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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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物流出的污血污染了湖水和土地，石满心也不例外，她身上沾满了怪物的污血，衣服上的法阵在和污血做抗衡，一层层叠加上去的防御术苦苦支撑，眼前白光一炸，那一道裹挟仙术气息的剑光当空裂开，石满心只觉得耳边一阵细如蚊鸣的嗡响后，视线和听力一同陷入沉寂。
无尽的白色涌入眼睛和耳朵，世界一片空茫。
“仙尊，那个人族承受不住这么强大的剑意吧？若是误伤人命，我们不好对仙帝交差。”
云岑瞥了一眼，言简意赅道：“太阿剑护主，她不会有事的。”
另一个跟随的仙官道：“这个人族修士……居然敢给鬼婴放血，是打算和这片秘境同归于尽吗？”
鬼影这种魔物的血液毒性很强，染着之处，会滋长出源源不断的魔气，若是任由流下去，整片秘境都会被它的血污染成魔域。
能率先发现这个特点，并且利用规则的漏洞引仙官出手相助……这个人族脑子很灵光。
云岑这么想着，微微皱眉，怎么感觉这人有些熟悉？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
剑光缓缓散开，云端的仙官向下望去，湖面上已经看不见鬼婴的踪影了，但是这家伙肯定没死，应该是躲在湖底哪一处。
“仙尊，它藏起来了。要追吗？”
鬼婴这东西把湖泊当成子宫，引诱附近的生灵坠湖成为养料，通常潜藏在湖底，十分擅于隐藏，不到即将“生产”的时候不会露面。原本他们打算作壁上观，等鬼婴和幕后主使碰头后一网打尽，现在被迫打草惊蛇，不趁机追上去，只怕没机会再把它薅出来了。
云岑用行动回答这个问题，他干脆利落地抽出佩剑。他的佩剑由灵力凝结而成，通体纯净晶透，有如千年寒冰凝结，散发寒雾般的强大气场。
锋利的剑刃随着抬手直劈下去——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简单的当空一划，去势有如千军万马，狂狼滔滔。空中阴云被狂风卷散，霎那间，晴空万里，众人耳畔爆发出雷鸣般轰烈的声响，声音正是从湖底传来。
黑色湖水被剑光劈开，涌出的浪涛直达天际，像是被天空中的漩涡吸上去一样，湖水清空，湖底的鬼婴无处可躲，狰狞的面孔一览无余。
此时，众人才看清它完整的样子。
鬼婴的身体臃肿，即使被放了几次血，余下的身躯也足有一座十层小楼那么高，两只腿扎根在湖底泥泞中，背部的肌肤乍看上去坑坑洼洼不平整，仔细看，才发现是无数粘合在一起的变形的修士，四肢融化一样糊在一起，被缓缓拉宽，五官淡化，最终撑成鬼婴的一层表皮。
“它到底吃了多少修士才能长成这样？我从没见过长的这么大的鬼婴，！”
“不能再放任它继续长下去了，”仙官皱眉道，“只怕来参加大比的修士，一半都在它肚子里了。”
所有仙官全部看向云岑，在他点头的一瞬间，立刻动手，咒光自云端降下，有如一场声势浩大的天罚，泥泞中，鬼婴空洞的双眼无限睁大，缓缓张开嘴，好像要说什么。
“哎呀，我家主人好不容易养大的小宠物，虽说贪嘴了些……还请几位仙官手下留情呀。”
一声似笑非笑的声音烟雾般飘来。下一瞬间，鬼婴凭空消失，庞大的阴影转瞬间无影无踪，云岑一剑劈空，没有丝毫的犹豫，敏锐察觉到那一丝魔气的来源，借势横斩出去！
“哎呀，吓死我了。”
伥拍拍胸口，手里拿着装鬼婴的储魔袋，长发因躲避不及被削去一缕，心痛极了，望上天空遥不可及处，嘲道：
“传言云岑仙尊破境不成，剑道有损，如今看来，这话不假，若是往日，这一剑合该要了我的命，如今嘛……准头都差了些。”
“放肆！”
众人见到储存魔物的储魔袋握在伥的手里，哪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一时间，众人的术法尽向着伥去，伥不慌不忙摸出另一个储魔袋，向外一倒，黑雾顿起，无数张牙舞爪的魔物迎着术法的攻击向天际扑去，那架势，好像要将云端的仙人一同撕碎，拆吃入腹。
……
石满心醒来时，耳边不停嗡鸣，支撑着身体站起来，温热的血液从耳朵里流出来，视线模糊，隐约看到远处仙官在和一团黑雾中的什么交手。
这不是她能插手的，石满心摸索着在身上找了疗伤的丹药，吃下去后休憩片刻，没过多久，视线转好，听力逐渐恢复正常，低头一看，握着的药瓶，是赵许宁在离开前送给自己以防万一的保命丹药。
她捏着瓶子，心里微微松动了些。又想起生死不明的秋子期和沈晔，目光再度暗沉下去。
不论如何，没见到尸体，她就不会放弃。
她磕下所有补充灵力的丹药，运转灵力修补经脉，直到恢复如常，也没向远处打的如火如荼的地方看一眼。
这个世界，仙魔有仙魔的争执，凡人有凡人的生死。石满心牵挂的东西不多，至于世界毁灭与否，不在其内。
不知走了多久，走出被毒血污染的荒原，走进一片山林。好像走回来时的地方了？石满心有些记不清，秘境里很多区域的地形相似，比如山岭区和密林区，不飞到上空分辨，分辨不出来。但现在局势未明，从空中过境太惹眼，还是低调为妙。
鬼婴用来引诱迷惑修士的迷雾已经散去，林中树木植被了了分明，石满心走了近一个时辰，一个人都没看见。
人都哪儿去了？
石满心不相信一个鬼婴能把所有修士一网打尽，虽然这次大比没有元婴修士参加，但不少金丹修士有法器防身，是可以躲过鬼婴的蛊惑的。
她不死心地沿着山路继续走，终于在山林的尽头，看见匆匆闪过的一线身影，似乎穿着元清宗的宗门服饰。
石满心提高警惕，绕路跟随。
那道身影时快时慢，走的有些磕绊，就像受了伤，行至一处山洞附近，俯身钻了进去。
石满心跃上远处的树梢，借着角度，可以看清洞口的情形。
根据人员走动的情况来看，里边似乎有不少人，具体多少，看不出来。石满心沉着地等着，不一会儿，又一个人出来了。
那确实是个修士，他行色匆匆，离开了约莫半个时辰，身后跟着一个神色狼狈的修士返回洞窟，那个跟过来的修士面带犹豫，停在洞窟口，两人说了些什么，争吵起来，洞中的修士不多解释，径直入内，不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石满心当然认得走出来的身影是谁，她曾经杀过他一次——准确地说，是杀过他的一个分|身。
是伥。
又一个伥。
这个伥看上去境界不高，甚至不如庆水镇沉眠的那只分|身强，身量矮小，面容只有十几岁小孩儿的样子，缓步走到留在洞口的修士面前，修士没有认出他是魔物，反而凑上前去，想要同他说话。
石满心心道不好，正要出声提醒，只见伥哈哈大笑，咧开的嘴无限长大，像要把脑袋掰开，从他的嘴里，爬出一只金色的小蜘蛛，蜘蛛弹射到修士的脸上，几只爪子抱住他面庞，修士身体颤了颤，无力地摔倒在地。
“嘻，又一个金丹期。”
伥抹了抹嘴，把魔种藏回肚子里，取出傀儡蛊，给昏倒的修士种上。捧着脸，笑眯眯地蹲在旁边。
“可以醒啦，现在我们是同伴了。”
得到了准许，瘫软在地的修士倏地从地上弹起来，提线木偶一样活动了一下四肢，呆呆站立原地。
“你刚刚转化，魔气太低了，去吃些食物养养魔气吧，路上若是遇到金丹期的，就带回来，转化成我们的同伴，若是遇到金丹期以下的人或者魔物……”伥拍拍他的脑袋，“就可以吃掉他们啦。”
那个修士对伥的话唯命是从，目光呆滞，同手同脚地离开。
伥原地伸了一个懒腰，四下环视一圈，“让我瞧瞧——还有遗漏的么？”
***
千华谷内。
清晨的阳光升起，大地静谧祥和，村子恢复忙碌的景象，有村民晨起到河边挑水，有的亲历亲为劈柴做饭，有的直接施个法咒，热腾腾的香气从窗户飘出去，袅袅不绝。
如果不是亲历昨晚的景象，温敛意只会以为眼前一切都是真的。之前还觉得这些景象温馨宜人，现在看，只觉得悲伤之外，莫名的诡异，回应村民们的打招呼时都有些不自然。
“如何？能看懂么？”
郁郁葱葱的树冠下，雨抱着书，翻来覆去地看，摇摇头，把神书还给温敛意。
【看不懂，这些东西不像文字】
连神族时代的人都看不懂，温敛意开始怀疑会不会是梦魔在忽悠自己，其实这就是神族随手画的的涂鸦本，什么能解答一切问题都是后人编撰的传说，换当事人来都不一定记得自己画的是什么了。
他收起神书，不抱希望地问道“那你可听说过神泪？”
出人意料地，雨点了点头。
“你听说过神泪？在哪里？”
【神泪是神族陨落之前，因为悲伤而留下的最后一滴泪，通常会留在他们的密境中，但不是每个神族都会留下来的，函杨郡就没有神泪，若是你们想找，或许丹川有】
温敛意惊喜：“丹川？是丹川秘境吗？我们现在所在的丹川秘境？”
雨点点头：【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秘境的内外界交界处，秘境的最边缘处，已是常人无法踏及。神泪所在的位置只会更深……或许在内界之中，那里是神族沉眠之地，不可打扰的神冢。但是我得提醒你们，内界不像外界一样可以自由进出。就算李怀真那样对神冢十分感兴趣的人，也不敢随意涉足，她曾让不少人去内界探路，但那些人再也没出来过，或许都死了也说不定】
【如今的丹川，已经不是上古时代的丹川了，有很多我也觉得陌生的东西……你们还是不要进去为妙】
***
“所以，这是主子敢放心让他们使用秘境的原因？”
时近深夜，从断剑涯望下去，云雾的背后，灯火有如群星般闪烁，李怀真所站的地方却是黑夜寥寥，长风荡荡。
她身边只跟了两个侍从，是往日里一贯带在身边的，早喂了傀儡蛊，一心效忠于她。李怀真手里的傀儡蛊不少，但为了避免被人发现端倪，节外生枝，没有大范围使用，只给最亲近的和最关键的几个人服下了。
这样做事多有不便，所幸，并不需要忍耐太久，只要再等等……等计划彻底成型，她便不必再藏着躲着，可以一跃成为执棋的棋手，登台亮相。
“若我没猜错，神泪是丹川秘境的核心，经过神泪的千年滋养，丹川秘境不再是死物，它是活的。遇到危险，它会调动地形，更改地图，像魔物保护自己的魔丹一样保护内界，不允许外人踏□□界处。即使有修士误入内界，也会被吞吃入腹，成为滋养秘境的原料。”
“不愧是宗主，思虑周到，我还担心会不会被误入的修士撞破……是我多虑了。”侍从有些羞愧。
他并不觉得李怀真的话有什么不对，金丹上缠绕的傀儡蛊植入的想法使他们对李怀真说出的每个字都发自内心的由衷赞同，哪怕她下一句话是要他们去死，他们也不会有片刻犹豫。
“可是宗主，”另一个侍从问道，“万一他们撞见了鬼婴……可怎么办？”
旁边的侍从用手肘捅一下他：“撞见又如何？只怕他们撞不见呢。鬼婴胃口大，来者不拒，能将吃进去的人族都转化为自己的魔气，还能将他们的灵力储存起来。吃的人越多，储存的力量就越强，让它为宗主源源不断供能，可比林怀好用多了。”
说到这，他忿忿不平，“林怀也太不经用了些，枉我们为他规划了那样好的一个机会，吸引过去的魔物一半都没吸收掉，自己还死了，差点废掉伥的一个分|身。”
李怀真淡淡道：“人族的身体终究有极限，不如魔婴承载力更强。它不仅是为我准备的，也是为你们。倘若魔婴的实验成功，我会为每个魔种都准备一个魔婴，当作储存魔气的容器。”
人族的身体能兼容的魔气有限，想要同时使用大量灵力和魔气，只能另外找一个容器代为储存魔气，需要的时候，从容器中抽取魔气。便能实现魔道双修。
侍从闻言欣喜万分：“当真？太好了！谢宗主！”
另一个侍从激动地开始算账：“虽说曲水一战，我们损失了不少魔种，但是这次丹川秘境聚集了大量金丹修士，伥一定能为我们争取到不少新的同伴！就算只能给一半种下傀儡蛊和魔种……我们也能够掌控半个人间界！”
说及此，李怀真微微露出一点欣慰的笑意：“若是顺利，应当如此。”
“若是如此，宗主的计划就成功一半了！”
“是啊，”李怀真的笑容有些疲惫，淡淡地收了回去，目光中隐含星芒，锋利无比，“路才刚刚走到一半呢。”
***
丹川秘境的内界与外界的相交处，就在村后的溪涧，相交点只有一面全身镜的大小，透明得像一层水膜，蛛网一般静静挂在石窟前，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此处的玄机。
雨距离相交点一定距离的时候停下来，说什么也不愿意再靠近。
【我只能送到这儿了，你们真的要进去？】
温敛意道：“答案离得这么近，总得去看看才行。”
雨不再劝阻，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会执着于破译神书，但是她能理解，有些事，由不得人自己选择。
“你回去吧，若是回去的太晚，你姐姐要担心你了。”
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问候，却让雨愣在原地。
温敛意明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却还这么说，就好像……就好像晴真的没有死，她只是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雨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她深知自己的谎言，还会在半夜做噩梦。而这一句再平实不过的话，将她的姐姐重新带回她身边。
就好像这一切不是自己虚构的，她姐姐一直是那个会关心她、担忧她、牵挂她的姐姐。哪怕不是和她一样的肉体凡胎，只要她跑远了，村子里总有盏灯一直亮着。
一直如此，从来如此。
雨低着头，在心里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往村庄里奔去。
远处太阳落山，夕阳的余晖洒遍山谷的草坡和小河，想家的孩子用力向亮起灯的方向奔跑，迎着风和最后一缕晚霞。道路的尽头，有人会笑着拉起她的手，责怪道：“怎么送了这么久，还等你吃晚饭呢。”
温敛意默默望着雀跃的身影消失在灯火阑珊处，莫名地有些情绪低落。
有家可以回，真的很好。
他好久没有回过家了。
倘若他也会这种幻术……等等！温敛意被自己的假设吓了一激灵，如果他会这个幻术怎样？
温敛意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去，这些事，他是能不想便不想。等时间一久，真的忘记了，省去中间许多难熬的伤心。
“哥哥，你想家了吗？”
温敛意回过头，贺遂昭一直不声不响，视线却没有离开过他。
“你穿越过来很久了吧？想家吗？”
温敛意摇摇头：“那边没有人在等我。”
贺遂昭识趣地没有再问。两人站在水膜般的交界处前，温敛意犹豫再三，开口道：“若不然，我进去，你在外等着，这样，即使我出不来，也还有一个人知道末日预言的事……总不至于全军覆没了。”
“我不会等你的，哥哥。”
拒绝得干脆利落，以至于温敛意有些惊愕，目前情况看来，这是最保险的法子，他以为贺遂昭不会拒绝。
贺遂昭淡定自若地重复道：“我不会等你的，我最讨厌等别人了……温敛意，无论你到哪里，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别想一个人孤独终老。”
好像被抓住了。温敛意有些无奈地想，他没察觉到自己唇角不自觉流露的笑意，只是觉得小魔尊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刁蛮的可爱。于是顺理成章地想到，能和贺遂昭一起变老，也是一件蛮好的事，至少不会无聊了。
“更何况，区区秘境，有法子进去，必定有法子出来，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想到的办法多。”
漂泊万里的风穿林过海，于此刻戛然而止。明明前途未卜，温敛意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好像只要他们站在一起，共同进退，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化险为夷。
贺遂昭总能给他这样的安全感。
“好，只希望沈晔和秋子期不在内界……若不然，我们真是被一网打尽了。”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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