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名面首》曲近幽

23、千字册

　　秋老虎迟迟不去，梅夫人把演武场空出来摆宴，这样宾客能坐得分散些，不至于挤在一处喊热。

　　寿宴上，许老夫人笑盈盈坐着，听众人祝寿，许溯端酒，回敬亲朋与同僚。

　　侯夫人面容憔悴，心不在焉，文华郡主坐在她旁边，头发花白，却精神奕奕，低声劝慰女儿。几个夫人暗暗幸灾乐祸，说话间总提到许司棠如何如何。

　　梅夫人指挥着丫鬟小厮，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

　　至于侯府的两位小姐，则各自在内院休养。

　　水木阁中，赴宴的闺阁小姐三两结伴，陆续登门来探望许司槿。

　　原本许溯是打算继续让守卫守着，封门闭户的，被许老夫人斥责不像话，只好撤去一半的守卫，换了四处寻来的女卫扮作丫鬟，守在水木阁。

　　青和让人挂出了收藏的名画，供来访的小姐们参观品鉴，备齐凉饮与瓜果，摇着扇和她们闲坐叙话。

　　正应对着她们对她伤势的担忧，对她和许司楠之间恩怨的探究，肩头被团扇敲了下。

　　“你最近，手头应该挺宽裕？”

　　转头看去，是萧御史家的女儿，萧玉茗。

　　旁边坐着的一位小姐笑着插话：“是啊，槿儿最近是不是钱袋子都不够用了？”

　　“你们说什么呢？”

　　“你被关着还能发财吗？”

　　几个看画的姑娘好奇地围过来。

　　青和尚未开口，萧玉茗先一步同她们解释起来，“你们不知道最近糕手集的热闹吗？”

　　“这家铺子做的都是最寻常，最传统的糕点，却将分店开遍了全国，最近买一份糕点就送一本书，哪怕只花费一两文也送。”

　　“什么样的书？”

　　“这跟许小姐发财有什么关系？”

　　“说了半天，你倒是快说重点啊。”

　　“别急别急，这书啊，叫《千字册》，里面每个字都配上了简笔小图，好让学识字的人识记。”

　　“我最初是从丫鬟手里看到这本书的，她现在都会写家书了。第一眼见到那些图画和字迹的时候，我就觉得熟悉，”说着，促狭地瞧了眼青和。

　　“一打听，果然，这《千字册》上个月就在靖阳侯府的仆从间流传了，就是她写的。”

　　“啊，原来是你写的。”

　　“我几个姨娘还特意去买给弟弟妹妹呢。”

　　“这也算是功德一件。”

　　“那什么糕点铺子给不给分成啊？”

　　这话问到了萧玉茗心坎上，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青和。

　　青和勉强笑了笑，“赚了点儿脂粉钱而已。”

　　其实压根没赚。

　　自己的铺子，能拿什么分成，印了这么多书送，倒是贴出去几千两。

　　有几家铺子已经开始仿照印制《千字册》了，等他们规模大起来，她就不用再印那么多，可以限日子、限数量送。

　　“又谦虚。你上次说穷的时候可是借了我三十两，这次，怎么着也得有六十两吧。”

　　萧玉茗靠过来想蹭她，想起她身上哪儿哪儿都是伤，也不知究竟好的怎么样，便只靠在她的轮椅椅背上笑。

　　青和斜她一眼，很是无奈。

　　有人不解，“萧小姐最近很缺钱吗？”

　　“她是一直都很缺钱。”

　　“玉茗，你不会是去赌钱了吧？”

　　“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去赌钱。”

　　青和叹息，“她是去一家名叫锦黎春的戏园听戏，那里的戏票价贵，偏偏她爱听的不行，恨不得每日都去。”

　　“锦黎春，好像没听说过。”

　　“这家戏园里唱得特别好吗？”

　　青和摇头，“我也没去过。”

　　萧玉茗趁机道：“不如今日你们随我去听一回，就知道好不好了。”

　　“至于槿儿，”她略带惋惜，“只好让你的钱袋子替你去了。”

　　青和最终还是把钱袋子给她了。

　　萧玉茗只成功带走几个胆大的，剩下许多都没打算离开侯府。探望过，她们陆陆续续又回到寿宴上，伴在父母长辈身旁。

　　宴酣过半，一道红色的身影闯入，几个丫鬟嬷嬷拉不住人，连声喊着小姐，最终在席间宾客的注视下，畏惧犹豫地止步。

　　倒是那小姐对众人的目光毫不在乎，径直走到王将军面前。

　　梅夫人看过去，变了脸色，竟是许司楠。

　　她疾走两步想把女儿带下去，文华郡主使了个眼色，让贴身嬷嬷把她拦下。

　　主位上的许溯斥道：“司楠，不得无礼！”

　　许司楠没理他，只定定看着王将军。

　　“将军答应过给我一份差事，不知可还记得？”

　　王将军张口无言。他饮了不少酒，但面色不变，思维也清晰，只是一时间没想起来。

　　那是许司楠受伤之前的事了，已经过去许久，他差点儿给忘在脑后。

　　他号称千杯不醉，没想到酒楼对饮，却被这么个小丫头给灌醉了，还许诺为她在军中谋一份差事。

　　“酒后，不，醉后胡言，岂能当真？”

　　许司楠面色转冷，“王将军要食言自肥？”

　　“你一个女儿家——”一个文士起身欲斥责她，被许司楠一瞪，酒醒忘言。

　　他想起上次斥责她，被她写了许多歪理长句，贴得大门院墙到处是，引得路人围观耻笑，撕了又有，再撕还有。

　　算了，让别人说吧，他还是少招惹这个狂悖妇人。

　　“王将军既然许下诺言，就该践诺。”

　　出声的是文华郡主。

　　她曾数次要求夫君镇国公和儿子女婿把许司楠安置在军中，多年争论，最后生出嫌隙，文华郡主也不再强求。

　　反正就算不袭爵，许司楠也要奉养她女儿终老。只要崔氏长存，谁也不能欺负她的女儿。

　　但她还是支持许司楠的。

　　“郡主，这怎么能算是许诺？我当时神志不清啊！”

　　舞乐已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几人身上，乐得看笑话。

　　许老夫人轻声叹息，许溯的脸越来越黑。

　　萧玉安找人去喊许司槿过来看热闹，找了一圈没看到堂妹萧玉茗，就近指使一个官家小姐去喊。

　　“我倒是有个提议，不知王将军和许三小姐愿不愿意听。”

　　讨论和低笑暂停，众人看去，见一个三十上下的清俊文士起身，是太常寺少卿李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