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卿》月动竹暇

51、罢冬雪意去随流水 启明灯前路行漫漫

　　翻过春来，冬雪融尽。一缕春风拂送来枝头绿意，汴京城里连最后一丝寒气亦散尽了。

　　裴府众人是在裴岫离京前日，才得知此事的。

　　譬如达霄等武卫，皆是裴岫母亲派来，随在裴岫身边多年的，而今竟一概不能陪她南下。他们虽有不安，却无法置喙裴岫的决定，只得继续守在裴府。

　　华音随侍裴岫左右足有十年，听闻此去竟连她也不带，当即到人跟前，红了眼圈质问。

　　裴岫无奈道：“你今后当在京中为官，我带你去做什么？”

　　“那我便不留在京城，自请外放去蓬州便是了。”华音抱住她衣角，鼻头一酸，“什么时候定的事儿，怎么连我也瞒。”

　　裴岫轻拍她发顶，“你们既为天下人表率，都该留在京中。若那些人要生事断这条路，你们好四处奔走。莫让我人在蓬州，还要操心这些。”

　　她这般苦心，华音再不能说出要外放的话来，只顾埋在她臂上，泣不成声。

　　几艘看来最是寻常的客舟，沿汴河水流往南去。江河波浪悠悠，船只破水而去，将十余年的风霜雨晴留在了汴京。

　　满京上下，除去零星几位，再无人知晓，那位凌驾众臣之上的裴相毫无留恋地抛却所谓朗朗前程，自去寻一条她的归途。

　　都堂空静，从前日日往来其间的朝臣不再踏足，若有议事，皆往垂拱殿直呈天子。每逢五日的常参早朝，少去一道立于众人身前的紫袍人影。

　　裴岫以丁忧为由，守孝三年。朝堂朝夕间风云变幻，三年后，汴京不可能再有她的立足之地。

　　没了作对之人，江嵩日日舒坦，午夜梦回，还要念一遭天恩浩荡，有幸今日。

　　天子温煦，朝臣和乐，边疆安宁。太后退居幕后，曾经一手遮天的裴相不再露面。仿佛一切同隐帝朝早年一般，同他们理想中的情形一般。

　　但踏进朝堂的六位女郎，不会忘却那位堪为她们表率的裴相。天下间，腹有经纶者，亦满心候着新一年的恩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