是奈何大家兴奋上头,疯的太久,架不住游戏玩了太多轮,最后人人都喝了不少。我不怵喝酒,这些量还不至于使我失去理智,但会使我的肠胃尖叫罢工。但愿赌服输,赖账总归不好,于是我只能强颜欢笑的举起酒杯,心里默默盘算该怎么样找个借口抽身而退。

      杯子还没递到嘴边,一只手过来拦住了我。黑尾铁朗不容置疑的接过我拿一杯酒,在众目睽睽之下,笑眯眯的一饮而尽。

      “干了哦。”

      我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他倒过杯子,环视众人,以示自己没有耍赖。我逐渐开始想起高中时一些久远的回忆,想到坐在自行车上被母亲撞见的那个冬天,想到他得分后在场上的张望......最终回忆与现实重合,我又撞进他的眼里,看到他眼里的光似灯花一样爆开,晃的我的心咯噔一下,不敢直视。

      “喂喂,铁朗,你这算什么?怎么还英雄救美上了?今天可给你装到了!”

      围观的好事的人又开始吹口哨哄笑了,黑尾铁朗也不怕他们笑,扬着下巴笑骂他们:

      “去去,有没有眼色,别来捣乱。”

      “好啊!英雄救美,一杯算什么啊?你喝就得来个三杯!”

      “三杯就三杯!”

      黑尾铁朗当真又喝了两杯酒,一滴不少。此后巡酒,凡碰上我,大家都自觉跳过,一并算作三杯,记黑尾铁朗头上。这家伙也当真毫无怨言,照单全收。所幸还没过两轮,包房时间到了。这群人只好意犹未尽的作鸟兽散,醉醺醺的晃晃悠悠离去。我避开黑尾铁朗灼烈的视线,胡乱和路过的人道别,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

      我没能甩掉黑尾铁朗,他穿过人群,紧随我身后,没几步就拦在了我身前。我避之不及,当即扭了头就往回走,却又被他给拦下:

      “跑什么.......”他咕哝着,身上散发着酒气,执拗的盯着我的脸,“为什么不等我?你刚刚都答应我了……”

      我心如擂鼓,不敢看他,手指紧紧抓住衣角,攥的泛白,逼着自己看着路,强装镇定:

      “玩游戏说的话,还要我当真吗?”

      “可我是真心的啊。”黑尾铁朗无辜又委屈的说。

      我反倒被他剖开的真心激恼了,原先的一点别扭荡然无存,睁圆了眼睛怒视他,语气尖酸:“你的真心就只配当个玩笑说给我听?你愿意说,我还不愿意要了!”

      “别呀,别呀。”黑尾铁朗死缠烂打拦住我的路,抓着我央求,“我错了,我好好说,我重新说。”

      “我喜欢你。”

      “请和我交往吧!”

      黑尾铁朗鼓起勇气,在喜欢的女孩面前深深一弯腰,大声的说出了一直以来想说的那句话。

      一秒、两秒、三秒......空气依然宁静。黑尾铁朗冒着必死的决心,偷偷睁开眼睛抬头,看到面前那个女孩子瞪大了眼睛,脸红红的,月光照在她身上,分不出月色还是她更动人。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黑尾铁朗下意识攥紧拳,紧张的盯着一点丹唇,等待着最终审判。

      “酒后无真言。”我让自己看起来无动于衷,事实上手抓紧了背包带子,发着抖,略过黑尾铁朗,同手同脚往前走开:

      “喝多了说的不算。”

      “哪有你这样的!作弊!耍赖!”黑尾大叫着追过来,扯着嗓子忿忿不平的嚷嚷,“你明明就是害羞了!”

      我心虚,不敢看他,走得飞快,慌乱的路都看不清,一时不慎,差点摔了一跤。黑尾铁朗眼疾手快拉住我,这下他也不叫唤了,小声的嘀咕:

      “走那么快干嘛,我又不吃人。”

      我僵硬的不敢动弹,分明从小一起长大,早有过无数亲密举措,可此时我却感觉像不认识他一样,而他只不过是抓着我的手臂。一时半刻里,我俩静静无言,就这样僵持。直到黑尾铁朗率先打破僵局:

      “喂。”

      他叫我一声,抓着我的手似有局促,看上去不知道如何是好,最终他壮着胆子,手沿着我的手臂往下滑,直至我的手腕。

      “牵手......可以的吧……?”

      如果不是月色误我,那我想,黑尾铁朗,他好像脸红了。

      他还会害羞啊。

      我眼前这个一贯没个正形、头发吵眼的家伙突然正经的让人稀奇,这会儿倒成他目光游移飘忽,不敢看人了。他依旧牵着我的手腕,温热的触感通过肌肤相贴传来,弄的我也面红耳赤。我这会儿别扭够了,也不知道再这样不好意思下去,我俩是不是要在这街上站个一夜还没够。于是我一不做二不休,挣开他,在他震惊的目光里牵住他的手,别过头,拽着他就走:

      “送我回去。”

      “哦、哦……”黑尾铁朗还在错乱,任由我牵着,顺势就向前跟着。

      “喂等等,你学校不是这个方向——”

      /

      “然后呢?”我女儿打断我,“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当然。”

      “那为什么.......”

      “不要急啊。”我苦笑一声,轻轻叹息,“我还没讲完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黑尾铁朗x你】十六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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