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人间 因为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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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老妈已经产生怀疑，李茜这两天没敢在她面前出现，好在简绎手腕上的伤口愈合速度惊人，应付日常不太吃力的农活儿没啥问题。
李茜改为夜里，等潘女士熟睡后，过来帮忙，简绎则天不亮就起床，从地里搬出来，装车送货。
潘女士听见动静也会出来帮忙，那时，李茜就会悄悄隐去身形，离开老屋。
日子就像门前那条小河，慢慢流淌。
这天，简绎回来的比往常早些，进院儿就看见，高高石阶上，潘女士倚着藤椅浅浅小憩，身后大黑猫在窗台上打盹，皮毛在稀薄的晨光里显出幽亮的黑色。人与猫之间隔着一扇窗，各自安顿，如同两叶小舟，在寂静河流里偶然相遇。
台阶下，一大丛芍药花竟相绽放，胭脂色的花朵凝着露水，融出近乎透明的浅晕。
矮墙外，格桑花海向远方翻涌，一路淹没了田埂，山坡，一直蔓延到苍翠山巅云雾缭绕间。
晨曦如水，浸透了这方寸天地。
台阶上下，人与猫，花海与矮墙，共同沉入一种不可言说的、微明的永恒里，凝结成了光阴本身。
简绎不想惊醒他们，屏息驻足。
肉沫鸡蛋的香气漂出厨房，潘女士从浅眠中醒来，看到简绎，起身招手，叫他回家吃饭。
饭后，潘女士说去小卖部买点鸡蛋，回来时却空着手。
“没买到？”简绎抬头问。
“嗯，”潘女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回桌边，“说是卖完了，明天再去看看。”
“哦，没事，我明天正好要去镇上送货，回来时多捎几板。”简绎不疑有他，照例去后院给韭菜浇水。
清晨的露水挂在翠绿的叶片上，映着阳光闪闪发亮。就在这时，李茜的身影悄然浮现出来：“简哥，”她飘在韭菜畦边，脸上带着一丝愠怒，“潘阿姨早上……在小卖部那边，好像遇到点不愉快。”
简绎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身看着李茜：“怎么回事？”
“我没事闲逛，正好看见潘阿姨去的时候，小卖部门口聚了好几个人，都是村里的。他们看潘阿姨那眼神……怪怪的，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声音不大，我没听清，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潘阿姨没理他们，直接进店说要买鸡蛋。结果，那个店主婆婆，”李茜指了指村口方向，“脸色拉得老长，硬邦邦地说‘没有！卖完了！’可我明明看见她身边就摞着两筐鸡蛋，潘阿姨也看见了，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简绎眸色微暗。秀清商店的老太太？他想起第一次去买东西时，她虽然言语间带着对老宅的忌讳和试探，但态度还算正常，至少去买东西，她还是欢迎的。
第二天，简绎骑着摩托车去镇上送货。回程时，在离秀清商店门前停了下来。
他没立刻下车，坐在座位上瞟向门口或蹲或站的几个村民，一身痞气没有收敛，十米开外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匪气。
那几个村民有男有女，都上点了年纪、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边，面孔依稀熟悉却又叫不出名字，神情中都带着一种乡村特有的、带着审视和疏离的麻木。
其中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他们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便像约好似的，迅速散开，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匆匆离去，转眼消失在狭窄的村道或房屋的阴影里。
简绎吹了声口哨，熄火，下车，径直走向小卖部。
推开铁皮门，头顶生锈的青铜铃铛发出干涩的“叮当”声。店内依旧昏暗，玻璃柜台后面，店主婆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抬了起来。浑浊的目光落在简绎身上时，明显闪烁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皮，继续慢吞吞整理着柜台上几包碎饼干。
简绎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货架旁那两个码放整齐、装着新鲜鸡蛋的塑料筐，平静开口：“来包烟。”
老太太动作顿了顿，没抬头，用枯瘦的手指从柜台下层摸出一包简绎经常来买的细支云烟，放在玻璃台面上。
简绎付了钱，拿起烟，转身离开了小店。
村里人的态度果然如李茜所说，警惕，排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简绎默念李茜的名字，她的身影立刻浮现出来。只要简绎身在木泉村，李茜大多数时候，都会跟在他身边。
“这几天我不在的时候，麻烦你陪在我妈身边。”
李茜心领神会，幽然一笑：“放心。”
交代完李茜，简绎没回家，而是掉头直奔北沟，一脚油门把摩托车开进景区找李梁喝酒。
有了上次的经历，保安大哥认出他来，直接放行。
电话里约好了在“山野人家”碰头。简绎先到，选了露天烧烤区一张靠边的桌子，坐在遮阳伞下，他没点东西，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手机屏幕，眼神却没什么焦距，显然心思不在这上头。
不一会儿，李梁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简哥！这儿呢！”
他快步朝简绎这桌走来，但一路上脑袋却像装了轴承似的，不停地左顾右盼。
“找谁呢？” 简绎放下手机，挑眉看他。
“怪了，”李梁一屁股坐下，灌了口桌子上的冰水，眼神还在往门口瞟，“我看见谢继红的车了。”
简绎闻言，目光也扫视了一圈喧闹的食客，人头攒动，却没发现那个人的影子。
“喏，就那辆，”李梁指着篱笆墙外停车场里一辆崭新的橘红色小轿车，车身在阳光下亮得晃眼，“看见没？最新款，骚包得很！怎么着也得值个三四十万吧……嘿，真他妈邪门了！他那破菜馆不是黄摊子了吗？听说还欠着一屁股债呢，哪儿来的钱买这玩意儿？”
简绎把目光从那辆车上收回来，淡淡道：“也许人家家底丰厚呗。”
李梁干笑了两声，显然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奇了怪了，车在，他人跑哪儿去了？”他稳当坐好，换了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嘿，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有空跑来找我喝酒？是不是知道哥们儿我要升官发财了？” 他眉毛挑得老高，一脸“快问我快问我”的得意。
简绎招手叫来服务生，要了啤酒和烤串，他拎着酒瓶碰了下对方的杯子，算是回应。
“嘿，没劲！”
李梁不满地嘟囔，但升职的喜悦还是压抑不住，他凑近些，满脸得意：“以后孔雀园，哥们儿说了算。手底下大大小小几百号，吃喝拉撒睡，外加舞台表演和日常训练，全归我管！怎么样，牛不牛？”
“恭喜恭喜。”
简绎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口。
“你这恭喜得也太没诚意了吧？”李梁细细端详简绎，半晌不确定的道：“简哥，我看着你情绪不高啊，怎么了？遇到啥事了，跟我说说。”
简绎咕咚咕咚连灌了好几口，放下空瓶子，抹了把嘴，慢条斯理地把今天村里发生的事告诉李梁。
李梁皱着眉头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篱笆墙外那辆橘红色轿车，压低声音凑过来道：“会不会……是那孙子在背后搞的鬼？”
简绎闻言，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没什么情绪的弧度：“我倒希望是他。”
两个人又闲聊几句，快速喝光剩下的啤酒，李梁攥着一把烤串先走了，下午他还有一场表演。
夕阳的金辉懒洋洋地涂抹在木泉村东头的老宅上，给青砖院墙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边。简绎骑着摩托车，带着一身尘土和微微酒气，拐进了自家院门。
院子中央支着一个大竹匾，老妈背对着他，蹲在地上，一边收晒干的豇豆角一边打电话。李茜像个小女孩一样，穿着水蓝色碎花裙子，半透明身影在斑驳的光影里时隐时现，追逐着几只被夕阳吸引、在树荫边缘翩翩起舞的白色小粉蝶。
摩托车轻轻滑进院子，简绎听到潘女士对着电话那头的人敷衍道：“嗯，都好……好相处，没啥不方便的，你不用惦记。”
“我暂时回不去，小绎？他出去了……你儿子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么，我是劝不动，要不你来！”
简绎停好车，过来帮忙。
“跟我爸打电话呢？”
潘女士笑着抱怨：“给他晒完茄子晒豆角，他这又让我腌黄瓜。”
“老爸要回来？”
“他那单位，不到年底哪里走的开？”
“也是。”
“他啊，就是太老实了，该他干的，不该他干的，都推给他。”
老妈拎着半袋干豆角回屋。
李茜放弃追逐蝴蝶，轻盈地一个旋身，如同被风吹起的花瓣，无声无息地飘到了简绎身边，阳光穿透她的身体，在地上投下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
“简哥，你回来了。”她开口，声音如同最细微的风拂过耳畔，“一切正常。潘阿姨下午就在院子里忙活，没出过门。也没见什么生人靠近。”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小得意，“那几只总想溜进菜地偷嘴的麻雀，也被我赶跑了。”
简绎含笑点头：“做得好。”
李茜高兴的转了一个圈，一扭头，飞走了。
西屋那位“大爷”盘踞在它的专属宝座上，将自己团成一个完美的黑色毛球，双目紧闭，胡须随着绵长的呼吸微微颤动，显然已进入了深沉的梦乡。
简绎放轻脚步，勾起嘴角，一身臭毛病只有在沉睡中才会暂时敛去。不过，这时静睡之中的大黑猫，看上去怎么会有点……可爱？
简绎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这种匪夷所思的想法驱逐脑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