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客栈》月尾竹

153、第153章 鬼脸花

　　但在出去之前，她先要把玄斑从深渊里拉出来。
　　眠眠握住千机，纵身跃入那片金黑交织的，深不见底的渊水之中。

　　水声在耳边轰然炸开，却与寻常潭水没有什么两样。
　　眠眠继续往下，这才看到了隐隐闪着金土光芒的屏障，是金灵和土灵一起完成的封印，正将这个世界的邪与恶封锁在这里。

　　它不断地把河水中运来的邪与恶送进这里，这里的另一端，通向那一株负责吸收转化的树。除此之外的一切，可进不可出。

　　她闭气走进这里，却发现这里不是一片水汪汪的世界。

　　土灵憨憨的声音响起：“那树吸水吸得快，土土也会吸水，积年累月，这里就变样了。”

　　眠眠：“……好。”
　　这里何止是变样了，根本就是变成了一方小世界的模样，有山，有谷，还有水源，头顶由浓郁到会化不开的魔气与浑浊的水汽交织而成，形成了如云层般翻滚涌动的天幕。
　　整个空间暗沉沉的，偶尔划过几道暗红色或紫黑色的流光。
　　更有意思的是，这里，竟然有了活物。
　　那些活物有的长得像兽，有些像人一样长了手脚，却有一张带着毛或鳞片的脸……
　　他们的身上都散发着魔气，目光凶狠贪婪，恨不能将这一片地方都杀得只剩他自己。

　　隐隐有这里要出一个魔渊的觉悟，眠眠眉心一跳一跳的。

　　“主人，我们和你一起进来后，刚发现时也很惊讶……”水灵小声地解释。
　　不是他没盯着，而是他们一直跟眠眠在外面，等回到四季梧桐杯时，这里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们满心都在眠眠身上，也不知要怎么面对这种从未见过的情况。

　　眠眠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此时，找到玄斑才是最重要的。

　　踩着脚下湿润的、深浅不一的泥土，她慢慢往前走着，一面走，一面看。

　　左前方与右前方好似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左边地面板结龟裂，一汪小水洼里渗着黑臭的水。
　　右边则松软泥泞，生长着地形态扭曲、颜色妖异的低矮植物，叶片如刀，在眠眠经过时，倏地如刀般砍杀过来。
　　刚劈开叶片的攻击，就见一只狰狞的鬼脸张大了嘴，朝自己咬过来。
　　仿佛能把她头颅一口咬下的嘴……被她毫不犹豫会削掉了下巴。

　　鬼脸花在空中僵了一瞬，立时缩回去。
　　随即，这朵花枯萎成挂在叶片下的一小团，别的鬼脸花长得更大，模样更凶了。

　　“什么鬼东西？！”眠眠倒吸一口凉气，抽剑准备迎敌，就见那棵挂了十数颗鬼脸的植物从地里跳起来，五六根粗壮的根被当腿用，但显然不熟练，没跑几步就相互缠绕着，把自己绊倒了。

　　被它们笨拙的样子给蠢呆了，眠眠微微恍神，回神立即重新举起千机，要劈了团又坏又丑还蠢的鬼东西。

　　似是感觉到了危险来临，鬼脸花顾不得理清是哪条腿绊住了哪条腿的夺命官司，就地把自己当球，左摇右晃地拼命滚了起来。
　　一晃眼，就滚出了几丈远。

　　“快，劈了它！”千机也被这东西恶心到了，更恶心的是，它竟然还想从他眼前逃跑？！

　　眠眠却收了千机，脚踩桃花，御空追去：“他身上有玄斑的气息。”

　　鬼脸花要哭了。
　　哦，不，是真的哭了。

　　它滩在泥地里，发出娇柔少女般的哭声，惹人怜。

　　眠眠好笑地抱剑：“你要不要看清楚我，再哭？”

　　鬼脸花怔了一怔，将捂住众脸的叶片挪开了一小条缝，片刻之后，发出婴儿一般细弱的哭声。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千机一阵恶寒，“快快快！让我砍了它，免得它哭得我犯恶心！”

　　鬼脸花整株呆了，全身颤抖，十余种声音混乱地叫着：“救命！”
　　“饶命……”
　　“放过我们吧……”

　　“你从哪来的？”眠眠蹲下身，问它，“怎么长了这么多像鬼脸一样的花？”

　　“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
　　一个个鬼脸混乱地说着。

　　夹杂在一众的“不知道”中，有一个细小的回答差点被淹没过去。

　　头顶上毛绒绒的狐狸耳朵动了一动，眠眠沉声：“住嘴！”

　　立时，所有的花都安静了下来。

　　眠眠的目光扫过每一朵花，指着里面看起来最苍白最没花色的花问：“刚才，你说什么？”

　　“我们……我们是被一只豹子从领地赶出来的……”那朵鬼脸花显然被吓狠了，瑟缩着，声音更小了。

　　众花神色各异，几番变化之后，都统一了口径：“我们是被一只豹子从领地赶出来的。”
　　“如果不是它把我们赶出领地，我们就不会这么凑巧地冒犯大王。”
　　“只要大王帮我们夺回领地，我们愿意做大王的小花。”
　　“……”
　　鬼脸花们叽叽喳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般兴奋。
　　而千机要宰了它们的心，在听到“豹子”两个字后，暂时被压制住了。

　　微挑着眉头，眠眠看这一朵朵比自己还脸大的鬼脸花，好整以暇地等它们闹腾完，才在它们期待的目光下，挥手道：“带路！”

　　鬼脸花们顿时止住了嘈杂的声音，十几张形态各异的鬼脸上，齐刷刷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夹杂着谄媚的复杂表情。
　　它们“七手八脚”地重新理清自己的几根看起来最粗的根，勉强站起来，像喝醉了的人一样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这边……大王，这边请……”

　　一面走，鬼脸花们还一面诉苦。
　　从它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诉苦声中，眠眠拼凑出了她需要的信息。

　　鬼脸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只是某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在山谷的水边，那水黑黑的，闪着金光，是它们的力量源泉。
　　它们开心地玩着、喝着，却发现不远处的上游来了一只爬虫，在喝它们的水。
　　生气之下，它们呵止那只爬虫。
　　但那只爬虫仗着自己比它们大，就想吃了它们！
　　于是，它们反把那只爬虫的脑袋咬掉了！
　　不过，那只爬虫身上布满了坚硬的鳞片，它们却只有两朵花，用像刀一样的叶子割了几天几夜，才把爬虫身上的鳞片全部割下来，好好地吃了一顿。

　　眠眠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已经震惊到不行，但看这群兴奋讲着故事的鬼脸花，一时间不知道是谁是素食者谁是荤食者。

　　慢慢的，鬼脸花占据了那片山谷，吃掉了所有的入侵者，直到那只可恶的豹子出现。

　　有它们讲故事，这一段路走得很快。
　　或许是鬼脸花的凶名远扬，路上那些试图靠近眠眠的魔兽们，在与鬼脸花的几张脸对视片刻后，便往后退开。

　　很快，眠眠被花带到了一处山谷入口。
　　入口处，立着一块有些时日的界碑：“玄斑谷”。
　　不过，“玄”和“斑”字都少了一点。

　　眠眠无奈地轻摇一下头，大步朝谷里走去。
　　正在这里，山谷里传出震耳欲聋的虎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