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潘女士 “还有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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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脸上的伤，李梁请了几天假。
这两天他几乎天天泡在老宅，美其名曰看望伤患，其实，他一来就奔西屋。
每次都不空手，换着花样带礼物，有时是半块儿鸡腿，有时是一只山雀，均被猫大爷无情鄙视。直到有一次，他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掏出一窝粉嫩嫩、胖嘟嘟，还没睁眼的小老鼠，献宝似的捧到窗台下……
“喵嗷——！”
一声饱含震怒的低吼，黑影如闪电般扑下！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惨烈。李梁的惨叫声、猫爪挥舞的破空声、还有他那件新T恤被撕成流苏状的“嗤啦”声交织在一起。
等简绎听见动静冲出来，只看到李梁抱头鼠窜、满院子乱跑，而那位“祖宗”正蹲在院墙上，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对“愚蠢人类”的鄙夷。
本欲上前帮忙的简绎看到窗台上一窝小老鼠刹住脚步，转身回屋：“该！让你作死，不长记性，上次挠得轻了。”
自那以后，李梁彻底断了“送礼”的心思，每次来都绕着窗台三尺远，但那不安分的眼神，飘向西屋的频率更高了。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
谢继红投毒未遂又关了店，如同一根毒刺悬在简绎心头。但是，这件事无意中也起到了意想不到的宣传效果，经过人们口口相传和最初几个好奇村民试购，那韭菜独特的辛香，甜美口味迅速征服了大众味蕾，吃过的人无不拍案叫绝，直呼从未尝过如此美味的韭菜。
一传十，十传百，简家老屋的韭菜在木泉村乃至整个木村镇彻底火了！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不仅有镇上几家饭店，连镇政府的食堂、几个大单位的采购员，甚至许多普通人家都慕名而来，点名要“鬼屋简”家的“红边儿韭菜”。
生意火爆本是好事，可对简绎来说却成了甜蜜的负担。他手腕的咬伤还未痊愈，单靠一只手，面对堆积如山的订单，简直是杯水车薪。
好在……有李茜。
这位寄居老宅的女鬼，成了简绎最大的帮手。她一个“人”顶两个壮劳力，白天飘在菜地里帮忙收割，晚上分拣，动作麻利得只见韭菜一茬茬倒下、捆好，就等着简绎向外分发。
要不是有她这么不分昼夜、不知疲倦地协助，仅凭拖着伤手的简绎，恐怕早就被这汹涌的订单浪潮淹没了。
这期间，李梁拍的视频终于火了，只是火的方向让他哭笑不得。
他引以为傲、拼着老命拍的“午夜惊魂”系列反响平平，反倒是他某天随手拍下的几张老宅新装风景照，意外引爆了流量。每一帧画面都宁静美好，又不失神秘灵动。
夕阳下，古旧的老屋洇开暖黄光晕，远处山根下有个小水洼，引出细细一条水线，小河兜兜转转从门前流过。岸边一丛丛野生格桑花连绵成片、绚烂如泼彩，从老宅矮墙一直蔓延到远山云雾之间。
院里整齐敞亮，粗粝的石阶下一大丛芍药含露半放，鼓胀着胭脂色的花苞，在微风里摇曳生姿。
菜畦郁郁葱葱，年轻的屋主正躬身劳作，虬结如龙爪的老枣树，在画面一隅静静抽着新芽。
乌黑油亮的大猫，如同帝王般慵懒地蹲踞芍药花阴下，暗金色眼瞳在斑驳的光影里半阖。原本寻常的农家小院，因了它的存在，立刻平添几许庄重威仪。
反观探灵视频，被网友吐槽“特效五毛”、“剧本痕迹太重”，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质问：“不是假的为什么删除最后黑袍人出现和血蝶乱飞的精彩画面？”
李梁百口莫辩，赌咒发誓自己没删。
结果立刻有“热心网友”甩出视频截图，画面里，黑袍身影模糊却充满压迫感，漫天血蝶飞舞，背景音效阴森恐怖，正是他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当然，这时的李梁不可能记得，就算想起来，也只能回味起舌底铜锈的古怪味道。
李梁捧着手机，看着那自己毫无印象的“精彩画面”，目瞪口呆，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简哥！简哥！这、这怎么回事？我手机都摔碎了啊！这截图哪来的？我发誓我没拍到这些……”
李梁举着手机冲进院子，声音都变了调。
正在给韭菜浇水的简绎动作一顿，瞥了一眼那张惊悚的截图，眼神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
他用泥土压好水管，把铁掀戳进地里，没受伤的手拍了拍李梁肩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哦，那个啊，估计是鬼打墙，磁场干扰导致视频错乱了吧。”
说完，他若无其事地转身继续侍弄他的韭菜。
留下李梁在原地迎风凌乱。
他不知道简绎这句话是真是假，还是半真半假！
老宅真的闹鬼？
可是他现在已经把这里当成第二个家了，那以后还要不要来往？
李梁偷眼一瞄，目光扫过台阶上的饭桌……简哥手艺好，做菜比我妈——不，简直比饭店大厨的手艺还好，饭菜太香了。地里的韭菜，叶片墨绿肥厚，边缘渡着红边儿，那味道，光闻着都让他口舌生津。还有那只猫，我就不信了，凭我专业驯兽经验还搞不定它？
没鬼！
李梁斩钉截铁的告诉自己，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要相信科学！
但转念一想，那视频是怎么回事？鬼打墙能打到手机里？这他还是第一次听闻，一时有点理解不了。
墙根下，黑猫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金色的阳光勾勒着它油亮的皮毛，它似乎对人类的一切都毫不在意，只专心享受照在身上的暖融融的阳光。
八月，天越来越热了，简绎又给李茜烧了几套夏装。虽然她感觉不到热，但女人嘛，就算做鬼也改不了爱美的心。
她换了一件很古风的蓝底小碎花裙子，像只快乐的小蜜蜂在园子里忙来忙去。
潘女士风尘仆仆地走进院子时，正好看见简绎和李茜一人抱着一只大筐，从地里往外运韭菜。
李茜走在前面，她看见有人进来，以为是来买韭菜的顾客，也没怎么在意，放下筐就飘然转身去整理晾晒的菜干了，动作轻盈得不像话。
简绎猛地看见老妈，心脏瞬间漏跳一拍，手里的筐差点脱手，赶忙疾走两步，过去接她手里的行李箱：“妈！你、你怎么来了？”
潘女士的眼睛却牢牢追着李茜窈窕的背影，脸上绽开老母亲特有的欣慰笑容，压低声音打趣道：“怎么，我还不能回来了？你这……是不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啊？”
说着还朝李茜的方向努努嘴，眼神促狭。
简绎头皮一麻，赶紧打断她的话，半拉半拽地把老妈往屋里带：“妈！胡说什么呢！您要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车站接你！”
“接什么接，我认得路。”
潘女士嘴上说着，眼睛还忍不住往李茜那边瞟，语气带着点嗔怪，“儿子，这姑娘是谁啊？瞧着身板挺单薄的，你怎么叫人家搬那么重的东西？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她啊……”简绎喉头发紧，脑子飞快转动，“她、她是李梁表姐！对，李梁表姐！就偶尔过来帮帮忙，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越说越心虚，声音也低了下去。
儿子这副支支吾吾、急于否认的模样，反而让潘女士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
好啊，这小子终于开窍了！小时候千防万防怕他早恋，结果工作后倒成了闷葫芦，眼看快三十的人了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有，这把潘女士给急得。如今见到这么个水灵灵的姑娘出现在儿子身边，还帮忙干活，她能不高兴吗？
“女孩儿今年多大？在哪儿上班？学历怎么样？家里是做什么的？你们怎么认识的？” 潘女士连珠炮似的发问，脸上笑开了花，仿佛下一秒就能抱孙子了。
“妈！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简绎简直要抓狂，心里哀嚎：她今年多大？哼哼，大概也就比你大个二三十岁吧，还是个鬼！
简绎越是这副模样，潘女士就越觉得他是害羞，是心里有人家不好意思说。她笑眯眯地丢下还在试图解释的儿子，迫不及待地就想去找李茜“联络感情”，好好了解一下这个“未来儿媳”。
好在李茜非人类的听力早已将母子俩的对话尽收耳中。知道潘女士的身份和对她的误会后，李茜便留了心眼，在潘女士热情的连番“攻势”下，她凭借着对现代社会的一些了解（毕竟听了不少墙根和电视），加上简绎偶尔的眼神提示，竟也应对得滴水不漏，没露出什么破绽。
简绎松了口气，趁老妈不注意，悄悄给李茜竖起了大拇指。
他悬着的心刚放下一点，突然想起家里还有另外一尊大神！简绎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四下寻摸，窗台、院墙、花阴下……哪里还有大黑猫的踪影？它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啧，还是猫大爷聪明……”简绎心中暗笑，“这得省去多少麻烦啊。”
然而，简绎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潘女士拉着李茜的手，越看越喜欢，正聊着家常，目光无意间扫过简绎刚才因干活沾了水，才取下纱布的手腕——那上面赫然是一圈清晰狰狞、尚未完全愈合的环形齿痕！
深紫色的淤痕和几个结痂的小洞，无声地诉说着当时的凶险。
潘女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儿子，声音陡然拔高：“简绎，你手腕怎么了？”
简绎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但已经来不及了。
潘女士的动作快得惊人，她一步上前，拉住简绎，用力扯开他本就宽松的T恤领口——锁骨下方，那片皮肤上暗金色的、如同钧瓷冰裂纹般的细密纹路赫然在目，细纹在阳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一看便知，绝非普通创伤所致。
“这又是什么！”潘女士的声音在打颤，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愤怒，“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还有这咬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老屋翻修得好好的吗？周师父呢？周师父不是说会看着你吗？这就是他看的？”
积攒了许久的担忧、不安、以及对儿子隐瞒行踪的怒火，在看到这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和诡异纹路的瞬间，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潘女士的眼睛瞬间红了，她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你说话啊！简绎！你跟我说清楚，你到底在这里经历了什么？这些伤哪来的？是不是跟这老屋有关？是不是跟那些……那些脏东西有关？” 她激动地指向一旁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的李茜，“还有她！她是不是……”
“妈，你冷静点。”简绎试图安抚母亲，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他说什么都显得苍白空洞。
“冷静？我怎么冷静！”潘女士带着哭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儿子伤成这样！身上还有这种鬼画符一样的东西！你让我怎么冷静？周即明呢？出来！你答应过我什么？”
她气得浑身发抖，环顾四周，这翻修一新的院子，此刻在她眼里却仿佛成了龙潭虎穴。
“不行！这地方不能待了，你马上跟我回去，现在，立刻，收拾东西！”
潘女士不由分说，拖着简绎就要往屋里走。
李茜吓得飘远了些，躲在枣树的阴影里，担忧地看着这对母子。
院墙外，格桑花在风中摇曳，纷乱细弱的枝条左右晃动，顶上花朵仿佛随时都会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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