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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桑-赫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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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腥海风撞碎在哥特式尖顶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类喉管迸发的尖叫刺破暮色,惊飞教堂穹顶栖息的渡鸦。
长桑-赫尔歪着脖颈,漆黑发梢垂落时在锁骨凝出银蓝水光。
复眼里十六道冰蓝虹膜如万花筒般次第收缩,将面前跌坐的两脚兽倒映成十七个颤抖的虚影。
铛——铛——
铸铁钟摆将血色晚霞碾成细碎金箔,彩色玻璃映得怪物足尖鳞片忽明忽暗。
教堂的钟声叮叮当当在怪物耳边回响,一枚墨黑玻璃珠骨碌滚过青石板,恰巧停驻在祂泛着珍珠母光泽的趾尖。
幽深的黑投视在人类眼底,松脂香从祂张合的鳞片间蒸腾而出,混着深海特有的铁锈味,在尖叫者鼻腔炸开致幻的漩涡。
“咕…呃!”
人类瞳孔扩散成濒死的圆。
视网膜最后烙下的画面是怪物唇角撕裂至耳根的弧度——那根本不是微笑,是鲨鱼利齿开合前掀起的死亡浪涌。
哗啦!
三条镶满吸盘的触手破开腰腹血肉,暗蓝粘液在暮光中拉出蛛丝般的银线。
最先卷住人类脚踝的那根触手表面骤然翻起倒刺,像绞肉机里的玫瑰枝条,瞬间将骨骼碾作齑粉。
另外两根触手争抢着捅穿胸腔时,血雾在教堂彩窗投下的光柱里绽开妖异的虹。
当啷
染血的铜质怀表坠地,秒针还在忠诚地跳动。
长桑-赫尔漫不经心踢开半截指骨,足弓落地时已褪去鳞甲状态,湿黏的银蓝黏液像退潮般渗回毛孔。
现在立在血泊中的,是个黑发逶迤及踝的“少女”,复眼缩成两汪裹着金丝的冰泉重瞳,连睫毛都凝着晨雾般的水汽。
“真是麻烦呢…”祂抬起新生的、白玉雕琢似的手臂,看夕阳穿透指缝。
腰后尚未收拢的触手正愉悦地舔舐石板缝里的脑浆,腕足尖端探出细密口器,将碎肉吸吮得啧啧作响。
海洋怪物还不适应陆地的着陆感,祂已经很久没有来过陆地了。
事实上,祂也只到来过一次,遥远的那次还是为了夺回祂的珍宝。
不过,很快,长桑-赫尔完全适应。
变得小巧的鼻腔通过嗅闻,在带着丝丝湿气的风里,感知到熟悉的血腥味和异样的气味。
冰蓝的眼眸闪着金芒,纤细的‘人类’悄然藏匿到破败的房屋之后。
赤裸的‘少女’毫不避讳自己丰满柔美的身躯,只有黑得发浓的墨发在莹白的身躯之间摇晃遮掩。
怪物在自然界是以美丽凶残著称的存在。
猎手深知作为自然界唯一恐怖的直立猿们对美丽同样难以抵挡。
他们会因为外表爱一个男人
也会因为美丽爱一个女人
绝妙的人类
绝妙的伪装
海洋深处出来的生物尤其擅长用这种手段迷惑猎物。
对于怪物来说,用猎物那肮脏的血来填满祂的美貌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哪怕很无趣。
危险的怪物埋伏在满是破绽的方位。
香气四溢的松木雪香将这位脆弱的‘小姐’暴露在别人认知里。
尤其同样的,咸腥晚风还送来新鲜的血味。
过大的气味让来人感到好笑。
脚步轻轻,悄无声息的靠近,预备偷袭。
长桑-赫尔放任人类靠近。
祂能清晰感知对方枪管颤动的频率,像探测到磷虾气息的座头鲸。
并且敏锐的怪物早早在色彩艳丽的视网膜里发现属于人类的“波动”。
但祂没有动,因为祂感受到了主旋律的风…以及,宝物的气息。
怪物站在满地鲜血的地带,骨刺与肉芽铸造的身躯单薄纤细,脸上温热的血迹掩饰不住眼底的冰冷。
悄然靠近废墟的海军军官屏住呼吸。
他看见“少女”正背对自己梳理长发,湿发缠绕在瓷白脊背上,宛如毒蛇盘踞月光岩。
松脂香混着血腥味形成某种致幻剂,让他握枪的手沁出冷汗——这香气太刻意了,刻意得像捕蝇草分泌的蜜露。
军靴碾碎枯叶的刹那,十六根无形触须已穿透他的视网膜。
“…!”
“嘿…”
当温热吐息拂过后颈时,怪物适时让肩头绽开一小片鸡皮疙瘩,湿漉漉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易碎的阴影。
“小…”劝降词卡在喉间。
军官的瞳孔突然放大成两个黑洞,鼻腔涌出滚烫的血——少女转身时,血珠正顺着她下巴滴落,在锁骨汇成妖异的红溪。
在看见怪物那张洁白细腻带着鲜血的脸的那刻,所有嘲笑和戏弄的意图都在眼底消失。
那些血明明该是肮脏的,此刻却像缀在雪原上的珊瑚珠。
啪嗒。
哪怕及时后退后及时捂住自己的眼睛,他的眼底还是留下一片雪白婀娜的印记。
片刻后,宽大的海军披风落在‘少女’纤细臂膀上。
金黄的麦穗带子被当做腰带束缚在细弱的腰肢。
男人没睁眼,只是依靠鼻尖浓烈的香味确定‘少女’正在乖乖的任由他摆布。
人类没看见的是,怪物盎然的眼睛里全然非人的食欲。
深蓝披风裹住莹白身躯的瞬间,怪物在人类颈动脉嗅到了蓝宝石的气息。
祂饶有兴致地任对方用穗带束紧腰肢,金线刺绣磨蹭着新生的肌肤,激起细小的战栗。
军官闭眼时颤动的喉结,比深海的琵琶鱼还要诱人。
芳菲的花瓣在风的摇动下飘落,贴到孱弱的肩膀上。
长桑-赫尔歪头打量这个自以为是的猎物,腰后触手早已幻化成藤蔓缠绕的形态,利齿藏在玫瑰状吸盘里蠢蠢欲动。
“旧约…失效了哦。”
祂用新生的声带模拟出气音,舌尖卷起最后一个音节时,三条触手同时贯穿人类躯体,猩红的血液在闭眼的男人脖颈处溅出。
镶满宝石的怀表从破碎的胸腔跌落,蓝宝石在血泊中折射出祂最爱的碎光。
噗嗤。
军官最后的视野在剧烈摇晃:月光突然扭曲成惨白的触腕,石板缝里钻出虹吸管状的肉芽,而那个瓷偶般的少女正在血雨中舒展身体。
她背后张开的根本不是披风,是无数蠕动着的、嵌满尖牙的触手。
“怪…”遗言被翻涌的血沫淹没。
长桑-赫尔蹲下身,用触手尖端卷起那颗沾血的蓝宝石,复眼里流转的金芒流光溢彩。
祂突然露出真正属于深海的微笑,触手的利齿顺势撕开了人类的面皮。
当第一滴雨砸碎在宝石表面时,废墟间只剩随风晃动的海军披风,穗带上的金麦穗正在淅淅沥沥往下滴血。
来自弱小猎物的示好对于猎手来说,无异于挑衅。
尤其,在约束祂们这些怪物的旧约圣经失效后,尤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