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中的半仙夫郎》苌楚七

154、第 154 章 我可有几百

　　城中出了这样骇人的命案，谢倾作为父母官必定头疼，好在周家命案中有一个幸存的丫鬟，虽然没死却昏迷不醒，身上伤口溃烂流脓，寻了大夫看不出缘由，他便想到了杜衡，特意请他来看看。

　　杜衡一看那些伤就想到了赵五的伤，下意识看向舒佑，舒佑点头。

　　他们想的不错，这伤口中蕴藏煞气，与赵五的伤如出一辙。

　　杜衡屏退旁人，舒佑以灵力驱散煞气，只是这次的煞气更为浓烈，他颇耗了一番功夫。

　　杜衡照旧开了方子，叮嘱如何服用，谢倾甚是感激，只要这丫鬟醒过来就能知道凶手是谁，案子就能破了。

　　“不愧是杜郎中，果然医术精湛。”谢倾拱手道谢，夸得杜衡颇为汗颜，要不是舒佑有本事，他哪能治这种伤。

　　“大人，近日可有人报官？如发现埋尸一类的？”杜衡试探着问起。

　　谢倾面露疑惑：“并无此类报官，怎么了？”

　　杜衡心中已然有数，说没什么。谢倾虽疑惑，但此时周家惨案正是焦头烂额，一时也顾不上，便未多问。

　　见舒佑面露疲惫，杜衡先告辞，说三天后再来复诊。谢倾将他们送出县衙，刚踏出门便有一个老妇扑过来，被门口官差拦住呵斥。

　　“大人，求求大人让我见见我家秀儿吧！”

　　老妇哭声悲恸闻之动容，谢倾叫退官差，扶起老妇，叹道：“不是本官不让你见，只是现场惨烈面目全非，恐怕你看了也未必能认得出来，不如待本官一一核验后，再叫你来辨认。”

　　“不，我认得出来……我怎么会认不出来，那是我的秀儿啊……”老妇哭声更加悲戚，摇着头道，“不管什么样，我都要见一见……哪怕只剩一堆骨头，我也要把她带回家……”

　　谢倾面露不忍，只得答应，命人将老妇带入县衙。杜衡问起缘由，谢倾叹道：“这位老人家的孙女被周家强娶进门，恐怕已经丧命，她想将尸体带回去安葬，可那些尸体委实可怖，极难辨认，本官真怕她看了承受不住。”

　　杜衡忽有所感，道：“请问大人，她孙女是何时被强娶的？”

　　“应该是半月前。”

　　杜衡算了算，大概就是赵五被嫁衣女尸咬伤的时候。

　　他与舒佑心中都有了猜测，离开县衙后并没有离开，在附近的茶馆要了盏茶，坐着等候。果然，半盏茶后他们看到那老妇失魂落魄的从县衙出来，结果可想而知，她没有找到她的孙女。

　　舒佑正要起身，杜衡拉住他，道：“你想怎么做？”

　　舒佑道：“我想帮她找到她孙女。”

　　杜衡道：“且不知那是不是她孙女，就算是，她杀人害命生死不知，恐怕已经没了人性，未必认得出亲人，你就算带她去，又有什么用呢？”

　　舒佑方才没想到那么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又坐了下来，面露不忍看向摇摇晃晃走远的老妇。

　　“还有更重要的，她杀了那么多人，万一发狂胡乱杀人，咱们两个能对付吗？”

　　杜衡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对付人或许可以，对付凶煞的厉鬼无异于以卵击石，至于舒佑，他可不想他去冒险。

　　周家上下十六人，只剩一个丫鬟尚有一息，那女鬼若冤有头债有主就此收手还好，要是被怨气控制胡乱伤人，这事可就大了。

　　“没事的，她只是新死的鬼，我可有几百年道行呢。”舒佑倒是颇有信心，“我打得过的。”

　　杜衡失笑，揉了揉他的头，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你啊，就是心太好。”

　　他其实并不想当什么济世救人的大善人，于己无关的事不想管，可舒佑太善良了，他想做的事，他又怎么能不管呢？

　　这件事的脉络其实还只是他们的推测，想知道真相如何，还得亲自去看看。

　　他们要去的，就是郊外乱葬林。

　　如果那女尸是死后怨气太重而成煞，她埋尸的地方就是怨气最重的地方，怨气，就是滋养厉鬼的最佳养料。

　　将铺子交给郑元舟打理，他们前往乱葬林，舒佑以灵力感应，到了之后却只看到一个土坑，并不见女尸。但舒佑能感觉到，一股浓烈的煞气就在附近。

　　他心里有些打鼓，先前太托大了，万一打不过，叫杜衡跟着自己冒险可怎么好，它想让杜衡回去，杜衡哪里愿意，两人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寻找。

　　月色凄迷，天地间似浮着一层淡淡的冷白，树影歪歪扭扭，一地光影斑驳难明，明明没有异样，却无端生出一股阴冷诡异之感。

　　四下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响着，杜衡跟在舒佑身后虽然不安，但他并不害怕，虽然自家小夫郎看着温和柔弱，其实可厉害了，他倒比较担心一会自己会不会给他拖后腿。可让他一个人来，他也不放心。

　　片刻过后，舒佑停下了步子，杜衡也立马停下，看向前方，一口气立马堵在了喉间，不敢轻易吐出来。

　　前方一棵老树上，赫然飘着一袭红衣，随着山风摇晃仿若无骨，诡异至极。

　　借着模糊月色细细望去，虚影之上空空荡荡，初看不见头颅，不见手足，只剩一袭空荡荡的红衣悬浮树梢。可凝神细看，便会猝不及防对上一张惨白透青的人脸，凌乱的长发垂落下来，双眼如两个漆黑空洞的窟窿，无瞳无光，正俯视着树下。

　　这场景太过可怖，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杜衡还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舒佑往后退。舒佑却没动，没有丝毫慌张，反而走了过去。

　　“奇怪……”

　　听舒佑喃喃，杜衡问哪里奇怪，舒佑道：“她身上的煞气并不浓烈，看上去，的确已经死了。”

　　杜衡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舒佑让他后退，打算自己过去，杜衡担心道：“你小心，实在不行咱们就撤。”

　　杜衡后退躲在一棵树后，不敢离太近也不敢离太远，做好了万一打不过就带着舒佑跑路的准备。

　　舒佑来到女尸下方，抬眼望去女尸暗红色的嫁衣悬在老树之上，不知是风动还是欲俯冲而下，不知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忽听一声凄厉的猫叫撕裂夜空，不像寻常家猫的叫声，叫声尖厉刺耳，听的人起鸡皮疙瘩。

　　杜衡被吓得一个激灵，探头看去，只见一只黑猫踏着枯枝掠出，皮毛在朦胧月色下泛着油滑暗沉的光泽。它落在女尸悬挂的树枝上，悄无声息，唯有尾巴高高竖起，尾尖不停甩动，一双竖瞳不是寻常的黄绿色，而是赤红，黑暗中也灼灼发亮，死死盯着树下的舒佑。

　　这……哪来的猫啊？

　　杜衡心快跳到嗓子眼，他听说过死人最忌讳遇到黑猫，会诈尸，不会这么巧就碰到了吧？

　　舒佑也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平复下来，双眸也变为黄鼬的黑瞳，对上黑猫的眼睛，虽无动作却已在无形中交锋。

　　“滚开！”

　　黑猫呲牙发出低吼，仿佛在宣誓自己对女尸的所有权，想要吓退舒佑。

　　舒佑却不退，凛然道：“你要对她做什么？”

　　黑猫并无回应，浑身炸毛，身体一躬便从树上跃下，如同一道黑电朝舒佑冲来。舒佑能感觉到这黑猫身上煞气也不重，并不难对付，当下灵力运转迎下一击，将黑猫击退了出去。

　　杜衡见舒佑这么厉害，黑猫根本不是对手，胆子一大就走了出去，大有狐假虎威的意思。

　　黑猫被击退，自知不敌，转而朝女尸奔去。舒佑忙追上去，掌心灵力凝成一道光鞭，朝黑猫缚去。黑猫却极为灵活，左右躲闪堪堪避开，猛地蹬地腾空而起，身形快得只剩一道黑色残影，径直朝着红衣女尸扑去。

　　“不好！”

　　舒佑和杜衡皆心中一紧，却已来不及了，眼看着黑影如融化一般，直直钻进了那具空荡荡的红衣躯体里。

　　原本飘在风中微微晃动的红衣猛地一僵，整个身体剧烈震颤起来，甚至隐约能看见一道黑色轮廓在女尸体里来回窜动，树梢的枯枝都跟着簌簌发抖。

　　那张惨白透青的人脸，原本是垂着头静静俯视，此刻五官开始扭曲抽动，空洞漆黑的眼窝之中，缓缓浮起两点赤红的竖瞳。杂乱的长发无风狂舞，脖颈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来回扭转，骨骼摩擦发出细碎干涩的“咯吱咯吱”声。

　　女尸缓缓抬起双手，方才袖管里空空荡荡，此刻指尖却生出了乌黑尖锐的长甲，指甲划过空气，带出一缕阴冷的风声，整片山林的寒气似乎都重了数倍。

　　眼前场景太过可怖，杜衡跑到舒佑身边拉着他就想跑，舒佑却不动，安抚般捏了捏他的手：“没事的。”

　　“还没事呢……”杜衡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什么蛇精狐狸精兰花精，可那都是些小动物花花草草的，最多就是化成人形干点坏事，哪有眼前这般骇人。

　　“没事的，我可有几百年道行呢。”舒佑仍是一脸轻松，倒不是他托大，眼前的女尸和黑猫虽然瞧着吓人，但煞气都不算重，自己有几百年道行，还是经过了两道天雷的正儿八经的黄半仙，自认可以应付，他只是不明白，这黑猫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