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春神》花乱枝头

28、第二十八 互换之人

　　　　万木世界最不缺的东西，一样是草，一样是地。

　　司春的春之宫北挨九衢山，南邻花清湖，从东至西，都是勾芒的领地。

　　他住的岁始殿后院，被划出了一大片地，用来进行春祭。

　　勾芒一手持着个长到地上的卷轴，一手握了个长长的桃花枝。如果风清在场，一定会说他像拿着教材与教鞭的教导主任。

　　花启春面对着勾芒而立，终于换下了往日除了颜色有些许变化，其余无甚区别的高领短袍。他换了一身勾芒亲手缝的，绣上去了万木世界里所有花的重工长袍。

　　他头上还带着一顶桃花花环，不理解为什么勾芒要把他打扮成如此粉粉嫩嫩。

　　勾芒自上而下扫视了几遍他的得意之作，仿佛是给孩子做了一套演出服的满意的家长。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这孩子的业务能力实在是太差了！

　　勾芒盯着卷轴上一水儿的大红叉，一贯无甚表情的面上也有些挂不住。

　　“记不住台词，舞不对动作……你背再给我挺直一些！”勾芒甩了甩那根桃花枝，抬手就要往花启春身上打。

　　花启春下意识一躲——但也用不着他躲，勾芒当然舍不得这么做，长长的枝条垂了下来。

　　勾芒很是郁闷：“昭昭，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最近到底在想什么？”

　　“我……”

　　他不敢告诉勾芒，昨夜他排练结束，绕了个远没回昭昭殿，去到了清清阁。风清忽然对他说，自己或许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他了。

　　花启春还记得自己有多慌，他尽量没表现出来，问他：“你要去哪？”

　　风清摇摇头，说是个很远的地方，而且春祭也不一定能参加了。

　　“怎么会这样！”

　　“我还没有和司春说……花，先别告诉他，拜托了，我会想办法的。其实也说不好，也许我说的不会发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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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昭，昭昭？花启春！”

　　“啊！”花启春抬起头来。

　　勾芒淡金的眼中满是不解。他知道这孩子一定有事瞒着他。但更重要的是，春祭就在三日后了……

　　“孩子，我知道这不是一件好差事，而且是你头一次参加，我都能理解。如果可以，我当然可以像往年一样，将你和风清的位置交给夕焰和幽静子，不计前嫌，或许我可以做到。但你知道么，我……你是我以后的继承人，该是你露露面的机会了。”

　　勾芒把枝条放到地上，腾出一手来，像个家长一样，摸了摸花启春的头。

　　“所以，别让我失望，好么？”

　　勾芒没想过会听到“好的”以外的答案。

　　由其是“不”。

　　花启春攥着自己身上的勾芒精心缝制的服装一角，道：“我不想对司春说违心的话……但是我真的……做不到，无论如何。”他没说出来的是，他还有另一个人……需要拯救。

　　勾芒比花启春想的要平静多了。无非就是叹叹气，摇摇头。末了还把什么记事卷轴往边上一扔，道：“你想让我怎么办才好……”

　　“我真的不知道……”花启春忍住了没让眼泪掉出来蹭湿他的衣服，“对不……”

　　“别说那个。”勾芒一手连忙贴住他的嘴：“别向我道歉，我不怪你。我们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可是典礼就在三日以后……如果司春你可以替我完成就好了……”

　　像是一些久远的往事忽然回笼，如初冬的静电般刺激了他一下。

　　“你说的话……很有道理。”

　　“啊？”花启春不明所以。

　　勾芒忽地一把抓起花启春跑了起来，“你跟着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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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静宅内。

　　幽静子是个标准的宅男。

　　他作为虫灵中的蝶族，在化蝶仪式中，钻进茧里就不愿出来，生生在那里住了好几年，施成了族人里最后一个羽化的。

　　他成了族里上上下下的焦点，就因为他太宅。

　　蝶族的年纪按羽化后开始算，这样一来，幽静子就成了最年轻的蝶。

　　于是在新司春——也就是勾芒新上任时，在友族里挑选助手，幽静子就以独一无二的年龄优势被选了进去。

　　太不可思议了。

　　转眼过之间，幽静子跟了勾芒许多年了，这还是他头一回没有春庆上的工作。

　　他知道自己离被炒也不远了，夕焰在这干了那么久，还不是让今林反手给扣起来了。

　　所以其他的事情都不用担心了，反正迟早都会……

　　“砰！”

　　幽静子正无所事事地鸟着类似于退休指南的东西，和闯进来的勾芒和花启春的目光对上。

　　……他犹豫了一下自己是否要装作很忙的样子。

　　勾芒的日光少见的冷了起来，但语气仍然温和。他对幽静子道：“我们没来过，对吧？”

　　其实幽静子此时还并不知道他们为何突然到访，但似乎不是来做什么好事情的，所以尽管他就没想过要说出去——他也没什么人可以倾诉，不过还是缓了一下才道：“对……只有我在这里。司春，圣子大人你们二位……请便。”

　　“很好。”勾芒点了点头，“幽静子，我的好手下……你果然识时务。”

　　幽静子显然却发觉了勾芒今天的状态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那些流言蜚语他虽从不主动去问，但常在春之宫巾中，也总会有人去传，就多少知道一些。于是幽静子忍不住去猜，会不会是勾芒身体里的草灵趁着春庆将近，功力增长，以至于影响了勾芒的心情……

　　他面上还昰赔着笑：“不知道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

　　勾芒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即道：“那你也跟我们一起进密室一歇吧。”

　　“啊啊……啊？”

　　于是跟着他们下了楼。密室还是上回他们来过的样子。幽静子本来就不怎么在意这个特别的地方，因此即使就在他家楼下，他也鲜少会去看一看……他宅家的范围果然还是在地上吧。

　　勾芒简单绕了一圈，上回翻到的他多年前的笔记本，他看过后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不过这次不仅是来找它的。他久违地召出了一大片岁始花，花群绕屋飞了一圈，落到了那笔记上，居然化成了另一本不一样的书。

　　花启春思索了一下路上勾芒跟他说过的话，直奔主题对幽静子道：“如果你还记得曾经的文字的话……请把这个翻译一下吧！”

　　“……”幽静子颤抖的手接出那本东西。万木世界里每次春神更新，文字也会发生变化。他大概翻了一下，这本书的文字似乎是往前推个两代的司春发明的。算上羽化时间。幽静子与勾芒岁数相仿，理应不认得这些文本。

　　不过如同花木一般春盛冬凋，这里的一代也就只有几年而已，换下来的司春们光荣退休，也并没有多大……总之，破译起来不算难。而且幽静子作为花启春的前伴读，对文字什么的想必更敏感些。

　　于是三人围了一小圈，那本上古咒书就摆在中间。

　　“司春，我想我们是一头的，你看这书这么厚，如果你能告诉我需要哪一部分的内容，或许我们的进度会增加许多。”幽静子挑了挑眉，“如果要赶在春庆之前，那么现在的时间，并不充裕。”

　　花启春看向勾芒，现在他成了这里唯一一个完全看不懂的人。更重要的是，都是因为他，勾芒才会再到这个……也许曾给他留下了阴影的地方。

　　勾芒挺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盯着幽静子，把对方盯得很是不自在。末了，幽静子见他久违的对他一笑，“当然，往年你为春庆贡献了不少，如今你不用在台上露面，可幕后我们仍需要你的帮助。”

　　勾芒把书往他手里一塞，目光移向花启春，却对着幽静子道：“圣子大人近日似乎思虑过重，这对春庆的影响很大。”

　　幽静子翻着那岁数比他们仨加起来还大的咒文集，“所以司春大人是想让属下找一条……能提高圣子大人相关能力的咒语么？”

　　勾芒眼神幽暗，道：“不，不是的，我需要的是……灵魂互换。”

　　花启春与幽静子同时一惊，连他自己都都没想到这个走向。

　　“啊……”空气仿佛凝固许久，幽静子合上书，“这会不会有点……”他想说的是，会不会有些风险？

　　不过勾芒没给他答话的时间，道“那就辛苦你了，明日此时，我会再度拜访的。”便携上花启春打道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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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暗湿冷与黑暗，除了屋子比他的护法府略小，其余并没有太大差别。勾芒还是给他留了几分面子的，夕焰想着。他毕竟是在好几人合住的园丁公寓里待过好几年的，对环境并没有太大的要求。如果他的右手上没有套着一个可以追踪他行踪的岁始花环，和度假也没什么区别了。

　　夕焰还记得被押进流芒地的时候，今林告诉过他，勾芒给被流放者划的活动范围，就是这一片谷地，隔壁的房子也不要进，其他随意，反正无论走到哪，那手环也会让他知道。

　　他只是跟花启春揭露了勾芒疑似人格分裂的事，没理由被这么对待。

　　初来乍到，夕焰没什么心情溜达，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他决定先歇上一会。

　　只是这床头……夕焰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拎起那木制相框，居然是他和日鸟山的合照么？还是说勾芒早就想到这一天了？这也太……恶趣味了好么！

　　“你居然真的在这里，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夕焰一下从床上飞起来，风清还站在门口，保持着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