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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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完全打乱了。
原本的秘境地形就像某个强迫症，拿尺子笔直地框出了大大小小无数方块，拼合成了一个整体。森林区不会出现雪山，桃源区没有大片的湖水，所有景物按照地域风格分别归类，沿着笔直的分界线，井水不犯河水，秩序井然。
现在的秘境简直乱成一锅粥，温敛意四人脚踩雪山，举目望去，眼前一片盛夏森林，河水潺潺，一山之隔，云雾沆砀，下头隐约传来湖水波浪翻涌的声音。
各处景物被重新组合在一起，形成了新的秘境地貌。四人送达，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隆轰隆声逐渐止息。丹川将他们送达的位置十分准确，与石满心只有三四丈，众人一眼便看见了她，也看见了跟随其后的伥。
“石满心！”
沈晔大声呼喊，温敛意出手更快，青藤拔地而起，迅速包裹住石满心，形成一道防护，伥的攻击反弹开，看见四人，尤其发现温敛意时，心叫一声不好。
温敛意在，贺遂昭必在其中，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和他们纠缠上。
伥立刻飞身撤走，青藤先一步挡在他面前，下一刻，贺遂昭的身影从后出现。
“现在跑，有点晚了吧？”
伥凝固当场，他的脚下绽开一道繁复的咒阵，这是收魔的法阵，贺遂昭微微一笑。总算抓住了。
不行，绝不能被抓住，魔尊残暴之名，三界皆知，若是真沦落到他手里，还不如死了！下一秒，伥惨叫一声，自他的胸口中心，缓慢裂开一道裂纹，随后就像玻璃碎开一般，碎成一地灰尘。
贺遂昭攥紧拳，差一点就把伥活捉了。沈晔已经跑到石满心身旁，给她服下丹药。
“如果赵姐姐在就好了……”秋子期揪心道，“再好的丹药也不如医修的法术好使，若是赵姐姐看见你这样子，定会心疼死的。”
石满心捡回一条命，已然万幸，没有“若是”“或许”的心情，草草喝下沈晔递过来的水，缓和干涩的喉咙，勉强发出声音：“快去找执法仙官……我看见伥给修士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让他们像傀儡一样言听计从！”
他们把傀儡蛊带到秘境里了！贺遂昭和温敛意眼睛骤然一亮，立刻明白了过来怎么回事，“这次大比集结了人间界金丹期以下所有优秀的弟子……他们想借此机会渗透修仙界！”
“若是如此，这次秘境进来的必定不止一个伥。”
“还有很多修士被魔婴蛊惑，跳下绿湖，成了魔婴的养料，我走的时候，已经有执法仙官前去处理残局了，”说到执法仙官，白山道君的脸与云端上仙尊的面容短暂重叠，石满心微微一晃神，立刻收回思维，“这次大比，只怕不少人因此殒命，此刻秘境中还活着的人，未必是同伴。”
贺遂昭毫不犹豫：“丹川，定位伥！”
一片寂静，无人回应，贺遂昭微微皱眉，温敛意重复道：“丹川，定位伥。”
“好的主人！”
贺遂昭：“？”
温敛意所站之处一旁的树木“咔擦”裂开，黑色的石面从树皮后显露出来，温敛意将手按上去，回想伥的面容，不多时，丹川定位完毕，答道：“秘境内有五个伥，主人，要找哪一个？”
果然不止一个。
“秘境内有存活的多少修士？”
“目前秘境内所有存活的人数是二百七十五。”
“只剩二百七十五个了？!”秋子期震惊，这些存活下来的人还要去掉他们五个人和监察仙官们……存活率甚至不到十分之一？！
温敛意同样震惊，“今天是第几天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石满心冷静开口：“今天是第七天，还有三天才开秘境门。至于究竟发生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在被太阿剑唤醒之前，我也是被催眠的状态。”
石满心言简意赅说出自己经历的始末，温敛意沉吟不语。
第一次秘境异动，应该是因为他们误触内界，唤醒丹川。至于魔婴……温敛意联想到曲水的林怀。
他依稀记得，当时林怀也是吸收了曲水周遭的所有魔物，充为自己的力量，这和魔婴吸收人族修士这点非常像。
李怀真制作傀儡的原因不难猜，元清宗虽在人间界有着难以撼动的地位，但这种优势是来自于仙帝的垂青，倘若他日风云变幻，其余宗门亦可取而代之。
但若是各个仙门未来的肱骨弟子都是她的傀儡，她便可以直接掌控人间界，自此高枕无忧。
可林怀和魔婴是做什么的？
在李怀真的计划里，魔婴和林怀会不会代表着一个角色？
这个角色是什么作用？对三界末日又有着什么影响？
温敛意生出诸多猜测，但在得到切实印证前，他亦不敢随意肯定自己的猜测，贺遂昭的思维更加简单直白：“管他有什么计谋，抓一个问问就知道了。”
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温敛意对丹川道：“五个伥分别位于何处？”
丹川：“南边三只，北边两只……啊，有一只在快速移动，快要和另外一只汇合了。”
温敛意道：“定位，我们现在过去。”
***
幽密的山洞中，光线透不进来的丛林深处，精美如同人偶的少年张开嘴，一只金色的蜘蛛沿着他的舌头爬出来，顺着面颊爬到头顶，在幽暗稠密的丛林中，折射一点冷金的光。
伥伸出手，蜘蛛沿着瓷滑的小臂，爬到少年指尖。
“真漂亮，”伥近乎陶醉地欣赏着升级后的魔种母体，流畅的金色纹路象征极为强大的魔气，“你觉得呢？”
被捆绑在地上挣扎的修士发不出声音，惊恐地望着他。
伥羞涩一笑：“你在害怕呀？没关系，等一等你就不害怕了。”
他指尖向前一伸，金色的蜘蛛跳到修士身上，修士剧烈挣扎，却于事无补，金色的蜘蛛沿着她的肌肤，爬上额头，停在眉间，下一秒，修士浑身抽搐，腰身反弓。倒在山壁上的影子逐渐拉长，肚子长出一个蜘蛛的镂空图案。
“莫慌，莫慌，”伥的声音温柔极了，“我这也是帮你呀，你一个金丹的资质，这辈子都不可能出人头地的。在你的体内种下魔种，你就可以使用魔族的力量，魔道双修，什么境界和资质都限制不了你，难道不是你们这些低阶人修梦寐以求的好事么？”
然而修士已经听不见他说的话了，影子中，蜘蛛团在修士体内，逐渐缩成一个金丹大小，修士重重砸在地上，金色蜘蛛爬离眉间，回到伥的指尖。
“成了。”
升级后的魔种可以直接寄生金丹及以下的修士，繁衍速度比起函杨旧郡的魔种要更有效率。
“一个金丹修士，也是值得一个傀儡蛊的。”
说着，伥抬手割下自己一块肉，将蛊虫塞进伤口中，蛊虫嗅到血的味道，苏醒过来，沿着伤口缓慢啃食血肉，直到蛊虫吃饱，浑身发红，伥将它送进修士的丹田处。
傀儡蛊对下蛊者自身有极大损耗，被蛊虫啃食过的伤口不能再愈合，会逐渐溃烂，腐败，直到他死。而蛊虫记得血肉的味道，就会对控制傀儡对伥言听计从。
为了跟得上魔种的寄生速度，伥将自己分裂成好多份，将这些修士种完蛊虫，伥都不记得耗死了自己多少个分|身。但只要是为了主人的计划，一切都值得。
十天，足够给这些修士全部换个芯儿了。
等到修士再次睁眼，伥给她松了绑，笑眯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修士茫然地环顾四周，海量篡改后的记忆从脑海深处涌现，她迟缓答道：
“……尤羚。”
“尤羚，”伥满意地点点头，“认得我们是谁么？”
尤羚环顾四周，幽暗的丛林中，站着无数和她一样身形鬼魅的修士，和阴影融为一体，无声地盯着她。
尤羚想着想着，露出一个喜悦的笑：“认得，是……我的同伴。”
所有影子都笑起来，阴恻恻的风拂过丛林，发出细微擦擦声，像是他们的笑声。
伥十分满意。这次参加大比的修士没有浪费，境界低的拿去喂魔婴，资质高的做成魔种傀儡。这才叫做物尽其用。
说起来，魔婴还没回收好吗？怎么磨磨蹭蹭的。他闭上眼，感应自己的分|身。
移动的很快，好像在逃命，在朝自己的方向飞速移动，后头好像还跟着什么。伥立刻警觉，喝道，“你们都散开，不要聚集，秘境开门之前，不要出现在人前！”
众修士立刻退潮般散去，然而还是有少数动作慢的，仅仅耽搁了一步——
“咔擦。”
清脆的剑斩声，落后的修士断成两截。
阴暗的丛林被剑光裹挟的灵气焚毁出一个大洞，日光明亮亮落下来，照亮伥煞白的脸，和惊惧的表情。
是云岑的剑光！
那个分|身把仙官引过来了！
伥一点也不意外分|身拿自己当挡箭牌，他了解自己，为了达成目标，不惜一切代价。现在存活的伥之中，自己的修为最高，是唯一有可能和云岑过上几招拖延时间的分|身。只有把云岑吸引到自己这里来，那个伥才能有机会带着魔婴逃脱。
伥瞬间暴怒，他的分身可以死，魔婴不能有事。魔婴是主人在暗地里用了无数修士和魔物喂养，积累的力量绝非曲水林怀可比，种下了升级的魔种母体之后，一个魔婴就可以供应成千上百傀儡魔种使用魔气，十分珍贵。
可这个分丨身居然忙着逃命，一声招呼都不打，害的傀儡白白丧命！伥恼怒至极，他根本来不及和自己的分|身打照面，对方一潜入树丛中，立刻消失，另一边云岑的剑已经盯上了他。
显然是把他和携带魔婴的伥搞混了。
伥自然不会提醒他，就地一滚，潜入丛林遮挡之中，五指在空中一抓！几个被剑风波及，倒在地上的傀儡修士踉跄着站起身来。
“云岑仙尊何必如此苦苦相逼？仙帝就这样值得你卖命？”
云岑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对跟随的仙官道：“搜索附近，所有傀儡和伥的分|身都不要放过。”
仙官们得令，消失在丛林中。
伥心中暗叫不好，不待云岑动作，转瞬化为原型，顷刻间，浓重的黑雾笼罩四周，黑雾之后，张开无数獠牙利齿，一枚枚浑圆眼珠死死盯住云岑，每一只眼珠都是伥的一个本体，除非全数破除，否则哪怕留下来一只，都有可能被伺机反杀。
漫天眼珠滚动着逼近，云岑不为所动。
“故弄玄虚。”
云岑阖目并指，双唇微动，白色咒印瞬间迸射刺眼光芒，穿破重重雾霭，强烈光芒刺得伥睁不开眼，一声清亮剑鸣有如龙吟，划破长空。
温敛意刚传送到位，还没站稳，听见熟悉的剑鸣，忽然抬头，只见不远处的树林之中，一只剑气所化的白色灵龙呼啸着腾空而起，跃至空中，不尽雨滴降落之处，浓重的黑气逐渐散开。
“是谁的剑气？”
温敛意心生疑惑，下一秒，一只伥迎面冲来，看见温敛意等人的瞬间，他也愣住了，脚步顿了一瞬，立刻掉头。
“哪去！”
贺遂昭心念一动，无数灵力凝聚的羽箭齐发，拦截住伥的去路，他身带储魔袋，不想过多纠缠，可眼下根本由不得他。羽箭紧紧相逼，他不得已化为原型，犹如被驱逐的野兔，飞驰向四面八方。
温敛意当机立断，展开结界，然而未等青色咒文结成屏障，远处的争斗已经波及至此，逃命的伥迎面撞上，云岑提剑奔至，蓦然抬头，两方人眼中均闪过一丝错愕。
“你怎么在这？！”
容不得细问，两只伥合并在一起，原本两只半残的伥重新焕发生机，黑雾之中，一只纤细的手臂直直伸出，云岑拔剑一斩，胳膊应声落地，完整的人形才从黑雾后显出形来。
是一个人修傀儡。他已经被剑气伤的不成人样了，浑身没有一处好地儿，还留着最后一口气，被伥拿来当作掩护。
秋子期看见对方的脸时，才发现自己好像认识这个人修。
这是元清宗的修士，与秋子期同为器修，二人关系还算不错，大比开始前还一起聊过天。
眼睁睁见着前几日还谈笑风生的同修道友，被伥当成肉盾掩护，四肢不全，秋子期目眦欲裂：“你居然！！”
温敛意的攻势顿时收住，面对同类，哪怕已经被制作成傀儡，他也无法像对待魔物一样随意出手。伥看出他的顾虑，哈哈大笑，在傀儡的掩护下冲出一条路。
眼见着伥即将突出重围，一道白色剑气当空爆破，所有傀儡齐齐四分五裂，横尸当场，无法动弹。
伥调动不了傀儡，身周露出空当，温敛意见机出手，青藤破土而出，重重缠绕，将他绞缠得动弹不得，伥即刻要化为原型逃窜，下一秒，青藤的周身长出无数尖刺，每一根尖刺都裹挟灵力，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鲜血顺着青藤缓缓留流下，和人修傀儡流出的血混在一起。
眼瞅见的逃命机会被生生掐灭，伥怒不可遏，咆哮：“温敛意！！”
声音撕心裂肺，简直像要把人活活拖进地狱。温敛意被吼的手腕一抖，目光停在满地鲜血残肢上，究竟还是稳住了。
云岑的灵力随后赶，至，缠起伥的四肢，他声音平稳，像含着冰块：“你残害无辜，作恶多端，这是咎由自取。”
此话一出，伥像听到什么可笑的笑话，歇斯底里大笑，“我咎由自取？！你们仙族又是什么好东西！这些死掉的人族，难道没你们一笔血债吗？！”
温敛意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露出几许茫然，伥恶声恶气：“云仙尊啊……这些人族，难道不是你们准备的诱饵吗！”
这一句话，就像一句闪电，霎时贯穿温敛意的脑海，将所有理智的思维和清晰的条理搅成一团混沌，混沌之中，一个极不可能、但非常合理的推论缓缓浮出水面。
温敛意睁大眼，缓慢抬头，看向云岑。
云岑依旧是云淡风轻的表情，好像伥接下来的话与他毫无关系——
“这些人族的死本来就在你们的算计里吧！这会儿装什么清高……令人做呕的伪善！！”
所以，他一开始的推论错了。
他以为经历曲水的事之后，仙帝想要钓出曲水幕后真凶，才将仙胎人族的名额作为诱饵，举办此次大比，意在找出那个不安分的野心家。
但是不对。
能做出曲水那种事的幕后黑手，怎么想也不会是老老实实参加比赛争奖项的人。这一点，仙帝早就想到了。
所以从一开始，仙胎人族这个噱头就不是为幕后黑手准备的，是为整个人间界——所有想要往上爬，却受资质所限没有出头之日的人族修士准备的。目的就是为了吸引他们来报名，诱惑他们参加大比，聚集到秘境。
仙胎人族的名额不是鱼饵，他们这些人修才是鱼饵啊。
仙帝知道了曲水事件中牺牲的傀儡一事后，立刻猜到对方需要更多傀儡，一定会继续对人修下手，所以聚集了人间界所有金丹以下的人修，放在秘境里，等于明明白白地告知曲水幕后真凶——整个人间界最好的傀儡材料都在这儿呢，你来不来拿？
于是伥如约而至，李怀真欣然赴局。
这是一场秘而不宣的浩大博弈，但人间界成百上千鲜活的人族修士没有上桌的资格。他们是筹码，是棋子，是一招好棋背后的牺牲品。会被做成傀儡、被当成饲料、充作肉盾，再眼也不眨地利索斩杀。死后还可以当成人们憎恨魔物、仇视魔物的最好理由——魔物冷血无情，居然将人制成傀儡，实在可杀可恨。
思及此，温敛意的手有些稳不住了。
是这样吗？是不是他想多了……不是这样的吧？
不该这样啊。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云岑，云岑没有丝毫波动，好像一切理所应当，淡淡道：“魔物祸害三界，荼毒万千生灵。我等除恶务尽，职责所在，为此，不计代价。”
好轻松的一句话。站在正义的一方，扯着公理的大旗，义正言辞仿佛事不关己。温敛意一时晃神，他听到身后一声不屑的嗤笑，是贺遂昭的声音。
贺遂昭易了容，为了不暴露真实身份给温敛意惹麻烦。从云岑出现开始，就忍着没有出手，也不出声。直到听见这句话，没忍住嗤笑一声。
总是和温敛意呆在一起，差点忘了，这才是仙族的真实嘴脸啊。
伥哈哈大笑，对着一旁怔愣的沈晔等人道：“你以为这些仙官会让你们活着出去？他们才是……一个修士都不放过！你们还不如做我的傀儡，至少有机会活着出秘境！”
秋子期的眼泪还没有擦干净，被这句话震在原地，好半天回不过神。但他并没有被伥的话吓到。他知道，伥的话和温仙君一定没有关系。
他们一同经历过庆水镇、曲水和秘境内界，要没有温仙君，他和沈晔不知道要死多少次，无论什么情况，他都绝对信任温敛意，温仙君不可能害他们。于是怒极大喊：“你、你胡说八道！”
他吵嚷着“你杀人无数罪大恶极”“少往别人身上泼脏水”“我才不信你”之类的话，但这些声音一点没听进石满心的耳朵里。
石满心什么都听不进去，大脑“嗡”地一声，陷入漫长的静默。
她本没对仙官有过什么期待，但这还是超过了她的认知，整个世界在得知真相的瞬间垮塌，那些仙族的碎片飘得好远，远到她根本抓不住。
差距太大了。她想。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她早该知道的，弱者没有容身之地，强者的博弈中，不想当成牺牲品，想要活到最后，就必须登顶。必须成为万中无一的，众人仰视的那一个。
是的，她必须走到最高，站到最后，她不仅要成为仙胎人族，还要继续往上爬，这样，才能摒弃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命运，才对得起她一直以来的拼命。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吃人，就要被人吃了。
秋子期……秋子期在说什么？好吵，他还没明白吗？没用的，这场游戏里，他们不是玩家。是生是死，是赢是输，不由他们自己掌控，是运气，是旁人的施舍。
这种深重的无力感。
好恶心的感觉。
沈晔一言不发。
她认出云岑了，或者说，白山道君。
她应该说点什么的，比如，上次一别，许久未见，近来可好？但是她嗓子很沉，沉得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也看见自己了，沈晔确信，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如同看见陌生人一样。冷傲的仙尊眼中只有需要解决的任务，再无其他。
于是她后退一步，在沉默不言中，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秋子期强烈的控诉声中，云岑伸手一捏，“噗嗤”，温热的血液扑散，伥碎为齑粉，血液的温度和人的一模一样。
轻的像气球破掉的声音，青藤染满鲜血，温敛意好半天没回过神，收起青藤后，低声道：“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们……打算怎么查傀儡蛊的事？”
所有人都在等这个答案，而给出答案的人，眉头微皱，好像在疑惑温敛意的犹豫：“中了蛊的修士即使还是人形，也如同魔物，被伥操控，自然一律斩杀。”
“你要怎么查傀儡蛊？”
云岑不明白温敛意为什么问这个，事实上，他都不明白温敛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仙官，平时又是个不爱热闹的性子，生性闲散悠哉，除了没事儿喜欢往人间界跑，没什么异于旁人的爱好，怎么突然对这些人族的生死去留牵挂甚重？简直……像把自己也当成人族了一样。
“挨个检查。”
傀儡蛊根本没法彻查傀儡蛊附于丹田，除非取出内丹……但人族修士取出内丹就是死，只有魔修才能短暂取出内丹。他想要查的时候，人修就已经没有活路了。
温敛意心头一冷，云岑不觉得自己说了很残酷的话，拾起落在地上的储魔袋。魔婴就在其中，要养育这么大的魔婴，需要大量的人修和魔物当饲料，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所以最后没有人从秘境里出去也没关系，对吗？因为有魔物，修士，就是被魔物杀死的，就算处理掉傀儡人修，也是师出有名……”
“修士本就是被魔所害，仙官只是例行公事。”
“使用这种手段，视生命为儿戏，你们和魔物又有什么区别！”温敛意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你在说什么？怎么会没有区别？”
云岑不明白温敛意在说什么，仙族和魔物当然不同，一个天一个地，怎么会没有区别？祸害人间的从来都是魔，杀死人族的也是魔，制作傀儡的更是魔，仙族从不会做这种事，怎么好像倒是仙族犯了天大的错一样。
他们本可以对一切袖手旁观的。说到底，人族的生死，与他们本就没有关系。就像人族也不会在意蚂蚁的生死一样。
他们只是用一小部分人的性命，换来人间界的和平。这是难免的代价。
或许是因为云岑看他的眼神太过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人，充满迁就的无奈，这种包容让温敛意下意识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于是他本能地克制住情绪，收起过分的共情。铺展开的情绪缓缓回流，如同一层坚硬的壳，将他一点一点包裹起来。
壳的后背被人敲了敲，温敛意没有回头，一只手钻进他掌心，轻轻捏了一下，冰冷又柔软，他微微松开手指，贺遂昭趁机而入，借着衣袖的遮挡，与人十指紧扣。
温敛意后知后觉发现，总是和贺遂昭呆在一起，让他有种每个人都可以理解他的错觉。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这不是他的世界，这个世界里，他才是那个异类，是怪胎。
云岑不知道温敛意为何生气，他不明所以，暂且搁置，秘境里还有傀儡和伥的分|身没有杀完，任务为重，他收起伥掉落的储魔袋，嘱咐道：“这是人间宗门的事务，你非仙官，本不该插手，莫要让旁的仙官瞧见了你，否则不好与仙庭交代。”
说完，转身便要离开，下一刻，秘境上空迸发一阵耀眼的光，“吱呀”一声细响，声音明明十分微弱，却贯穿整个秘境，原本湛蓝的天空瞬间黑下来，好像整个秘境在瞬间进入黑夜，空中弥漫着缥缈的金色云雾，有如梦幻一般。
见此情景，云岑也怔了一下。
“怎、怎么回事，不是才第七天吗？”秋子期大为震惊，“秘境的门怎么提前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