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犬工作日记》吃素的鼠鼠

53、水晶小狗 矮矮胖

　　矮矮胖胖的小狗睡觉雕像？
　　唐鑫神情微妙地看着手中半个巴掌大的工艺品。

　　没料到黑曜会送他这个。
　　难不成他的另一些小癖好又被发现了？

　　两人正站在摆着一堆亮晶晶灵石雕刻品的小摊前，摊主是个瞧着年纪不大的圆脸少年，个子不高，门牙大大的，或许未化形时是兔子或田鼠一类的啮齿动物。

　　“还、还有、要的、再看、看。”

　　摊主说话有些口吃，不过因为黑曜爽快地付了钱，他终于鼓起勇气再推销一下自己的作品。

　　黑曜下意识想拒绝，但对上少年期待的眼神，又从摊子上顺手拿了另一个亮闪闪小东西。

　　“算上这个，一共多少钱。”

　　“真有、眼光、五、五十个、功德、币。”

　　“来，你点点。”

　　功德币的用途可比灵石要广，摊主用来雕刻的灵石品相不错，五十个功德币算是赚点手工费，黑曜没有还价，爽快地从纳戒里掏了钱。

　　“不用、点。谢谢。”

　　双手接过一小堆功德币，少年摊主没有将它们收进自己的存储空间，只见他手中灵力涌动，那些功德币顷刻化作数缕金光，从头顶汇入他的身体。

　　黑曜睁大双眼。
　　功德币还能这么简单粗暴直接用？

　　“寿、寿元、将尽。见笑了。”

　　“怎么会，我们再去别处看看，不耽搁你做生意了。”

　　“我可、以给你、编、编绳，以后常、来。”如此长句直憋红了摊主的脸，他指指黑曜刚拿入手中，比前面那个小了许多的雕刻品。

　　“可以吗？那编一个手绳——”黑曜将金黄色的灵石刻件递过去，打眼看才发现自己拿了只威风凛凛的圆耳朵小猫。

　　“编项链。”他改口。

　　“嗯嗯。”

　　少年接过圆耳小猫放在一边，从自己纳戒里取出几根糅着金银丝的彩线，示意黑曜选个喜欢的颜色。

　　“要这个。”黑曜指向最左边棕色的一根。

　　摊主点头。他也觉得这个配色最好看。

　　唐鑫在一旁瞧着两人的互动，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手中已经染上温度的水晶小狗。

　　是错觉吗？

　　从拿到黑曜送的礼物后，唐鑫的潜意识便疯狂拉响警报，理智却形成了迷障，阻碍他不能细想，更点不破眼前若有若无的氛围。

　　“想不到你会喜欢这类东西。”

　　唐鑫目光落在小猫挂坠上，神魂犹如分离，听着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替自己故作矜持地套话。

　　“这份手艺谁都会喜欢，难得遇到价格合适质地也不错的，第一个就想到你了……呃，唐哥你喜欢吗？”

　　黑曜小心翼翼观察唐鑫的表情，他现在囊中羞涩，如果要在离开前暗自在唐鑫那儿留下一个代表这段时间回忆的东西，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当然，我会好好收藏。不过我还以为你应该会更喜欢上神塑像或者时兴玩偶之类的。”

　　怎么最后会选一只‘猫’？

　　唐鑫眼中暗流涌动，看着摊子上其他做工精致的摆件再次试探。

　　他知道黑曜大概是会错意了，能看出来不是故意转移话题，遂只得自我暗示，定然是自己年岁大想得多，不像黑曜少年人纯粹。

　　黑曜拿的那只‘猫’怎么看怎么像唐鑫自己的本命身，就算是共历生死的情谊，交换彼此的原身作为礼物，再迟钝的人也会觉得不对劲。

　　好吧，其实收到的胖小狗看着和黑曜本体差别挺大的。

　　“顺手拿的，大小正合适。”黑曜笑。

　　摊子上那些或威风凛凛或法相庄严的塑像黑曜谁也不认识，想起最开始醒来的窘迫回忆，鬼使神差觉得送只小狗挺有纪念意义，至于后面拿的‘小猫’，纯纯属于意外。

　　“也是，你还没有自己的洞府，大件不方便摆出来，收在纳戒里算是明珠蒙尘。”

　　原来是巧合，黑曜这小孩不可能见过自己的本命身，应是无心而为，阴差阳错糊弄过去算了，已经付了钱，现在再告诉他手里拿的是上司的本命身，岂不是很扫他的兴，还显得自作多情？

　　唐鑫收起小狗雕像，为今日发生的种种找到了充分的理由。

　　“唐哥你是不是其实——”

　　“既然在这选到了心仪的小玩意，前头那块养魂玉就给你磨个珠子吧，平时戴着温养神魂，到了关键时刻可以救命，省了我拿出粗陋的雕工献丑。”

　　“以唐哥的本事怎么能说是献丑！就是秀定山里那颗珠子救了我的命，珠子也好，别的也好，我都喜欢。”

　　“不值一提，全因过去迫于生计，倒是你们这些新生代，以后大有可为。”

　　想不到当时身处危机，黑曜却还记得珠子这样的微末细节。

　　唐鑫笑着摇头，如今算是发现了，只要和黑曜待在一块，总会出现一些让他浑身力气打在棉花上的场景。

　　“我从前也并不……”

　　“客人、编好了。”摊主出声的时机巧也不巧。

　　“有劳，我很喜欢。”黑曜深吸一口气，装饰好的小猫挂饰重新回到手中。

　　他拿着盘了盘，脸上肉眼可见染上了笑意：“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休息吧唐哥。”

　　“好，剩下的也没甚看头。”

　　笑得这么开心，果然是个小孩。

　　看着黑曜把吊坠收进纳戒，唐鑫终于松了口气，当面看人这么盘玩本命身实再可以称之为磋磨，哪怕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塑像。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返程比来时顺利得多，两人回中心喷泉购了票，很快就直达山海区。
　　黑曜已经可以自己飞行了，这次跟在唐鑫后头从高处纵览山居全景，和上回全然是两种滋味。

　　不安、兴奋与上天入地的自在都如潮水退去，只剩下与心仪之人拉开距离的失落。

　　是的，心仪之人。

　　发酵数日后，黑曜依旧降伏不了自己胸口异于寻常的跃动。

　　可惜他就要离开了，还剩最后十五天，每一天都要珍而重之地过。

　　路上两人各自保持沉默，这沉默令黑曜萌发自心底的酸涩涌上舌尖，一直散不去，最后发酵成了越喝越清醒的苦酒。

　　白天几人的的对话乘虚而入回响在耳边，打了个寒颤，黑曜猛然意识到，如果这个新任务在十五天内不能完成前期铺垫，那说好的和唐鑫一起去下一个小位面的事岂不是成了空谈，他最终会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独自与这个世界告别。

　　话说回来，届时如果侥幸没有魂飞魄散，最后应该会回到越国，回到最初的时间点，无论考上或者考不上，他都不会再娶妻生子，等自己老死了，说不定有机会再回到这里远远看唐主任一眼？

　　“黑曜。”
　　“嗯？”

　　“想什么？专心点。别以为现在长本事了从这掉下去就不会摔断脖子。”

　　脚底下是万丈深渊，如果不小心失去平衡，还不能及时挽救，确实够呛。

　　“想家里人了，你怎么知道？”黑曜确信唐鑫全程没有回头。

　　“刚才你的郁气都快实体化了，要是因为天魔留下暗疮，务必申报工伤。”唐鑫知道，黑曜前不久才和家里通过云镜。

　　“……”
　　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黑曜连忙收敛心神，再不敢胡思乱想。

　　“昨天在外头你还很好，一回灵界就徒生烦忧，是胡青又出了什么让你为难的馊主意？还是白天的鬼修多嘴说了不该说的话？”

　　“唐哥误会了，回来以后觉得处处都熟悉，又处处都陌生，心里难受，不免想到远处的家人。”

　　“世上真真假假的多了去了，身染眼见不一定为实。”

　　黑曜还沉浸在那个虚幻的世界里。
　　唐鑫没有任何立场劝黑曜放下。

　　熬时间吧。等睡眠时间结束，梦自然就醒了。

　　“你的家人呢唐哥？从没听你说起过。”

　　“没见过。已经不知轮转多少次了，现在在哪，谁知道呢。”唐鑫说得轻飘飘的。

　　“抱歉，是我冒昧了。”黑曜原本涌动的思绪火焰几乎要被愧疚扑灭。

　　“算不上，命该如此，除了接受事实并努力活下去其余一切都是徒增烦恼。”

　　“是啊。”

　　现在要抉择的是，在有限的、仅剩的十五天里接受命运的安排，扮演好原本的‘黑曜’，还是坚持做自己，轰轰烈烈爱恨一场？

　　果然，人一旦有爱恨的欲念，就会在本有的安定中自寻烦恼。

　　“等会回去我把洞天进出的禁制告诉你，天亮后你先去黄泉区找千闲，跟着他维护治安熟悉熟悉我们的业务，三天后回办公室办理正式员工录入手续，到时候申请自己的福利洞天也是名正言顺了。”

　　“不是要去执行新的任务吗？”

　　“我需要时间做前期准备，你也需要时间融入这里，适应工作，让自己成长起来。”

　　“唐哥说的是，有哪些是前期工作是我能一起做的？”

　　“你好好的就……嗯，是该让你有个数，信件的复制件给你一份，除了少数保密资料在档案库，内网都能查阅，有什么用得着的，等转正后自己用铭牌或者员工编码找。”

　　“我知道了，不过白天要怎么联系千闲前辈？”

　　“乘公共交通去黄泉区，到了那边一见便知，他安排什么你就做什么。”

　　“嗯。”

　　黑曜疑惑，刚到中心喷泉那会儿，唐鑫还交代他没事别去黄泉区，短短半天怎么改了主意。

　　很快到了唐鑫的福利洞天，入目还是那些荒草和巨石，瞧着与前些天一点变化也无。

　　刚落地，拓着信件内容的玉片就落到黑曜手中。

　　黑曜确定不是自己多想，似乎从昌隆街出来后，唐鑫便迫不及待想和自己拉开距离。

　　问题出在后面的礼物上？或许唐鑫对自己的感观也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

　　“看好了，这是禁制的解法，这几天累了就自己回来休息。”

　　唐鑫放慢了自己结印、踢石头的动作，自顾自说着，全程与黑曜没有眼神交流。

　　“三天时间都要待在办公区不回来不休息吗？”

　　洞门大开，两人一前一后进入。

　　“光和别人对接浮微小世界的烂事都不一定够，何况还要应对上级的检查和指导。”

　　“是我考虑不周。”

　　“自己出去要谨言慎行，少说多看，你的一切作为都代表咱们综合办的颜面。”

　　“这次以后唐哥决定不带我了？就像胡主任说的那样？”

　　“是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总跟着我能有什么好处。先休整吧，精神养足了再去。”

　　唐鑫把黑曜送到房门口，不等人回应，径自走了。

　　他想起黑曜在浮微小世界讲的那个故事，现在看来可能不是随口一说那么简单。

　　“唐哥……”

　　纳戒中传来灵力波动，有人通过云镜联系黑曜。他只好先打开禁制，回到熟悉的小房间。

　　这是？

　　云镜连通，一张很熟悉但没印象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小七，你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