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战[刑侦]》一木升

13、网红身死 毒源

　　两人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老妇指路的方向往孟招娣家走去。两分钟不到，脚步停在一间拆得不算严重的破屋前。但也就比旁边残垣断壁、破砖乱瓦堆积而成的废墟看起来稍微强上那么一点点。

　　破旧的木门虚掩着没有一点隐私可言。微风拂过，门随着风来回摆动发出沙哑的‘吱嘎吱嘎’声。透过半敞开的门缝可以看到头发花白的孟招娣安详地躺在那张半新的床上。细碎的阳光从没有玻璃的窗框投进来，照在她那张历经沧桑满是皱纹的下半张脸上，一双眼隐匿在阴影中，看不清是在睡觉还是在想些什么。

　　木门和窗户上的纱窗的都是好心邻居帮忙简单拼凑出来的。资料上写着孟招娣不过才五十有八，可实际看起来却像七八十岁一样迟暮。

　　“砰砰砰。”轻而有序的敲门声传来。孟招娣睁开褶皱下垂的眼皮，浑浊的双眼朝门口望去看到两个高高瘦瘦的人影。她用手撑起身子坐起来，面露疑惑沙哑道：“谁呀？”

　　肖舒安和庄晓昧走进这间昏暗、勉强可以称作屋子的地方：“阿婆您好，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来找您了解点情况。”

　　一听是公安局的，孟招娣强撑起破败的身子一瘸一拐地下了床。从角落搬来邻居们送的红色塑料凳，用袖口擦了擦凳面上的薄灰放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原来是警察同志，快请坐。”

　　两人坐在红色凳子上，孟招娣颤颤巍巍地拿起桌上的水壶往摆好的两支水杯里倒水。水壶内的水堪堪只够半杯，看着半杯水她面露尴尬。

　　肖舒安见状赶紧站起身：“阿婆我们不渴，您别忙乎了。您坐，我们就简单了解一下情况。”

　　“好。”

　　屋里没有第三张塑料凳，孟招娣坐回床边：“警察同志想找我了解什么？”

　　看着步伐蹒跚、风烛残年的孟招娣，肖舒安更加确定嫌疑人无论是谁都不会是这位身体糟粕到老妇。但时间紧急，案子还是要破。只要有一点嫌疑都不能放过，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您儿子张冬……”

　　肖舒安刚提到张冬就被孟招娣出言打断：“警察同志，我只是张冬的继母。对于这孩子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没什么好说的！”

　　孟招娣显然不想谈论跟张冬有关的任何话题。

　　张冬为人恶劣，对孟招娣的所作所为确实可恨。肖舒安沉默半晌，目光一瞥看到老旧掉漆的柜子上摆放着一套崭新的校服。这套校服在这破破烂烂的家格外鲜明扎眼。看样式差不多是十几年前的款式，就算保存的再完好，布料也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泛黄，绝对不会如此白净。这校服上衣白衬衫，下身格子裙，比现在校服设计的还要好看。绝对不会是孟招娣这个年纪的穿着。而且孟招娣身边也不像有年轻人陪伴的样子。

　　肖舒安抬手指向柜子：“阿婆，这校服……”

　　听到“校服”二字孟招娣赶紧起身：“啊……这是我捡来的。看着挺新丢了怪可惜的，就捡回来洗洗留着穿。”她走到柜前打开盖子将校服放进柜子里盖好盖子。不知是不是肖舒安的错觉，他感觉孟招娣走路速度都麻利了很多。

　　放好校服的孟招娣重新坐回床边，脸上浮现一抹动容的神色。她重重叹了口气，道：“警察同志，你想了解什么？”

　　见孟招娣愿意配合（一副有什么赶紧问，问完赶紧“滚”的表情）他道：“阿婆，张冬有没有什么比较恐惧的东西？”

　　孟招娣眼珠一转，想了想：“恐惧？他这孩子胆子大的很，神鬼不惧，我想不到他会怕什么。”

　　“哦，那您能跟我说说张冬的成长经历吗？”

　　孟招娣点了点头，半晌沉吟道：

　　“我们那个年代穷，更别提出生在农村的女娃了。那个年代谁要是能从农村跨越城市就会成为村里夸赞羡慕的焦点对象。为了日子过得好一点。没学历的我十六岁就来到市里打工，再怎么说城市的工作机会也比农村多得多。虽然时隔多年，但我依旧清晰地记得当年拿到第一笔薪水时那激动的心情。”

　　“来到渝州的第三年我遇到了张峰。那时我心思单纯再加上他花言巧语的哄骗，我瞬间坠入爱河，傻乎乎地以为遇到真爱。没想到他用一个假传家宝玉镯哄骗我嫁给二婚带娃的他。张冬六岁那年我和张峰给人拉货。途中一辆货车驶来，两车相撞，他车祸走了，而我则是重伤摘除了子宫，这辈子都与子嗣无缘。所以张冬成为了我在这世间活下去的唯一精神寄托，我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对待。”

　　“和张峰结婚是瞒着家里人偷偷领的证，我害怕面对村里的流言蜚语不敢回家，只能带着张冬留在花销颇大的市内生活。可车祸的赔偿根本不够支撑我们母子的日常开销，省吃俭用不到一年就花完了。转眼张冬也到了上学的年纪，我没办法只能白天早起打工，夜晚贪黑摆摊挣钱供他念书。”

　　“我那时工作忙没时间照顾他，随着他慢慢长大只能送去寄宿学校。他隔三差五就找我要钱，后来更是频繁。他说他成绩越来越好的时候，我内心别提很欣慰了，虽说不是亲生的，但听到成绩提高的时候心里还是暖洋洋的充满骄傲。他要多少我给多少。后来实在掏不出钱了，我就跑去献血供他读书。谁知有一天他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他勾结校外人员勒索校内学生。我才知道一直以来都是他骗我的。我是那么相信他，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学会了骗人。

　　其实他早就不念了，自己偷偷办了退学跑出来整天跟校外一帮混子为伍，我知道的时候差点气死。从小到大我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那一刻我愤怒到了极点狠狠扇了他一耳光。他被我突然的一巴掌打愣了，缓过来后哽着脖子用那双充满愤怒、恨意、充血的眼睛瞪着我，说：你又不是我亲妈凭什么管我？

　　我被这句话怼得我哑口无言，我有气又惊，被他眼中的恨意和气势震得后退两步。我这辈子与子嗣无缘全心全意照顾他，就是他亲妈活着也未必能做到卖血供他读书这份上吧？没想到到头来他居然没把我这个妈当回事。”孟招娣说着，语气哽咽起来。

　　“随着他成年，什么偷鸡摸狗的事都干。我是说也说不听管也管不了，那段时间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来找我赔钱，日子过的是鸡飞狗跳。也就他进监狱的那几年我过了两年安生日子。

　　他出狱没多久就跟我说他成家了，虽然我们母子感情闹的很僵，但他成婚我也真心为他高兴。他说让我把房子卖了搬过去一起住。孟招娣冷笑一声：“他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怎么说也养了他三十多年，他是个什么人我最清楚不过。我自然不同意，没想到他变脸比翻书还快。逼着我卖房子……”说到这，她眼角水雾形成的泪滴终于挂不住，从褶皱的脸上滑落。

　　“这地段的房子能卖出去都不错了，值不了几个钱。他拿着卖房子的钱去赌、买毒品、给情妇买包。短短两天就挥霍一空！我一气之下晕倒了，去医院检查发现本来癌症初期竟扩散到晚期。我让他把卖房子的钱还给我治病，他不肯，还骂我老不死的。我这辈子为了他倾尽了所有，最后竟然落得这样的结局。”

　　她语气唏嘘眼中满是自嘲和恨意：“祈祷下辈子再也不要遇到这对吸血鬼父子。不，人间太苦了，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来了！”

　　听完张冬不堪的一生，肖舒安拳头紧握微微发抖，死死咬着后槽牙，绷紧的面部轮廓可以看出他在极力忍耐着愤怒。多年办案经历使他表面上装得喜怒不形于色，实际是学会了隐藏情绪，背地里偷偷发泄。很少有犯人能把他气成这样，他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但炸完也就过去了，但此刻他感觉自己置身蒸笼，胸口憋闷的快喘不上气来。

　　屋内安静到只能听到孟招娣细微的啜泣声和肖舒安两人的叹息。

　　“阿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您在这世上好好过活比什么都强。”说着肖舒安掏出模具：“这个——您在这上面咬一下。”

　　孟招娣不懂这是什么东西，但还是接过模具在上面上留下了牙齿痕迹。趁孟招娣咬模具的空档，肖舒安从兜里掏出两张红票和一堆零钱快速地塞进被子底下，这是他身上全部的现金家当。

　　放好后他坐回凳子，目光落在桌前的木梳上。他递给庄晓昧一个眼神，庄晓昧立刻会意起身拿起木梳拽下几根挂在上面的银白发丝。随后走至角落将发丝放进从兜里掏出的物证袋内。

　　肖舒安收起牙齿倒膜，回头见庄晓昧朝着自己颔首示意，他心领神会：

　　“阿婆，那咱们今天就先了解到这。”

　　“啊，好。”孟招娣用袖口擦了擦泪珠，准备起身送送。

　　“阿婆您休息吧，别送了……”

　　说着两人从废墟般的破屋走了出来。从警多年，肖舒安什么样棘手的案子没碰到过？什么人都接触过。他以为自己早已做到心如磐石，可每次和受害者接触时，他心底就会莫名涌上一层复杂情绪。这种情绪说不上是什么的滋味，他宁愿去审十恶不赦的罪犯。

　　小巷内，身旁的庄晓昧实在忍不住了：“这个张冬真特么不是人，居然连养育自己多年的母亲都打。”

　　肖舒安没有说话，虽然早已不是曾经那个毛头小子了，但他心里憋闷，无处宣泄的他抬脚使劲踢向脚下拳头大小的碎石，由于踢的太用力，仅仅隔着一层布料的大母脚趾传来剧烈疼痛，他疼的倒抽一口气，毕竟是刑侦队长，他‘好面’，忍着痛一声不吭、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庄晓昧侧头一脸疑惑看向肖舒安，怎么走走路脚突然瘸了？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小巷内叫嚣起来。

　　肖舒安拿起手机屏幕上面显示齐支队长。他按下接听键：“喂？什么？太好了，我们马上回去。”

　　“怎么了？”庄晓昧问。

　　肖舒安眉眼带笑：“不愧是缉毒口的活阎王，这才几个小时齐支队长就有收获了。他说一家药店非常可疑，可能涉嫌售卖非法药品，很有可能就有咱们找的毒品。”

　　庄晓昧一脸兴奋：“真的？”

　　肖舒安一扬头：“走，回市局！”

　　.

　　车子熄火，就看到在市局门口已经等待多时的齐德龙。

　　肖舒安把牙齿倒膜递给庄晓昧：“把这个给柳主任送去，看看牙齿和头发的DNA符不符合老八伤口上的牙印。”丢下这句话他推门下了车，走到齐德龙身前，问道：

　　“齐队，怎么样，这家药店有咱们要找的毒品吗？”

　　齐德龙：“还不确定，不过疑点很多。根据店内的监控来看，这家药店和一般药店相比年龄层普遍偏低。多为步伐不稳、晃晃悠悠的年轻人，一大早赶来排队买药。且买完药后把胶囊扣出来，药盒或包装随意丢在门口或者附近垃圾桶内。这一反常举动不符合绝大多数买药的人群。这太异常了。”

　　肖舒安：“这么一说确实有问题，现代年轻人晚上不睡早上不起，什么药能让他们起早也就不言而喻了。”

　　齐德龙：“目前发现他们购买的有□□复方制剂，这种药是若A片类，中枢性阵痛药具有一定的成瘾性，有被滥用的可能。这种药在两年前被加强管制，非法售卖就可能涉及到毒品犯罪。是毒品的替代，有没有更加危害的毒品，还需要进入药店排查。”

　　肖舒安目光坚定：“你说怎么做？”

　　齐德龙：“需要进入药店侦查。”

　　“好，我现在就派人去，咱们进店……”肖舒安话还没说完就被齐德龙抬手打断。

　　“药店多为年轻人，所以需要有经验、为人机灵的年轻警官。”齐德龙上下打量肖舒安一眼：“我觉得你就挺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