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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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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脉搏相连。
我的手腕处被植入了一种心跳监测装置。
装置的另一端连在他身上,一旦我死掉,他胸腔里的芯片就会立即释放强电流把他也杀死。
然而,我们还只是陌生人。
*
一年前,我还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那天是我生日,凯伊陪我逃课压马路到深夜。
凯伊是儿时在福利院认识的朋友。后来我们分别被领养,但还是常常混在一起。他的养父母常年在外务工,而我的养父□□过我,那之后我就很少回家。凯伊是我唯一的亲人。
别人都以为我和凯伊是情侣,但其实我俩的关系比那复杂得多。我们倒是经常做情侣之间的那件事,不过除了生理满足之外,我没有别的感觉。
凯伊说,那是因为我爱无能,而他是爱我的。我不知该不该反驳。
当天我们在外面玩到后半夜,然后凯伊想要直接回学校去上早自习。没错,他是那种很自觉的乖学生。
但我跟他不一样,我不愿意和他回去。
在学校很烦的,昨晚我和室友吵架,床单被子都被她们扔厕所了,回去没地方睡。不过这件事我嫌丢人,没有告诉凯伊。
总之今天是我生日,我有权利任性。
“你走吧。我还约了别人要接着玩,拜拜。”我假装扔下凯伊转身就要走。
我约的是游戏里一个网恋的男孩子,他知道的。
“不行!”他一把抓住我衣服后面的帽子,“我不让你去见他。”
“凭什么,你又算我的谁?”我挑起眉毛,故意气他。
“凭我信不过陌生人。”凯伊揪着我不放,“我有预感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他能怎么我,强-奸我吗?”我好笑地看着他,摆出一副乖张的样子,“我无所谓啊。刚好换换口味,你嘛,我早都吃腻了。”
惹凯伊生气是我的一大恶趣味。
不过也确实,我对自己的身体很无所谓。跟男生做那件事对我来说和吃饭一样平常。这可能和以前养父对我做过的事有关,谁知道呢。
凯伊拦我不住,最后还是跟上来,钻进我叫的车里。
“你以什么身份去见我的男朋友,嗯?”我又气他。
凯伊绷着脸没有说话。看着他那有点吃醋的样子,我得逞了,开心了,蜷起身子习惯性地窝进他怀里。他也像平常一样很自然地搂住我。
回想起来,那竟然是我和凯伊最后的拥抱。
*
我俩没想到,我的那位“网恋男友”居然还是个有钱人。
见面之后我们被邀上一艘很豪华的游艇。意外地,“男友”见到我和凯伊在一起时一点也没生气。
我想看修罗场的愿望落空了,意兴阑珊地自顾自喝酒,直到醉过去。
醒来时我还在游艇上,没见到凯伊。“男友”说他喝多了在另一间房休息,我木讷地点点头。凯伊一直很靠谱,所以我不怎么担心他。
然后我顶着宿醉,跟“男友”做了那件事。做了好几次,之后又喝酒。
第二次酒醒之后,“男友”问我想不想出国玩。当时是白天,我躺在床上侧头看着舷窗外蓝得不真实的天空,点头说:“都可以。”
我当时是抱着一种无所谓的心态。现在想想,就像一个小孩偷偷玩火时点燃了窗帘,然后怀着莫名恶毒的心情眼睁睁看着火势蔓延。
凯伊是第一个被烧死的人。
*
在答应出国之后我又喝断片了一次,再醒来就已经身处不同的地方,被一大群陌生人环绕着,四肢麻痹没有知觉。
当时我猛然意识到,事情可能真的开始变糟了。
我呼唤凯伊,但他毫无踪迹。
大概半年之后,我才终于又见到他。至于这段时间我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后面再说,因为无论如何都不会比凯伊更悲惨。
我是在一间亮着暗红色灯光的房间里找到凯伊的。
要不是凭借他胸口的一小块胎记,我根本都认不出他来。
他像狗一样被关在一个大铁笼里,戴着颈圈,双脚拴着皮链。
我把手伸进铁笼里,颤抖着解开他的面罩。
他抬眼看了我一会儿,伸出舌头慢慢地舔了一下嘴唇。
“凯伊!”我小声叫他的名字。
他也不知还认不认识我,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奇怪的微笑。
“凯伊!”我哭得一抽一抽,一边手忙脚乱试图打开铁笼救他出来。但就在那个时候我听见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只好飞快逃走。
上楼的途中我迎面撞上K,吓得两腿发软。
K是我的看守人。
在我被骗到这个地方之后,之前那位“男友”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男人,他强迫我叫他“Papa”。
我平时睡觉的地方是“Papa”办公室里的一张躺椅。前两天那张躺椅被搬走了,因为上面沾了太多我的血和□□,擦不干净。
“Papa”不在的时候,K负责看管我。
K是他的代号,因为这个男人没有名字。他很高大,常年穿着黑色作训服,覆着面,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
K没有听觉,也不会说话,永远无声无息无表情,像一台机器。
我不知道“Papa”对他做过什么,但我感觉他似乎被剥夺了感官和感情,只懂得机械地听从指令。
但K纵然可怕,却远远还算不上是我在这里最深重的噩梦。
每到周末派对的时候,“Papa”喜欢把我打扮成东方公主的样子去接待他的“朋友们”。我以前说过对自己的身体很无所谓,但只有在经历过这些派对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一个人能够由外而内地被践踏得如此彻底。
在这些派对上我有时会见到其他和我一样的少男少女。相比之下,我的处境竟然还算是好的。
有一次,我在派对上见到了凯伊。目睹那些人对他做的事,我的心像撕裂一样疼。看到他在笼中微笑时,那种疼痛如绞的感觉让我下定决心要把他救出去。
想是这么想,实际上我心里也抱多大希望。
我连我们在哪儿都不知道。我的行动被限制得很紧。这个地方也没有窗户,看不见外面的环境。
于是就这样又过了很久。
我的身体逐渐麻木了,但头脑越来越清晰,心里越来越煎熬。一想到凯伊,我就会哭。我每天都想弄死自己。但为了凯伊,我不能。
根据我对派对次数的计算,大概在半年后的一天,“Papa”把我从办公室移到了一个空房间里,让另一个少女取代了我原来的位置。
我猜“Papa”和他的朋友们应该是已经腻烦了我,准备将我不知怎么处理掉了。
我暂时被仍在一边无人过问,这反而给了我一线希望。
直觉他们很快就会对我采取下一步行动,于是我在心里紧锣密鼓地谋划起来。
那个代号为K的沉默男人仍然负责看守我,我也依然十分怕他。
然而我思来想去,K是我唯一的机会。
这个想法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完全无法摸清K的想法,甚至说不准他究竟有没有正常人的智商。但是为了凯伊,我也必须赌一把。
这天夜里,我鼓起勇气第一次主动接近K。知道他听不见,我就比划着告诉他房间太冷了,而我来了生理期肚子很疼,求他去替我找一床被子。
K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沉默了半晌。
就在我逐渐心灰意冷地时候,他突然脱下外套扔给了我。
隔着布料,我摸到口袋里一个硬硬的东西——门禁卡。我心里狂喜。事情比我想象得顺利太多了。原本只是想找个借口把他给骗走的。
接下来,我将自己紧紧包裹在那件那件带有体温的外套里,聚精会神地等待时机。
等到坐在门口监视我的K合上眼睛貌似打瞌睡的时候,我抽出门禁卡,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往门的方向爬。
在打开门溜出去的时候,我余光瞥见K的眼角抽动了一下,吓得心脏都快停跳了。
但他并没有睁眼醒过来。
回想起来,那时K也许是故意放水。
接下来,我凭借记忆找到凯伊的房间,解开他脚上的皮链拼命把他从铁笼里拖出来,然后拽着他没命地跑。
我这辈子都没跑得那么快过。