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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看见”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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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正同少年下山的褚亥,回头望了一眼极尽奢华的避暑山庄,身后跟着五位监视他的侍卫,包括魏富。
下雨了。
他抬头望天,接过少年递来的油纸伞,撑开,却挡不住细丝一样乱飘的小雨。
距离褚亥生辰,还有1天,依照计划,今年的避暑计划,会延期一日回宫。
“你在想什么?”少年凑过来问。
褚亥笑了笑,“第一次呼吸到新鲜空气,有些恍然。”
“你们这些宫里人,也没见到过真正的市集吧。”少年挑眉,指向蒙着一层雾气的山脚,隐隐亮着几个红灯笼,“看见那儿了吗?”
褚亥点头。
“那儿就是土村,今夜算你幸运,正巧有个庆典,可以好好见识一下了。”
褚亥顺着少年的手往对面望去,漆黑的夜里,避暑山庄对面也伫立着一座山头。盘踞着最为凶恶,又最能生钱的“山匪”,是林在说所说的——“矿山的钥匙”。
褚亥的思考被鼎沸的人声打破了。
好多人,打着各种颜色补丁的人们穿梭在两旁小摊之间——长满胸毛的男人“噗”地喷出一跳长长的火龙,人潮中接连响起一片“好”;铃铛、银簪、口脂,叫卖与砍价声交织在一起;拉着孩子的妇人羞涩地让画匠画一幅自画像;结伴成行的姑娘们猜谜捞小鱼,笑成一团;青年举着一束街边采集的不同种类的花束,向心爱女子表白;不同的人,在红色灯火的映射下,显露出相似的幸福。
褚亥的目光被青年吸引去了,久久无法回神。他看见女子半低头,就好像想回避眼前发生的事,眼睛却不由得瞥向青年,双颊绯红,哪怕旁人也知道她对他是有好感的。
爱,如此朴实的感情。
让褚亥心中升起回去向林在水表露心意的冲动,可他几乎能预见她的反应。
她是僵硬的,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反应,却强迫自己坦然面对,就好像要第一时间处理掉一个难题。她会大笑、嘲笑、轻笑、冷笑、假笑,却只有偶而吃甜食、放空思绪时,才会露出近似这个女子的笑。
可那天晚上,他明明听见了——拥抱时,林在水稍稍加快的心跳。
“四皇子!发什么呆呢!”少年一巴掌拍在褚亥背后,把他唤回了神,“不是说了,你帮我挑戏子的么!要玩,等事情结束了再玩呗!”
“嗯,当然,我知道。”褚亥假笑一声,把思绪压下,“那我们开始吧。”
说是挑百姓,实际他早就安排好了人手演戏——被偷了钱包无处可去的男人,向大腹便便富商献媚的矮小下人、被欺辱的女子等等,都是照着戏剧人物,演了一出人间翻版,顺利地在少年队伍中替换了12名自己的人。
少年兴奋地四处晃悠,让领队带着一行人先回去,好好准备演戏。
他们正巧逛到了一家银簪铺子。
“你要买点什么吗?”少年问,“刚才那个表情我再熟悉不过了。你有个喜欢的女子,对不对?”
褚亥一愣,“观察力不错啊。”
少年从怀中掏出一甸银子,拍在桌上,十分豪气地说,“今天你打多少簪子,我都帮你付了。”
褚亥笑道,“本皇子不缺这点银子。”
“但我要交你这个朋友!”少年对老板勾了勾手指,“就说你给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褚亥知道不能驳了他的好意,本想随便打个什么,一抹红光却突然闪过,唤起了他的回忆,下意识抓了抓胸口。
他看向来源,是颗血一样的红宝石。
老板顺着他的目光,立刻点头哈腰地过来介绍,“客官可真是好眼力,要是喜欢,店里还有各种素银簪可以配。”
褚亥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根虽也是素簪,却显然比一店铺的东西高出一筹的簪子,递给老板,“本皇子想请你为我打一样东西。”
老板连忙摆手说:“太多了!太多了!”
“不多的。”褚亥垂眸轻笑,“做得好,还有重赏!”
越说越让少年好奇,“七皇子,你喜欢的到底是谁啊?长什么样,哪儿家的嫡女?让我也见识见识呗。”
褚亥摇了摇头,笑着摸了摸自己胸口发痒的伤口,“非也。只是一个我看不明白,却如此温暖的女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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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在水觉得自己就是块冰雕,还是被人放在火上烤的人型冰雕。
呼呼风声拍打着窗户,淅淅沥沥的雨催人欲睡,她没想到不过淋一场雨,会带来如此难受的一场高热。
虽然也算实现了她小时候的愿望——不带伞淋一场雨,至少淋的时候还是很爽的。
黑沉沉的天色下,皇帝一边表达爱意,一边无能狂怒,气氛压抑至冰点。
屋里屋外接连无数婢女打水、换湿布,御医负责诊脉、写药方,太监们则负责安抚,动不动下跪就是“皇上息怒”。
吵得林在水烦了,嘀咕一句“好吵”,接着就是长达几个时辰的安静。
又让她不习惯,皱起眉,圆圆可能看出来什么,不知触发了哪位宿主留下的数据,唱起了摇篮曲。
林在水终于睡了个好觉。
她什么都没梦到,直到自然睁开眼——大雨倾盆,神清气爽。
褚承翊趴在床头睡着了,闭上眼不再发怒。
林在水双手撑起身子,虽然身体还感觉有点酸软,但大脑思考运算之快,简直让她有信心写一份年终述职报告,并逻辑清晰、因果完善地做一场汇报。她突然想,褚亥这时候在干什么呢?
动静吵醒了褚承翊,身为原著男主,自然有一幅因疲惫长了些胡茬,却仍旧显得英俊逼人的相貌。
她想,这种人到现代大概也能混得很好,ego强,长得帅,当不了明星,当柜哥销售,应该也能成为精英。
“你醒了。”褚承翊声音低哑,伸手碰了她的额头,紧绷的身体骤然松了下来,“太好了,退烧了。”
哇哦,林在水有点感动。
他起身时,身体晃了晃,喊人去把药汤与参粥端进来。他一口口吹到温热,喂给她,都不知道吃了多久,让林在水从感动到觉得这人也不错,到开始烦躁,想接过碗自己喝,被拒绝。
好烦。
御医为她把脉,“确实已经大好,娘娘的身体底子还是不错的。但是膝盖上的伤,需要静养。近两日最好不要打动。”说完又跪,“皇上,微臣建议还是配轮椅行走,才能好得更为透彻。”
褚承翊看着她,溺死人的眼神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你决定。”
林在水扣了扣脸,对御医笑着点头,招手让圆圆送他出去,拍了拍圆圆的手背,同时用眼神暗示,承诺的东西可以给了。
一箱黄金,和从现代公司周围,一个钓鱼老爷爷口中,得知的打窝小秘诀。
祝福御医能收获一桶的鱼吧。
御医走后,褚承翊又以各种理由,嘘寒问暖。高高在上的皇帝变成了一个亟待女子原谅的愣头青,林在水叹了口气,握住了他的手,阻止这人继续喋喋不休,淡淡微笑,“承翊,我想明白了。”
她能感觉到皇帝的皮肤骤然绷紧。
“我是说-”林在水稍稍凑近些,“我们重新开始吧。以后,多信任一点对方,多和对方说自己在哪儿,在做什么。”褚承翊凑上来想吻她,她伸出食指,抵上他的唇,“但是承翊,我有一个条件。”
褚承翊的眼睛粘在林在水身上,英俊的面庞上除了眼前这个女人,谁都看不见,真像个能干出烽火戏诸侯的昏君。
“以往每年你带别人来避暑山庄,总会为美人放一束烟花。”林在水感到褚承翊紧张起来,扑哧笑出了声,“别为我这么紧张。我爱你,我不会吃了你的,对吧?”
“我倒希望你如此。”
林在水咬着牙,露出幅度过大的笑,“明天晚上,为我放一夜的烟花吧。从太阳落幕,至朝阳初升。让方圆十里都听见巨大声响,看见绚丽多彩的天空。从此以后,只为我放烟花,好不好?”
褚承翊点了点头。
林在水笑着掏出了红色象棋,等待褚承翊目光呆滞,让外面的圆圆进来完成戏剧收尾。
两人一起把皇帝搬上床,林在水喘着粗气坐在床头,“对了,褚亥那边情况如何?”
圆圆把这几日积累的信递给她,简单汇总,“他和少年做了朋友,以排戏剧为名,下山假装挑选了12名成员,实际都是余王余党。准备今晚让魏富直接除掉皇帝派的随从,带这群人上山,用毒药进行奇攻。”
林在水撅起嘴,“皇帝怎么可能放他下山?”
“你不知道吗?”圆圆眨了下眼,“明天是反派18岁生辰。”
她眼睛瞪大,双手合十,“哇哦,那正好,让我送他一份大礼。”
林在水看完信,里面写了许多他的担心、思考、计划,褚亥没有任何隐瞒,几乎将一切,包括自己,剖开了给她看。她怎么会没有动容,拿信的手甚至有些发抖,这样沉重的信任,让她感到了负担,却开始不由自主地真心为他考虑。
“你想办法通知他,明天晚上的烟花是动手的好时机。上山时,一路清理掉守门的人,烟花声音大,容易吸引视线,加上少年掩护,他们一时间不会察觉。”她放下信,淡淡道,“用戏拖延时间,等后部队准备好,再一举攻山。”
圆圆顿了顿,“但是现在的雨,不会影响效果吗?”
“你提醒了我。原著这段剧情,正是在反派生辰当天,女主原人格苏醒,与男主和好。为了这一幕,大雨停歇,艳阳高照。”林在水默了默,“进一步加快了反派黑化进度,和山匪合作,绑架女主。所以没事的,我们赌一把。”
“对了,进度如何?”
“当前褚承翊攻略进度为......49%。恭喜宿主!进度过半了!”
林在水没笑,挥挥手让圆圆离开。
她佝偻着背,坐在床头,听着外头呼呼狂风与噼噼啪啪打在地面上的大雨,一个人望着眼前的虚空,安静地呆愣许久。
——她和褚亥,到分别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