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埃斯基摩斯基

6、第 6 章

　　“你来这里干什么？”江玄翘着腿，目光凌厉。
　　我被发现后，江玄把我带到了里面一个陌生偏僻的房间，撤下了所有人，只留我们俩。
　　房里灯光昏暗，平添了几分压抑。
　　江玄肉眼可见变瘦了，眉眼里带着戾气，总体来说他没怎么变，只是左手多了一只戒指。
　　他不耐我的沉默，说，“我知道你不是来找我的。”
　　那还问我？
　　他沉吟了片刻，手指不断地敲打着沙发，像是想通过这个方法来缓解自己的烦躁。
　　“你担心他？”江玄冷睨，“他用得着你关心吗？你忘了你是谁的人了吗，林梓青？”
　　这人说话怎么越来越难听了。
　　不过，我也不乐意任由他嘲讽自己，“林某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就不脏了这块儿地了，告辞。”
　　毕竟我的目的已经完成，没有必要再继续跟江玄掰扯。
　　要是最后闹得不愉快，受罪的还是我。
　　“我让你走了吗？”他紧紧攥住我的手，好看的唇线抿紧，眼里迸射出一道骇人的光。
　　他把我拉进他的怀里，摩挲着我的后颈，冰凉的戒指触到我的皮肤，我不禁打了个颤。
　　靠近他才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不少红色血丝，眉间也生了些纹路。
　　我知道挣脱不开，很无奈，“你想做什么。”
　　横竖不过是一个“做”字，我并不担心他会对我做什么。
　　只是他如今表现得很在乎我的模样，让我觉得可笑。透过他的眼睛，似乎能看到深藏眼底的期盼。
　　看来我没睡好，眼都花了。
　　江玄骤然收回了怒气，温声说：“我很久没见你了，你难道一点都不想我吗？”
　　真是滑稽。
　　我瞥了一眼他手上的戒指，嘲讽道：“还未祝贺江爷订婚之事，实在失礼。”
　　不知是什么触动了江玄，他忽然笑了，原本凛厉的五官软和了几分，“你在意我的婚约？”
　　“林某没读过什么书，但也是懂得廉耻，不愿做那破坏他人感情的人。江爷既然有了婚约，就应当洁身自好。”
　　他的双手用力地握住我的肩，惊喜道：“你在意我，梓青。你在意我！”
　　我真想拿锄头敲他，少自作多情了。
　　“你放心，那只是政治联姻，我跟她各取所需。”
　　“我不在意。”
　　江玄彷佛听不进我的话，抬手温柔地抚摸我的后颈，贴着我的耳侧低喃，“我今晚来找你。”
　　我又被送到了那所偏僻的宅子。宅子里的佣人早已准备好，领我去清洗。
　　他们面无表情，也不多说一句话，莫名减轻了我几分的尴尬和不安。
　　我静静地等着江玄。
　　我在这里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并不想回想之前与江玄相处的点滴。
　　深夜时刻江玄才来，他没说上几句话就扑向我。
　　今夜的江玄不知为何异常的温柔，做了几次就抱着我睡着了。

　　“梓青，有人找你。”戏园来人通报。
　　我正在卸妆，随口道：“带他进来吧。”
　　我猜测是江意，进来的却是个陌生男人。
　　男人身量挺拔，气宇轩昂，一身西装更凸显其气质，瞧着不似普通人。
　　“你好，林先生。我来替江意给你捎个信儿的，他让我转告你不必担心他的安危。”男人递上一封信，“我叫秦晋之，是江意的朋友。”
　　我迟疑道：“江意他...究竟怎么了？”我顿觉失礼，补充道：“那是他的事，你不必告诉我。”
　　秦晋之笑了笑，“江意说你一定会问，告诉你也无妨。他啊，想参军，被家里禁足了。”
　　参军？
　　他好好的江家少爷不当，参劳什子军？现在虽然时局确实不太安稳，不过也轮不到他去冲锋陷阵啊。
　　见我面露不解，秦晋之说：“林先生，再多的话我不便再说了。”
　　说罢，秦晋之便跟我告辞。
　　厚重的妆容还残留一部分在脸上，我也顾不上了，马上打开信封仔细阅读。
　　江意的字如其人，柔美刚健，矫健俊逸。
　　上面其实就寥寥几字：我没事，等我回来。
　　我合上信笑骂出声，手里却紧紧攥着那封信。

　　过了一日，戏园里又传消息说有人来找我。
　　我还没让人带他进来，那人就大摇大摆地跨进门。
　　“梓青！”是江意。
　　我惊讶他这么快就解禁了。
　　“他们当我一时冲动，没有认真，关我几天就放我出来了。”
　　“你真的要...”我担忧道。
　　江意正色，以往温润俊逸的脸上多了分坚毅，“梓青，华国处于内忧外患之中。奉城已经被日本人占领了，北方军阀仍在内战。至于海城，平静的日子也没有多久了。”
　　“这是我的选择。”
　　我从未见过像江意这样的人。
　　那些世家子奢靡成风，每日把酒言欢，不问世事。光是戏园里好些少年都被他们包了个遍，问他们政事，还不如跟他们谈谈今日电影明星。就连江玄在其中都算是较好的一类。但江意是一股清流，他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
　　“我知道父母亲不同意，但是我已经做好打算了。”
　　我问：“你...难道要离开海城？”
　　“是。”
　　离家参军，意味着放弃江家的光环和特权。
　　纵是无法理解，我并没有多说。于我而言，我只想好好活着。别的事，也轮不到我关心。
　　“那你何时离开？”
　　“此事尚未商定，到时我会告知你的。”江意瞧着我抿紧的嘴唇，勾唇笑道，“梓青，你舍不得我？”
　　即使看不到自己的脸我也知道现在肯定是满脸通红，“你少自作多情了。我不过是担心你罢了。”
　　江意沉默地走近我，往日里剔透的琥珀色的眼珠黯淡了几分，“我不像大哥二哥那样有能力，无法护你周全。不过，我底下还有些知根知底的人，届时我会留下一些人来保护你，”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至于二哥，他应该也会...”
　　不知怎么，我脱口而出，“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是受他胁迫，委身于他罢了。”我不敢看他，躲避着他的眼神。
　　我知道再如何解释，也无法摆脱我是江玄情人的事实，我自知龌龊，也不想多说污了他的耳朵。
　　“我知道的。”
　　我猛地抬头。
　　“我认识的梓青，虽然初识时略为狼狈，但目光清澈，不是那些贪财好利之辈。”
　　“从第一眼，我就知道。”
　　他唇角微扬，眉眼多出几分柔软。
　　我愣住了，心跳猛地快速跳动，酥麻的感觉蔓延全身，整个人彷佛坠入那双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