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名面首》曲近幽

13、是杀手

　　最后的胜者是一个叫樊天峰的人，三十出头的年纪，又高又壮，使一把大刀。

　　青和谨遵医嘱，不再轻易出门，终日闭在藏静园内养伤，倒是从未有过杀手临门。

　　她想起来，自己留在靖阳侯府的暗格里那些东西还没取，便联系了侯府里能帮忙的人，让侍卫梁狩去和他们碰头，帮自己拿回来。

　　侯府的人找不到她，渐渐地不再那么大动静。马上就是许司棠的婚仪，他们必须先为这件事做准备。

　　梁狩曾是江湖中人，带着唯一的女儿四处漂泊，后来他女儿生了怪病，辗转多地求医问药，始终无法治愈。

　　他偶然听说怪医张平手里有颗祖师爷传下来的还魂丹，便求到张平那里去，但张平把丹药给了青和这个便宜徒弟，于是他又带着女儿找到她这里来。

　　他把头磕在地上，说只要能救他女儿一命，一定为她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青和给了药，没想到这颗陈年老药丸还真有药效，让他女儿逐渐好转起来。

　　她把人安置在了手底下的店铺里干活，他女儿病好后也一直留在舒颜堂，当了学徒。

　　她有时会从侯府里悄悄传信出来，让他帮自己办一些事，但远没有到肝脑涂地的地步。这次被人买凶索命，杀手紧追不放，倒是不得不牵累他，来藏静园做护卫了。

　　梁狩回来的时候不仅给她拿回了东西，还受人之托带给她一个消息：柳儿已经离开水木阁，投靠了大小姐，要随她一起嫁到烨王府去。

　　青和对此没有太大的感觉，人各有志，没有谁会一直等待或陪伴另一个人。

　　只是，缘分一场，她也该为她添一份嫁妆才对。

　　水木阁中还有一些画作、首饰、衣料等，她写了封信，将这些东西悉数分给许司槿的亲友和服侍过她的人，七拐八绕，最终由一个小乞丐送到侯府门口。

　　靖阳侯府又出动所有人找了一遭，七夫人泪湿眼眶，崴了脚摔倒，声声呼唤，她的司槿始终没有出现。

　　许司棠出嫁那日是个晴天，这是提前算好的吉日。

　　她和崔家姐妹一起在镇国公府梳妆打扮，拜别亲人和长辈，同时上了花轿。

　　喜乐震天，红绸绵延，尤其三位新郎各有引人之处，引得半个京城的人都去凑热闹。

　　彼时的青和正在作画。

　　侯府内亲近的人都见过她的画，都觉得与颇具名气的画师墨青玉的画风相像。她没有承认过。

　　为了不被追查，从很早开始，墨青玉的画就只从黑市流出。

　　画累了，她转一转手腕，活动活动手指，想让人给她倒杯茶。一连喊了好几个人的名字，都没人应声或出现。

　　“她们都去看热闹了。”

　　玄戈拨开纱帘走进来，手里端着托盘，托盘里有一盏茶和一盘点心。

　　这些日子，他都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除了起床、就寝和沐浴，几乎都是他抱着她挪来挪去，进进出出。

　　先前吴嬷嬷、莺儿、丁香她们都在，她以自己的舒适感为先，并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两个人独处，倒是终于冒出这不合礼数的念头。

　　茶盏是她用惯了的，茶水也是她喝惯了的药茶，青和却实在有些不习惯。

　　瞥见那盘点心，她忽然想起来，“今日镇国公府三女同嫁，福味全好像会推出一些新的糕点和饴糖，你不去看看吗？”

　　这盘点心是他从福味全买回来的。福味全是邺京最大的糕点铺子，天南海北、各州各地的点心都有，他喜欢时不时去逛逛。

　　放下茶盏和点心后，玄戈见砚台内墨汁已尽，很自然地给她研墨。

　　闻言，他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很好看，因为光线，眼瞳内浮跃着明亮，竟让这个从来都冷淡疏离的人显得温柔可亲。

　　“糕点是吃不全的，她们都不在，我守着你。”

　　青和移开视线，不去看他，这话说得……

　　他在旁边，她落笔都多了两分拘谨。

　　没多久，莺儿和小铃回来了，气还没喘平，拎着茶壶端着茶水来问她渴不渴，一见玄戈和桌上的茶盏，顿时赧然，说不出话了。

　　青和吩咐她们去取颜料，两人忙不迭去办。

　　她又劝玄戈去福味全看看。

　　他这次应下了，声音闷闷的。

　　出了藏静园，拐过一道弯，他忽然停住脚步，眸色一沉，飞刀已然脱手。

　　房檐上的人旋身下落，躲过了飞刀，手中铜铃摇响，发出古老奇异的声音。
　　是个黑袍裹身的老头。
　　往生门的十三长老。

　　铜铃一响，玄戈胸中便有了异动，铃声不息，他捂着胸口，弯下脊背，难受地单膝跪地，吐出一口血来。

　　十三长老嗤笑一声，“我说怎么他们都死了，你半点消息没有，原来是你杀了他们，躲在这儿和任务目标双宿双栖呢。”

　　“你真的愿意为她去死吗？”

　　“长老……容禀……确实是……属下杀了他们。”

　　十三长老停止摇铃，“你倒是坦诚。”

　　“虽说往生门内以强者为尊，你有杀他们的本事，杀了便杀了，但是敢在执行任务时动手，免不了剁手剜眼的惩罚。”

　　“而且你居然无视任务命令，和任务目标搞在一起。”

　　“长老容禀，”玄戈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抱拳道：“昔日小姐对属下有恩，但属下从未想过背叛往生门，与她的命相比，自然是属下自己的命更重要。”

　　十三长老回想起了一些往事，“竟然是她。”

　　“等还完了恩，属下会依照命令取她性命，回门内复命。”

　　“哼，有同生蛊和焚心毒在，量你也不敢背叛。你若不能完成任务回来复命，领不到药，焚心毒发，可是会死的。”

　　“我只给你三天的时间，单主那边催得紧，你若不能在三日之内完成任务，我就要另外派人了。”

　　“玄戈，”他蹲下拍了拍少年的肩，“你是我手底下最好的杀手，将来也会成为往生门最好的杀手，别让我失望。”

　　“是。”

　　不远处的墙下，看热闹回来的梁狩和另一个侍卫听了全程，惊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