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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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迷宫内。
沈晔和秋子期盘坐在地上，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传音石内的声音记不清第几次响起，问话与答话的双方都是温仙君的声线，听起来像自言自语。
秋子期十分不满：“有什么不能让我们知道的，后边怎么不录了？”
沈晔：“所以这片镜子迷宫，是仙族留下来的传宝地。幸好仙君消息送得及时，不然我们不知道会被引到哪里去。”
他们收到消息时，还在被虚假的温敛意的声音指使，在迷宫里左右乱窜。
秋子期：“所以温仙君现在在镜子中？”
沈晔点头：“应该如此。”他们看向光滑的镜子，镜子中倒映出二人的身影，秋子期试着伸手碰一下，冰冰凉凉：“这要怎么进去啊？”
他趴在镜子上大喊：“仙君！仙君你在里边吗？！仙君你说句话！！”
镜子被哈上一片气，没有动静。秋子期道：“这要怎么进去啊，我撞破脑袋也进不去啊！”
沈晔也头疼，如果赵则赫在这里或许能想到有用的阵法，他们两个对空间法阵一类的东西了解的太少，到了这个时候，只能束手无策。
“砸碎有用吗？”沈晔突然道。
“什么？”
“这里的镜子可以反弹法术，但是如果不使用法术攻击呢？”沈晔拔出长刀，对准镜面，“我试试。”
***
“月亮？”
比起一盏一盏找魂灯，月亮这个猜测更好验证。二人御空飞向天空中的明月，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温敛意却发现，月亮的大小没有变化。
原本远远挂在天边时，比巴掌还大，现在靠近了，还是只有巴掌那么大，一点也不符合近大远小的规律。
等完全靠近，月亮就像一只发光的气球，贺遂昭一伸手，触到柔软的球体表面，冰冷的，看上去像水晶的质感。
“这是神泪？”
“取不下来。”贺遂昭试着拿起月亮，月亮纹丝不动。
难道找错了？温敛意从储物空间里拿出神书寻求印证。
翻开内页，月光映照下，混乱的线条逐渐缓慢地剥离纸张，漂浮到空中，墨水铸就的笔画，在金色光辉映照下，犹如金水凝铸，不断变换身形，最后，抽成一条，勾勒出一个人的形状。
金色小人成形，打个哈欠，舒展四肢，蹦蹦跳跳，围着贺遂昭和温敛意绕了几圈，趴在温敛意的肩膀上，舒舒服服打了一个滚。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贺遂昭伸手弹了一下金色小人，小人“啪唧”“吧唧”从胸口滚落，掉到温敛意的掌心。
“你是……神书？”
小人猛点头，夸张地挺起胸，十分骄傲。
这神书还人工智能的啊？温敛意大开眼界，贺遂昭一把把小人提起来，面色不善：“少占便宜，老实站好！”
小人委委屈屈，飘回书上。贺遂昭不满道：“这东西好像不会说话……问什么问题都能回答？”
小人忍辱负重地点头。
温敛意顿时有种见到救星的感觉，他有太多想问的问题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对一切都如同雾里看花，太多问题没有答案，比如书到底是谁写的？谁把他带来的这个世界？又比如神族为何会消失，魔族又是怎么出现的，这个世界是如何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太多疑问想得到解答，太多推测想得到印证，只能一个一个问。
温敛意与贺遂昭对视一眼，率先问了最重要的问题：“《神劫》中描写的三界末日的预言是真的吗？”
金色小人斜躺在书上，冲温敛意点点头，竖起一个大拇指。
……谁要你表扬啊！这个消息一点都不好！
贺遂昭半信半疑，把小人拎起来，道：“魔界的结界为什么坏？三界巨震和末日的预言有没有关系？”
小人满头大汗，疯狂挣扎，怎么也逃脱不开，干脆化成一条流畅的金色线条，绸带般在空中飞舞，令人眼花缭乱，线条聚集又散开，顷刻化成一幅图。
图像的上方，一扇门被几道锁链紧紧锁住，下方，海浪翻滚，海浪之上罩着一层硬壳般的结界。
金色光芒闪烁，门上的锁链变得更多，粗重的链条将门压出裂缝，门的另一头，金色线条连接着的结界随之裂开缝隙，海浪疯狂涌动，海水翻出结界之外。
紧接着，一个小人出现，施法将结界的裂隙填满，海水重归平静。
“这是什么意思？”温敛意不解。
“是魔界结界裂开时的场景，魔物涌出结界，我补全了裂隙。但是那道门……是我们不知道的内容。”
温敛意忽然想到：“是不是天门？青月取灵，是用灵珠采来的灵气稳固天门的封印。那些锁链难道是指天门封印？”
“不知道，看样子，天门的封印加强，天门就会受损，魔界的结界也会受到影响。天门和魔界结界居然是互相依存的关系……我从未听说过。”
一番场景演示完，金色线条再次收归一处，拧成一团混乱的毛线球，再次展开时，是一副震撼人心的图景。
画面上空，无数仙山宫殿、云雾缭绕，中间是人间的村庄楼阁、车马行人，栩栩如生，楼阁之下，海水浪涛，奇形怪状的魔物丛生，张牙舞爪，彼此争斗。忽然画面剧烈震动，从图景的一角燃起大火，金色的火势汹汹，烧过之处，所有生灵痛苦挣扎，三界顷刻间焚毁殆尽，无论是富丽堂皇的仙境还是血腥杀戮的魔界，最终只剩一片空空荡荡。
温敛意被惊的半晌无言，回过神后，缓缓道“……这应该是在回答第三个问题。三界巨震之后，就是世界末日。”
也就是说，他们一直以来做的那么多努力，根本没有改变现有的结局。
温敛意忍不住升起一个怀疑，真的存在三界末日以外的结局吗？这个想法冒出第一瞬间，就被他自己按灭。
一定存在，结局还没改变，或许是因为还没有抓住李怀真——傀儡蛊最终指向的幕后真凶，只要解决她，一定……一定会有所改变的。
“所以世界末日的原因是什么？”温敛意心中着急，快速问道：“要怎么才能制止劫火焚世？”
金色的线条再度收归一处，重新凝结成小人，缓缓落在神书上，斜靠着书页，打了一个哈欠。
“？”
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金色墨水化成一滩，重新融回书页里，变成干涸的、枯藤一般胡乱缠绕的墨迹——神书恢复原样。
“等等，还没有回答问题呢，出来！”
温敛意拎起书猛拍，试图把它拍出来，然而金色小人就像消失了一样，无论怎么晒月亮，拍书背，就是没有丝毫动弹的迹象。
“出来！！”
神书纹丝不动。
“难不成使用次数有限制？”贺遂昭思索道，“先把神泪带走，总有机会再唤醒它。”
没问到最要紧的问题，温敛意有点后悔由有点心疼，早知道先问最关键的问题了！
他还有好多想问的，比如谁写了《神劫》，自己是怎么穿越的，为什么这次穿越没有记忆……问题太多，只能等回去之后按重要程度排个序，下次再问。
他收起遗憾的心情，重新看向月亮，或者说，神泪。
神泪内部有着水晶一般的纹理，无数金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神泪的内部悠悠荡荡，释放柔和的光芒，就在神书恢复原状的一刻，神泪的光芒也黯淡了下来，金色的光点收拢回球体内部，内界失去月光的照耀，进入更深的夜。
“带去鬼市问问梦魔，那老东西活得久，给他瞧瞧，兴许能想起点什么。”
贺遂昭再次试着把它摘下来，但这个“月亮”在没有东西固定的情况下，牢牢悬在空中，根本带不走。
“见鬼了。”贺遂昭纳闷，“摘不下来怎么办？”
“摘不下来？”
温敛意闻言想要试试，他双手捧住神泪，用力一摘，只觉得食指指腹剧烈疼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松开手，血滴顺着神泪缓缓滑落，在落地的前一秒，被神泪瞬间吸收。
明黄色的晶体从沾了血的那一处开始逐渐变色，眨眼间，神泪变成一滴圆润的血泪，缓缓落到温敛意腕间的储物手链中。
与此同时，内界强烈震颤，所有景物像一张画在布上的画，在神泪收入囊中的同时，飓风般向二人席卷来。
***
“哗啦！”
沈晔抽出长刀，没有灌注任何灵力，单纯使用蛮力撞击镜子，一声令人心神俱裂的撞击声后，镜子从中间碎开，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两人的影像被割裂为无数份。
“真的能砸碎？”
秋子期大为震惊，这怎么说也是神族留下的东西，居然像凡人的镜子一样，一砸就碎。
“不、不对，不是镜子碎了！”
碎裂的纹路顷刻间蔓延到周遭所有镜子之上，并且不断扩大，向更远处蔓延，碎屑如同银色的雨，簌簌落下，两人立刻反应过来，“——是内界碎了！”
碎裂的镜子碎片不断落下，他们拔腿就跑，然而无尽的迷宫找不到出口，沈晔看见无数个大大小小的自己悬浮在空中，不断下坠、下坠。而脚下，裂开的镜子之后，是纯黑的无尽空间。
她一脚猜中碎裂的镜子边缘，向空中一跃，拔刀而起。
“秋子期！上来！”
她拼尽最后灵力御刀飞行，秋子期反应敏捷，一把拽住沈晔伸出的手，利索地翻身上刀，一边疯狂扒拉储物戒指里的丹药给她补充灵力，一边迎风飙泪狂喊：“我回去一定要研究会飞的轮椅——！！”
“你最好能研究出来……那是什么？”
秋子期翻出防护法器，隔绝迎面而来的镜子碎片，顺着沈晔指的方向看过去。为了寻找迷宫出口，她飞的很高，目光所及的范围内，镜子迷宫彻底解体，无数下坠的光影闪烁着融进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而深重的黑暗中，一点白色圆点静止不动，十分显眼。
“站稳，我们去看看。”
秋子期抱紧沈晔的腰，拿稳防护法器，沈晔骤然提速，无数镜子碎片撞击防护罩上的声音有如兵刃相交，叮叮当当，是铁的雨，在透明的防护罩上砸出大大小小的火花。
如果这些碎片都落到身上……只怕瞬间就能将人剔的只剩一副骨架。
飞近那一点，沈晔才看清，那不是出口，而是一颗蛋。
“秋子期！”
擦肩而过的瞬间，秋子期伸手一捞，将蛋捞进怀里，翻来覆去地检查，怎么看，都是一颗普通的蛋。
哪来的蛋？
没等他细想，黑色空间剧烈颤抖，打翻的墨汁一样向外泼洒，两人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小舟，沈晔控制不住方向，整个侧翻过去。
秋子期被巨大的力道甩了出去，记不清自己滚了多少圈，直到撞在石头上才停下，滚得他头晕目眩，眼冒金星，没等爬起来，大喊道：“沈晔！”
沈晔跟他是同一个力道甩出去，两人停在差不多的位置，刀已经折了，刀鞘卡在石头缝里，稳住她的身形：“……在这。”
秋子期扶着石头站起来，感觉自己脑子里头在飞龙卷风，晕晕乎乎站不住，凭借沾的一身雪，判断道：“咱们是不是出来了？我看这那么熟悉呢……”
“是，我们回到丹川秘境了。”
“咚！”
一声闷响，两人循声望去，厚厚的积雪中间被砸出一个大坑，雪雾弥漫，雾气之后爬出两个人。
“是谁在那！”秋子期高声喊道。
雪雾浓重，温敛意和贺遂昭互相搀扶着从雪坑里站起来，抖抖衣裳，拍落一身雪。听见秋子期的声音，贺遂昭立刻幻化易容，变成曲水时的样貌，眼见着一双异色瞳眸被幽井般漆黑的颜色掩盖，温敛意艰难出声回道：“是我。”
“温仙君！”
“你们还好么？”
“完整的！”
秋子期兴高采烈转了一圈，给温敛意展示自己毫发无损，差点把自己又转晕，瞥见温敛意身后的贺遂昭，作礼道：“又见面了，这位仙君，曲水一别，近来可还好么？”
贺遂昭点了下头，算是回答。冷漠的态度令人心有戚戚，秋子期只当他天性如此，他认定了温敛意，总是和温敛意同进同出的仙君，想必也不会坏到哪里去。拉着温敛意的胳膊亲热道：“仙君，你知道我们出来的有多凶险么，我差点命都没了……”
“少夸张，我看你活蹦乱跳好得很，”沈晔敏锐察觉了贺遂昭的脸色，拎着他的领子，在贺遂昭发怒前把人从温敛意身上拎下来，转移话题道：“仙居找到想找的东西了么？”
温敛意笑笑：“多亏你们帮忙，找到了。”
“仙君，我们也发现了个有意思的东西！”秋子期摸摸身上，“哎，那个蛋呢？”
口袋里没有，地上没有，储物空间里更没有，秋子期怀疑人生：“我刚抓到的，那么大一个蛋呢！”
“蛋？”温敛意想到什么，打开自己的储物空间。
空间内，神泪附带神冢占据了储物空间的大半江山，仅剩的一个角落里，小白安安静静躺在里头，一副岁月静好的乖巧模样。
如果不是深谙这只蛋的本性，温敛意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秋子期，我记得你说过，你可以给我的储物空间加一层防护？”
“啊？啊是！我是说过来着，仙君需要吗？”
秋子期想起来，在最初庆水镇时，他曾经许诺过要帮温敛意加固储物手链的防护，免得被人偷走空间里的东西。绝对不是打仙界灵草的主意，更没有想借此跟仙君交换什么仙界特有的珍稀材料……但是仙君这样善良的人，定不会白要他的成果，若是非给不可，他是不会拒绝的啦。
“加固就不必了，可以请你帮我制作一条新的储物手链吗？和这条差不多就行。”
不知为何，收储神泪的时候，神冢被一同收了进去，现在的空间已经挤不下别的东西了，神书和蛋只能挤在角落，不如重新制作一个。
“储物空间要再大一些，另外，多上几重锁，省的总是有东西跑……掉出来。我会给你酬劳的。”
蛋感觉到了威胁，转了一圈，默默面壁。
听到酬劳，秋子期眼睛都亮了：“没问题！保证做个一模一样……不，做个更好看的！保证配得上仙君的气质！”
那可是仙君给的酬劳！！仙界随便揪点花花草草都在人间有市无价，有了仙君这句话，这趟秘境就算一无所获，也没白来！秋子期激动万分，恨不得立刻回宗门开始干活。
贺遂昭有些不满意，贴在他耳边低声：“你需要储物空间？为什么不和我说？不论你想要什么样的储物空间，鬼市里都找得到，总比一个修为低微的小器修做的好。”
这语气，简直把鬼市当成自家菜市场，要他随便挑拣。温敛意捏捏他掌心，笑着低声回应：“好啊，赶明儿你替我挑一个……只用来放你送我的东西。”
贺遂昭立刻好了：“可以。”
他送给过温敛意不少东西，原本身无长物的仙君，和贺遂昭待一起一段时间，身上的家当都能去鬼市摆个小摊了。什么竹纹的木簪，带机关的戒指，羽毛耳挂，珊瑚扇坠，湖泊手串，温泉树结的果子和涂鸦的画儿……有的价值连城，更多不值一文，都被温敛意好好收在了储物空间里，仔细地如同对待无价之宝。
“不知道今日是第几日，秘境的门开了没有。”沈晔站在雪山崖边，极目远眺，正在观察情况时，传音石疯狂闪烁信号。
“好多消息，都是石满心的，”沈晔感到奇怪，石满心这会儿不应该专心杀魔物提升排名么，联系她作什么？
按下传音石，对面的人似乎刚刚经历了极为激烈的战斗，呼吸急促。
“沈晔！你们现在到底在哪？！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你们还活着吗？”
“地图不能用了，我用老方法做了标记，看见记得来找我。”
“秋子期和你在一起吗，他的传音石一直没有回复我。”
“秘境很奇怪，哪里不对劲，我说不出来。”
“我看见仙官了，白山道君也在，他是仙族。之前见面时，他还不是这样，是我记错了吗？”
……
随着消息逐条播放，石满心的声音越来越焦急，直到最后一条，语气平静的令人心里发毛。
“沈晔，如果……如果你们还活着的话，不要接近任何人。现在秘境里的所有人都不能相信了，或许……也包括我。”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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